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他的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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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任野的想象裏,當他真正成為翁道衡男朋友的那一天心情自然是澎湃的、激動的,他在自己的同人文裏反覆預設了這樣的大場面。

【任野的世界在不合時宜地放煙花,對於翁道衡只是幾秒鐘,對於任野,他在那個瞬間經歷了星海沈落、宇宙重啟。】

他用“星海沈落”、“宇宙重啟”來想象預設翁道衡成為自己男朋友那一天的心情,極盡誇張,他當初的文字裏沈浸著一種病態的偏好和對翁道衡的想象。

可是此刻任野心情卻是無限平靜的,翁道衡說“男朋友”的時候,他只是楞了一下稍微在腦海裏反應一下,然後很平淡地接受了這個身份。

他會成為翁道衡的男朋友,這是一件理所當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

因為翁道衡的縱容給了他無限的信心和安全感,於是他很自然地接受了自己身份的一個過渡,什麽亂七八糟的“宇宙重啟”並沒有發生。

愛對於能夠觸手可得的人來說是點點滴滴的一切,石破天驚的想象也只是因為當初求而不得的病態。

翁道衡以為自己說完,至少能看到任野耳朵尖紅一下,結果就看見任野濕漉漉地站著,楞了一下,然後“嗯”了一聲,就沒有然後了。

他心底有了微妙的不爽,他剛準備張嘴說些什麽,任野就張著一件大浴袍裹住了翁道衡,並又從侍者的手裏接過毛巾給翁道衡擦頭發,他半蹲著身體像照顧病人一樣面色平和地揉著翁道衡的濕頭發。

翁道衡看著他半蹲下垂著的眉眼,突然什麽都不想說了,從水裏出來的任野頭發濕漉漉地抓了上去。

任野的膚色是暖白色,潤潤的透著一股溫和,眉眼濃重深沈,臉部輪廓線條極盡精致和高調,一張顯眼的皮相之下,因為主人溫吞內斂猶如樹一樣的長年平靜,翁道衡居然在他眉眼裏讀出了幾分不屬於任野這個年齡段的禪意。

翁道衡瞬間有了幾分自得自誇的心態,這麽好的任野,現在是他的了。

他突然有了幾分落到實處的實在感,一瞬間,翁道衡在任野“男朋友”的身份和禪意的皮相氣質下品出了幾分“故鄉”的質感。

天上地下,下落黃泉,上窮碧落,翁道衡就像神明擁有了一個錨。

很早,自從外婆去世之後,翁道衡就沒有“故鄉”的概念了,他一無父母,二無愛人,心像封閉的古堡,除了演戲,在世間再沒有一分實實在在的踏實感。

年少成名的光環和令人艷羨的天賦並不能緩解他的孤獨,他除了瘋魔地演戲,好像不知道該做些什麽,他倒是希望入戲瘋魔墜落一次,但是他因為骨子裏那分天生的冷,出了戲總是格外清明,清明到他知道戲外的自己是那麽無聊無趣。

他擁有健康的心理狀態和強大的精神品格,可是卻顯得有點不正常,翁道衡給所有人的感覺是一種很抓馬的隱性瘋的感覺,翁道衡自己也覺得自己正常得過分的皮囊之下蠢蠢欲動著一種破壞一切的欲/望。

直到任野走到了他的跟前,把一顆心給他。

偌大的人世間,好像還有一個人是值得等待去花費時間的。

翁道衡做不來花花公子的事情,他戀愛要麽不談,談就是要奔著認認真真去的,他以前忌憚於付出感情給出承諾,現在他忽然覺得沒什麽大不了的了。

他的承諾、他的感情、他的時間、他的以後,他現在願意許給任野了,因為任野值得。

任野隔著毛巾將翁道衡的頭發擦得半幹,翁道衡一動不動地垂眼看他,問任野:“你做什麽?”

