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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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新年快樂。”展昭覺得自己的腿有點抖,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劉蓉看著外甥站在廳門口的背影,覺著有點不對勁兒,站起來就想過去扶。卻見展昭扭身走回客廳,除了唇色有點白,表情和平日裏沒兩樣,還是那般的溫和如玉。不一會兒,兒子帶著個英俊小夥兒走進來。

“媽,您不是眼神好麽,猜猜這位是誰?”江冬開始逗起自己的老媽。

“看著眼熟...小冬啊,這你朋友吧,快請人坐。”劉蓉打量著白玉堂,心想著,自家外甥就是個難得一見的俊娃,這小夥兒也長得個一表人才。再扭頭瞥眼兒子,就只有嘆氣的份了。

“爸,媽,這位是我‘老板’,白玉堂。”

“白先生,您好。”江夜萬先開口打了招呼,其實他心裏也嘀咕該怎麽稱呼白玉堂,既然兒子介紹用的是老板,他想他還是客氣些,用尊稱。

難怪覺得眼熟,原來是在電視裏見過。這一緊張,劉蓉嘴上也亂了套了。“白老板,您好。”

江冬一聽老媽這稱呼,笑得跌進沙發裏,眼淚都快樂出來了。

“伯父伯母好,您太客氣了。別聽江冬瞎說,什麽老板不老板的。”白玉堂說著,瞟了一眼展昭,見對方有點心不在焉,又說了句:“我和展昭也認識好多年了,今天來正好給您二老拜個年。”

“這可巧了,小昭你怎麽都沒說過啊。”劉蓉心裏高興,自從大學第三年展昭生病,江夜萬將他從A市接到這邊來以後,就沒見展昭和什麽朋友走動過。有段日子,他總是很沈默,她甚至害怕他會再患上抑郁癥什麽的。

“我們是高中同學。”展昭面上依然鎮靜,但是心裏卻緊張異常,一顆心怦怦直跳,,就怕舅媽提起當年他生病的事。“舅媽,您和舅父接著看碟吧,我們幾個去我屋裏聊。”展昭說著,就去拉沙發上的江冬。

“不用,不用,你們坐。這快中午了,我和你舅媽整飯去,等會白先生也一起留下來吃午飯吧,你們這麽多年沒見了,正好好好聊聊。”江夜萬說完,拉著老伴一起走出了客廳。

“江冬,你告訴伯父伯母,我不在這裏吃了,改天有空我再來。”白玉堂見展昭始終有點不自在,除了進門時,幾乎都沒怎麽正臉看過他,心裏有點憋悶。

江冬從沙發上直起身,正想回白玉堂的話,見展昭還傻楞楞地站在自己身邊,臉色說不出的白,心裏咯噔一下。“沒事兒吧?”他拉著展昭的胳膊小聲問。

展昭搖了搖頭,突然想起什麽似的,轉身對白玉堂說:“我們出去吃吧。”

白玉堂心裏一暖,笑著對展昭點了點頭。“好。”

劉蓉端著茶盤走進來,她特意用的年前新買的那套青花景泰藍茶具。展昭上前要接,被劉蓉一個扭身避開了。

“舅媽,您和舅父別忙和了,我們幾個出去吃。”展昭跟在劉蓉身後,只想趕緊拉了白玉堂出門。

將茶盤放到茶幾上,劉蓉望著外甥,眼神略帶責備。“外面天冷,別出去了跑了。回頭......”

展昭一聽,趕緊上前一把拉住舅母,推推搡搡就往客廳外面帶,臉上還掛著一副討好的笑。“我這朋友一向嘴刁,吃不慣家裏的飯,我還是帶他出去吃。”

“你這孩子,怎麽這麽說人家。”劉蓉忍不住笑,這孩子竟然當著外人就跟自己撒起嬌來了。

旁邊的白玉堂一聽,又好氣又好笑,還有點納悶。怎麽展昭就這麽想出去?想到把他都拉出來當擋箭牌了。難道他舅父舅母做飯很難吃?還是平日裏管他太嚴?可看著二老慈眉善目的,也不像啊......不過轉念一想,剛才展昭竟然揭他短,心裏又有點開心。這是友好的表現吧?想到這裏,白玉堂的臉上浮起了一個燦爛的笑。

江夜萬腰上系著圍裙也跟過來湊熱鬧。“你倆在這叨咕啥呢?”看了一眼外甥和老伴,江夜萬仰頭沖廳裏問了句:“白先生啊,您忌口不?”

