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 父親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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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白玉堂帶著手提來找展昭。一進門,看劉蓉正端了一盆熱騰騰的湯出來。

“來得早不如來得巧。小白啊,一塊吃。”

白玉堂笑著答了聲好,扭頭對展昭說:“昨回家給你重裝的系統,盤什麽的都在包兒裏面了。”

“謝啦。”展昭接過手提背包。“你下午還回公司麽?”

“嗯,二點半之前得趕回去。”

“那咱吃完就走。”展昭說完走進臥室放下手提,然後到洗漱間洗手。

坐在餐桌前,白玉堂看著桌上竹盤裏的面點說:“這個叫糖三角吧?”

“小昭小時候可愛吃這個。”劉蓉答。

“這是我舅媽自己做的,比外面的好吃多了。”展昭走進來坐下,拿了兩個,然後遞給白玉堂一個。“嘗嘗?”

白玉堂接過來,咬了一口。“嗯,好吃。”然後對著劉蓉咧嘴一笑:“您別笑話,以前我還真沒吃過這個。”

“花生和紅糖餡的,多吃幾個,對身體好。”說著在展昭的小碟裏又放了個。

展昭看看舅媽,一股暖流湧上心頭。“好。”

吃過飯,劉蓉囑咐兩人先消化消化再出門。趁著這會兒時間,白玉堂正好顯擺一下他的‘舊’手提。

展昭看白玉堂用的那麽順溜,用胳膊肘搗了下白玉堂。“讓我試試。”

扭頭一笑,白玉堂將桌上的手提移到展昭面前。展昭的食指在觸摸板上輕輕滑動,看著鼠標隨著他的動作而左右移動,不禁露出新奇的神色。

“你沒用過手提?”白玉堂看著他生疏而略顯笨拙的動作,忍不住發問。

“我爸不讓我用。”展昭盯著屏幕下意識地答道。

“你爸還管你這個?”

“嗯?”展昭扭頭,這才發覺剛才在不知不覺中說跑了嘴。“我爸勤儉慣了,反正學校裏有機房,一樣。”

白玉堂忽地想起展昭的古董手機,不由發笑。“要說勤儉這點,你可夠隨你老爸的。”

關掉手提,展昭起身從衣櫥裏拿了件大衣。“走吧,不然等會兒你來不及回公司了。”見白玉堂轉身出屋,展昭快速從抽屜裏拿出個藥瓶,倒了兩顆藥片扔進嘴裏。

走進客廳拿了外套,白玉堂轉身朝著透明玻璃窗咚咚敲了兩下。另一側的展昭正在仰頭喝水,聽見動勁兒扭頭朝他看看,咕咚咕咚又喝了兩口,然後放下杯子,擦擦嘴角走出廚房。

兩人知會了劉蓉一聲,一起走出家門。

到了電腦商城停車場,白玉堂泊好車,扭頭看看副駕駛席上的展昭,對方正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看窗外,展昭捂著嘴打了個哈欠。“到了?”

“嗯。”白玉堂答道。“醒盹了?”

展昭伸了個懶腰,楞神坐了一會兒。突然挺直腰桿,精神大振,說道:“開路。”哐地一下打開車門鉆下車去。白玉堂笑笑搖頭,跟著走下車。

白玉堂似乎對這裏很熟悉,帶著展昭直接上了三樓,來到一家聯想專賣店。剛過中午,人不多,兩人才一進店門,就有一人迎了過來。

“等你半天了,剛哥們兒叫我去吃飯,我都給推了。”走過來打招呼的是個年輕小夥子,個頭挺高,剃了個平頭,看上去清爽精神。

“丁游,我大學同學。這是展昭。”白玉堂給二人介紹,丁游和展昭互握了下手。

“昨兒跟你說的,想買個手提,給我推薦個好點的型號。”

“打不打游戲?”丁游問。

“不打。主要就是為了出差帶著方便。”

“那你看看這款,和你以前那款差不多,配置稍微好點。”丁游帶著兩人往前走了走,在第二排手提展櫃前停了下來。“一萬出點頭,也挺實惠。主要是速度快,性能也不錯。”

白玉堂看看旁邊貼紙上寫的配置,扭頭問問展昭:“貓兒,你覺得這款怎麽樣?”

“看著挺輕巧的。”展昭答。

“這款和東芝最新款的超薄本相差不多,東芝那個更輕點,你也可以考慮看看。”丁游推薦道。

“不用。咱支持國產,就這款了。”

丁游瞪大眼睛道:“你這決定也太快了吧,不再看看別的?”