任野腦回路天生與人不同,他居然在初夏的海南艷陽天下跟翁道衡說:“我怕你著涼。”

這不動腦子的話瞬間打破了翁道衡九拐十八彎的心路歷程,翁道衡突然覺得沒什麽好矯情的,他有些不開心地甩下身上任野幫他披上去的浴袍,他說:“我熱,現在三十幾度,不會著涼。”任野真是一個好人,他一聽翁道衡說熱,就接過他穿過的浴袍,退開了幾步,然後坐在了翁道衡身邊,餘光掃過翁道衡敞開的上半身輪廓線條,膚色極冷的白,配著張滿力量感和人體美學的肌肉紋理,他坐在那裏,就是白到發光的海妖,耀眼奪目誘人。

然後任野忽然聽見他開口,他聲音帶著懶散的性感:“我不反感你管我。”

說著,他頓了一下,好像在思考管任野叫什麽,最後拉扯了一個“小野”的稱呼。

“我管你叫小野,你不反對吧,小野?”翁道衡側過臉問他,語氣卻不是跟他商量。

他之前喊任野都是連名帶姓的叫,搞得沒有那麽幾分私人的親昵,叫“親愛的”之類的太油膩太高調,好像叫“小野”是最合適的。

任野點頭,他想了想,然後在思考的間隙張口喊了一聲翁道衡,翁道衡楞了一下。

任野這次喊他“衡衡”。

除了外婆,再沒有人管他叫“衡衡”,雖然這小名太軟了,他有些嫌棄,但是這樣喊他的都是當他是小孩的人,任野忽然喊他“衡衡”,他有點裂開,一般覺得頭皮發麻,另一半又覺得懷念。

他沒承認這個稱呼,也沒反駁,就忽然對任野說:“我口渴了。”

任野起身,他說:“我去給你點飲料。”

“不,我要喝酒。”翁道衡搖頭,他說:“你給我點一杯傑克丹尼混冰紅茶,加一點冰塊。”

任野站著看他,眼底都是縱容的笑意,他說:“你不是說,再也不會喝醉嗎?”

“這養魚的度數我都能喝醉那才叫離譜。”

於是任野去給翁道衡點酒,給自己卻只點了一份椰汁冰拿鐵,他非必要不喜歡被酒精操縱的感覺。

在沙灘吧臺那裏點酒的間隙,任野聽到幾個女孩在討論翁道衡。

其中一個女孩子忽然說:“翁道衡坐在那裏。”

“翁道衡坐在哪裏,關你什麽事?”

那個女孩卻很高興地說:“他那麽紮眼,我看看不行嗎?”

“你也就只敢看看,有本事去找他聊天啊。”

女孩卻沒有中激將法,她直接說:“我沒本事,我慫,就在這看看男神身材就好了。”

“呵!出息!”她的同伴奚落她。

任野在旁邊聽到了沒什麽想法,這些女孩說話聲音不小,翁道衡坐在哪都紮眼。然後他又聽到女孩們忽然感慨了一句:“也不知道翁道衡喜歡什麽樣的?”

任野心裏不由自主地在心裏說了一句,我這樣的。

“你的酒好了。”酒保把調好的飲料推給他,任野站起身接過酒水往外走。

姑娘們回頭才發現任野剛剛一直坐在她們身後,她們知道任野是和翁道衡一起的,不由有些尷尬地往旁邊讓了讓,任野溫和地和她們點了點頭然後往翁道衡的方向走過去。

翁道衡接過任野遞過去的就算喝了一小口,微微皺了皺眉頭,他說:“這冰紅茶存在感屬實有點強烈啊。”都快不算酒了。

任野“嗯”了一聲,然後說:“我讓調酒師這樣調的。”

翁道衡喝了一口就嫌棄地放下了,任野就著他的杯子喝了一口,說:“我覺得還挺好喝的。”

坐在吧臺觀察翁道衡的姑娘看見了他們之間的小動作,有些惆悵地感慨了一句:“他們關系真好。”

“你確定這只是關系好?”