“不忌口,伯父,我......”

“爸,小昭說要出去吃。”江冬搶話。

“我這朋友口味很刁,不好伺候,我還是帶......”

“哎?不相信舅舅的廚藝?”江夜萬扭頭看展昭,他可是國家一級大廚啊,最忌諱的就是別人懷疑他的廚藝。

“不是,舅舅......”江夜萬的軸勁兒一上來,他也束手無策,尤其還是沾上廚藝。展昭急得額頭都快冒汗了。

“白先生啊,等會兒您嘗嘗我的手藝,保證您不會後悔。”果然江夜萬老小孩的脾氣又被引發了。

“好嘞,伯父。”白玉堂歡快地答了聲。

“是啊,小昭,今兒就讓你舅父露一手,讓他也顯擺顯擺。”就連劉蓉也向著老伴。

展昭還拉著舅媽的胳膊,可已經一句反駁的話也說不出口了。他擡眼看看客廳裏的人,趁白玉堂不註意的時候低聲在舅媽的耳朵邊上說了幾句話。劉蓉聽了,擡頭看他,眼裏滿是心疼。不一會兒低下頭,輕輕拍了拍外甥的手背。“老江啊,讓孩子們聊吧。”劉蓉說著,沖白玉堂笑著點下頭,拉起老伴轉身回廚房去了。

望著二老低聲交談的背影,展昭的一顆心終於慢慢落回原處。

廚房裏,劉蓉不停抹淚。她覺得她這心裏,比當初看到外甥躺在床上,身邊沒一個好友時更難過。他知道外甥好強,當年在武警大學去山裏集訓時病倒,撐到最後實在不行了才被教官送回市裏醫治。等集訓結束時,病重的展昭早被舅父接回北方,他甚至來不及再看一眼他最愛的大學,來不及和那些同窗們告別,後來的遠走重洋,更是身不由己。他還那麽年輕,劉蓉越想越傷心,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流,止也止不住。

江夜萬見老伴這樣,心裏也不好受。“別哭了,快擦擦,大過年的,別讓孩子看見。”

老伴不說還好,這一說劉蓉哭得更兇了,伏在老伴胸前,低聲抽泣。江夜萬嘆口氣,伸手攬過老伴,溫柔的大掌在劉蓉的背後緩慢游移,不停地安撫著雙肩顫抖的老伴。

白玉堂頭一次到江冬家,想著怎麽也不能太失禮。起身走到廚房,展昭也跟著一起過來了。“伯父伯母,有什麽我能幫忙的?”

劉蓉一聽聲音,趕緊用手邊的毛巾擦擦眼,擡起頭。“不需要,不需要,你們進去玩。”

展昭站在白玉堂身後一見舅媽眼圈通紅,心裏一痛,感到從未有過的慚愧和內疚。忍不住喊了聲舅媽,就再也說不出話來了。

“你舅媽剛切洋蔥,辣著眼了。你們趕緊進屋去,在這裏杵著,影響我發揮廚藝,快去快去。”江夜萬一邊說一邊把兩人推出廚房。

展昭心如明鏡,怎能不知道二老的一片苦心。咬咬牙,硬是擠出一個笑臉:“也是,我還沒告訴我這朋友,您可是國家一級廚師。”

“哎?真的?伯父?那我可得跟您學學,我對美食一向超感興趣。”

“白先生也喜歡做飯?”

“是,偶爾研究研究食譜,跟著做做。對了,伯父,您快別這麽叫我了,叫我小白就行了。”

“好好好。”江夜萬一連說了三個好字。一沾上廚藝,他就象打開了話匣子,特別能聊。“現在的年輕人啊,沒幾個會做飯的,感興趣的那就更少啦。你想學,我就教教你。”

白玉堂一聽立時脫掉西裝扔給身邊的展昭,身上只剩下件白襯衣和無袖的毛坎肩,一副摩拳擦掌,躍躍欲試的表情。

展昭拿著西裝看了看,轉身走去臥室,不一會兒拿了件寬大的開衫毛衣回來。“這裏冷。”