“在網上看的時候就相中這款了。就它了。”白玉堂拿起旁邊的小冊子看了看,然後翻到外型那頁,湊近展昭給他看:“哪個好看?”

展昭看了看,顏色還挺多。有紅、金、藍、銀、棕五種。想了想說:“銀色。”

“我覺得藍的好看。”

“那就藍色。”

“你不是最喜歡藍色的嗎?”

丁游聽著忍不住插上一句。“展昭眼光不錯,這款銀色設計的不錯,大氣又時尚,比藍色的更適合你。”

白玉堂不死心,將小冊子又往展昭眼前遞去:“再看看,哪個好看?”

“銀色。”展昭說著一笑。“還是你自己選吧。”

“那就銀色的。丁游,就銀色的了。”

“好。你們倆先隨便看看,我去給你拿機子。”

白玉堂看丁游轉身走遠,湊到展昭耳邊輕聲說:“其實我也喜歡銀色的。”

展昭笑笑不語,轉身向右側的手機專櫃走去。

下午回到家,展昭將新買來的鼠標插在手提上,打開機子,開始瀏覽網頁。打開韓大夫的論壇網址,看到註冊頁面最上方,一段加粗的黑體字:

關愛論壇是為了給韓醫生和病友間提供交流的網絡平臺,為了方便解答問題,我們建議大家采用實名註冊。

展昭想了想,從床頭櫃上拿出手機,給江冬發了個短信。不一會兒,江冬就打過來了。

“是我。”

“嗯,看到我發的短信了?”

“嗯,看到了。上次我就隨便註冊了個ID,咨詢的時候我寫了你的名字,韓大夫記得你。不過他說最好回頭註冊個實名賬號。”

“好,知道了。”

“那我先撂了。”

“嗯,謝啦。你去忙吧。”

展昭放下電話,雙臂環抱在胸,盯著電腦屏幕那段話呆呆看了半天,最後在下面的註冊ID一欄打上‘展昭’二字。舒口氣,展昭自嘲地笑笑。這世上叫展昭的又不只有他一人,緊張什麽!再說了,他又不是什麽名人,難道那家夥還會搜索他的名字不成。移動鼠標,展昭繼續填寫空欄項,提交,註冊成功。

論壇上大部分都是咨詢帖和感謝帖。韓大夫不僅將電話號碼留給病患,甚至在家中也免費坐診開藥。看著那一行行感動的話語,展昭深覺觸動。關上電腦,他轉了轉有些酸痛的脖頸,站起來在屋子裏走了會,然後換了睡衣爬上床。

慢慢來,總會好的。他想著,慢慢沈入夢鄉。

他做了個奇怪的夢,夢到大學時,正在山裏集訓,白玉堂不知怎麽突然跑來找他。而自己竟然沒跟教練和同學打招呼,就隨著白玉堂一起下了山。兩人一前一後走在熟悉的大街上,四處一看,正是家鄉。白玉堂小跑著過了馬路,站在對面向他招手。展昭望著他,卻邁不動腳步。他開始心慌起來,朝著對面喊:“我的腿......”可對面的人卻像聽不到他的聲音,一直在對他微笑,向他擺手。他艱難地邁開步子,卻被自己絆倒在路中央。兩條腿像不是他的一樣貼在地面上,什麽都感覺不到。耳邊響起刺耳的喇叭聲,他騰地扭頭,一輛貨車急速向他碾壓過來......

展昭騰地睜開雙眼醒了過來,靜靜躺了一會兒。然後蜷起右腿,用手掐了掐。夢裏的感覺太過真實,如同身臨其境。那般焦慮沈重的感覺,直接浸入到現實中來。他以前也曾夢到過無法行走,但是這一次,真切得感同身受。

柳嫻望著展昭推門而出的背影,無奈地嘆了口氣,自言自語道:“陶鵬啊陶鵬,我是該感謝你還是該憎恨你。”如果沒有這次機會,她只是覺得遺憾,可是當她和展昭面對面談話以後,對方的氣質和言談舉止,無一不讓她欣賞,心中自然而然便生出一種簡樹一角非他莫屬的強烈感覺。但事與願違,柳嫻費盡了唇舌,展昭卻依舊不為所動。雖然他口氣委婉,但拒絕的態度堅定徹底,令她不得不接受事實。“處事溫和不一定等於中庸,語言溫和也不代表沒有個性,而外表溫和更不見得沒有傲骨。”柳嫻收回視線,托著腮,望著長長的會議桌出神。或許展昭就是這樣的一個人吧......