白玉堂張開口,一聲貓兒差點奪口而出。可最後也只是在心裏喊了一聲,沒敢真出口。他望著展昭一笑,接過毛衣,二話不說穿在身上。

“老伴,去給白小子找個圍裙系上。”江夜萬一見白玉堂這麽放得開,那份疏離也少了八分,稱呼上自然而然也跟著變了。

展昭倚在廚房門框上,看舅母從櫃櫥裏拿出一個帶黃色小碎花的圍裙,一抹笑意浮上眼底。“舅父,我也給您打打下手吧。”

“你啊,免了吧。笨手笨腳的,不給我添亂就不錯了。這地方小,人多了反而礙事,帶你舅媽進屋看碟去。”

“哦。”展昭老實的支吾了一聲,拉著舅媽出了廚房。

“笨手笨腳。”白玉堂看著展昭轉身離去的背影,噗嗤一聲笑了。“伯父,您這詞還真挺適合他的。”白玉堂想起以前高中的時候,在展昭家裏吃得最多的就是方便面了,後來被他抱怨煩了,展昭才換樣做了次蛋炒飯,可那飯鹹的根本沒法吃,才吃了一口,展昭就收了碗筷,把飯全倒掉了。大半夜兩人跑去街邊吃大排檔,那小子賭氣,一邊吃一邊還惡狠狠地瞪他,說他嘴太刁。真是豈有此理!

“小昭那孩子,有口飯他就能湊合,下廚,他不行。”江夜萬說著,撇嘴搖了搖頭,手下不停地忙和著。

“伯父,您這刀功,沒得比了。”白玉堂倒不是故意捧江夜萬,老頭利落地切菜動作,看上去真是漂亮得無與倫比。

“刀功這東西,沒啥竅門,只有勤練。當年我啊,每天買一麻袋土豆回來練切絲,切好了分給鄰居炒菜,結果送著送著就和你伯母送出感情來了。”回想當年,江夜萬臉上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我妹妹,也就是小昭的媽媽和你伯母關系也好,那時候住的都是大雜院,胡同裏同齡人多,經常一起耍著玩,粘蜻蜓,逮蟈蟈,下河撈魚,啥都幹過,可比現在年輕人的生活豐富多嘍。”

白玉堂聽著老爺子的一番感慨,心中不由有些羨慕。他小時候家裏管得嚴,哪玩過什麽粘蜻蜓、逮蟈蟈啊。“伯父,那展昭小時候,也住過大雜院?”

“他那時候小的很,住過也不記得了。三歲的時候他父母就帶著他去南方了。”江夜萬說著將洗好的雞翅放在案板上切口,然後擱到瓷盆裏,倒入作料放在一邊腌上。“我妹妹沒得早,他爸爸後來又被派到海外工作,一去就是這麽多年,這孩子,不容易啊。”

白玉堂很想問當年展昭為何突然放棄學業遠走重洋,可是他又覺得不該問。如果展昭不想說,他也不願去觸碰這個傷疤。“您也別太擔憂了,他一個成年人,早就能自己照顧自己了。”

“小昭這孩子在海外這麽多年,才回來也沒什麽朋友,你以後有空就常來陪陪他。”

“好,其實您不說以後我也會常來,我還要跟您學手藝呢。”

江夜萬一聽,爽朗的笑了。“來,拿著。”這白小子可夠會收買人心的,不過這滑頭勁兒,他倒是挺喜歡。不由分說,立馬將菜刀遞給白玉堂,什麽都有個開頭,那就先從刀功的基本技法開始吧。

飯桌上,展昭給舅媽一會兒夾菜,一會兒盛湯,沒事兒還說點樂段子逗她,把個劉蓉哄得好不開心。白玉堂和老爺子兩人也是聊得不亦樂乎,把大江南北的美食誇了個遍。江冬倒是樂得悠哉,一邊吃飯一邊拿著手機和高月發短信。飯後收拾妥當,老兩口一起出門拜年訪友,江冬緊跟著也出了門,剛才還熱鬧的家裏轉眼間只剩下展昭和白玉堂倆人。

“這個給你。”白玉堂坐在沙發上,從禮物袋裏掏出一本書遞給身旁的展昭。

展昭接過來,看了看封皮。“《值得》?”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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