“談得怎麽樣?”陶鵬推門而進,打斷了柳嫻的思緒。

柳嫻撇著嘴,搖了搖頭。

“不行我去說說?”

“沒戲了。”柳嫻說著,拍了拍桌子上的書:“他但凡有一絲興趣,也會看看這本書。”

陶鵬坐了下來,有些詫異地望了望柳嫻。“白少說送過他一本啊。”

“他完全沒看。我問他對簡樹一角感覺如何,他竟然說不知道簡樹是誰。”柳嫻的語氣中明顯有種受傷的味道,陶鵬一時也不知該如何安慰。

“你呀,真該看看他當時的表情。”

“什麽表情?”陶鵬問。

“謙遜儒雅,但絕對能讓你郁悶到死的表情。”柳嫻想起當時的情景,現在卻只剩下笑了。“雖然不甘心,但總不能強人所願。看來只能讓田品上了。”

既然作者本人都放棄了,陶鵬也覺得沒有必要再堅持。默默點了點頭,予以支持。

和柳嫻談完後,展昭走出會議室,白玉堂正在外面等他。展昭左右望望,見江冬不在,稍稍放下心來。

“看什麽呢?”白玉堂問。

“沒,我表哥不在?”

“明天要去外市錄制個綜藝節目,他在安排行程上的事兒。”

“那你忙吧,我先回去了。”

“柳嫻這邊談完了?”

“完了。”

“那好,今天事情多,我就不留你了。”

“嗯,祝你一切順利。”展昭和白玉堂告別後,匆匆離開木貫。幸好沒有撞見江冬,不然被他知道,又要憑添擔憂。

展昭笑笑,順著馬路向前走。前面不遠處有個公交站牌,側面貼了整幅的廣告,黃色的,看上去特別顯眼。他走過去站在路線指南前挨個看,可上面的路名,他一個都不認識。放棄坐公車回家的打算,他走到馬路對過的報刊亭,買了幾份報紙和商機雜志,然後攔了輛出租,打道回府。路上堵車,原本半個多小時的路程,開了一個半小時多才到家。展昭在小區後門下了車,散著步走回家。

爬上三樓的時候,展昭有點喘,歇息了一會兒才按下門鈴。開門的是舅媽劉蓉。

“小昭,你可回來了。”劉蓉急火火地說道。

“舅媽,出什麽事兒了?”

“你爸回來了。”

展昭一聽,不由皺緊了眉頭。他並不是不想見到父親,只是這一次他們二人要面對的問題太多,一時間心亂如麻,只好硬著頭皮走向客廳。一聲爸爸還沒來得及叫出口,就見展懷義騰地從沙發上站起來吼道:“出去這麽長時間,你跑哪兒去了?”

展昭低下頭,慢慢走到茶幾旁,將手裏的塑料袋一放。“我去買報紙和雜志。”

“買個報紙用得著那麽長時間?”

旁邊的江夜萬一看情形不對,趕緊拉著展懷義坐下。“孩子剛進家門,你讓他先去換個衣服。”說著趕緊沖展昭使了個顏色。

沒想到才一見面,父親就這麽大火氣。展昭心裏也不好受,煞白著臉默默轉身走進自己房間。

“懷義,你這是何苦呢?你以為這是在部隊的時候啊,一發話,手下的人就得都聽你的?”江夜萬看著妹夫嘆口氣。“小昭這麽大了,也有他的自尊心,你這麽吼他,他心裏也憋屈不是。”

“就他那身體,還自己出門亂晃,我真......”展懷義說不下去了。

劉蓉一聽,鼻子一酸,眼眶立馬濕了。當年展昭的母親,自己的好姐妹,下班的路上出了車禍,好好的一個大活人說沒就沒了。此時展懷義雖然沒把話說完,但是那種擔憂和害怕,劉蓉又豈能聽不出。為了不再添亂,她趕緊端起茶壺去廚房,佯裝加水。然後把做好的菜,又放進鍋裏熱了一遍。再怎麽鬧別扭,人也總要吃飯。

這估計是近日來展昭吃的最難熬的一頓飯了。他一點沒有動筷子的欲望,卻又不能不吃,幾次將食物放在嘴邊,強迫自己咀嚼,可越是這樣,他就越覺得食不下咽,吃了沒兩口,就再也吃不動了。展懷義看在眼裏,疼在心上,卻仍倔著脾氣不發一言。一頓飯下來,爺倆兩人都沒吃多少。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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