“啊,好吧,那我磕到了。”

……

晚上還有一場婚禮派對,吃完飯眾人回去已經是十一點半了,翁道衡和任野住的是同一間酒店別墅,翁道衡進門在玄關按下房間燈的開光,任野默默跟在他的身後,他在晚宴喝了一點點酒,臉有些紅,卻沒有醉。

偌大的別墅只有他們兩個人,當任野意識到這個事實的時候,不由楞了一下,孤男寡男的兩個人現在是男朋友和男朋友的關系,這麽好的度假別墅不拿來做點什麽,好像有點浪費。

翁道衡好像也想到了這一層,他頓住回頭望向任野,忽然說:“只剩我們兩個人了。”

任野喉結滾動了一下,神情有些無措,他眨了眨眼睛,沒話找話:“是這樣的。”

“……”翁道衡有些無語,他有點想對任野幹點什麽,又不想幹點什麽。

他伸開手去夠任野的手指,任野下意識閃了一下,然後小心翼翼地看翁道衡臉色生怕他生氣,又把自己的手攤開,讓翁道衡摸,翁道衡心裏覺得任野出息,伸手牽上他的手。

摸著任野的指節,翁道衡能感受到任野作為一個cherry boy的緊張,任野的手很大,溫暖寬大,手指修長,是翁道衡喜歡的,他把自己的手和任野的並在一起,他自己的手也不小,可是和任野的比稍微小了一點,膚色也比任野的冷。

“你困嗎?想要睡覺嗎,現在?”

任野下意識搖了搖頭,他說:“不困。”

說完,臉微微紅了,不知道腦子裏在放什麽廢料。

翁道衡那種從容的優越感又上來了,他是想得到任野,但又不想這麽直接,好吃的牛排之前也要用精心調配的醬料先腌制按摩一下,哪有上來直接大火烤的。

“嗯?不困?那要不我們先去看個電影?”翁道衡捏著他的手指問他。

任野整個人完全放空了,整個人像木頭一樣直直的,放棄了思考,他說:“啊……電影……好啊,電影。”

一說到“電影”,任野不知道想到什麽,臉更加紅了,整個人像個蒸熟的小龍蝦一樣,可愛又木訥。

度假別墅裏有特別的電影放映間,也有影碟讓人挑選,任野一進電影放映間才慢慢找回腦子,翁道衡是真的想和他看電影,任野心裏有些失望,又有點期待。

翁道衡最後挑了半天,挑的是《那個殺手不太冷》。

“看嗎?”他回頭問任野。

“嗯。”任野點頭。

電影在巨幅屏幕前亮起,任野按下燈,昏暗的環境下就剩下他們兩個人,以及一部電影。

巨幅上,瑪蒂爾達正在向裏昂告白的時候。

“裏昂,我想我是愛上你了,這是我的初戀,你知道嗎?”

“你沒有經驗,怎麽知道這是愛?”

“因為我感覺到了。”

“在哪裏?”

“我的肚子裏……它暖烘烘的,以前那裏打著結,現在沒有了。”

“很高興,你的胃病治好了。”

任野忽然有些難過,他看過這部電影,只是忽然他能共情瑪蒂爾達無師自通的愛,忽然,指尖傳來熟悉的溫度,翁道衡看著他。

任野忽然腦子一抽,他說:“我也覺得胃暖烘烘的,翁道衡。”

翁道衡楞了一下,他想了片刻,忽然說:“很高興,我想你是愛上我了。”

然後任野得到了翁道衡一個確定愛意的吻,他的男朋友吻得任野大腦有些缺氧的時候才放開他,兩個人嘴巴都紅紅的。

本來翁道衡在這裏拉著任野中途離開也許他們會做一些多餘的事情,但是他們選擇看完這部電影。

看完電影的結果讓翁道衡有些驚喜又有點頭疼,任野在電影後面一直沒有說話,等到裏昂拉下身上的手榴彈的時候,翁道衡才發現任野抽泣出了聲,他猛然轉頭,發現任野坐在哭得一臉淚水。

發現翁道衡扭頭看他,任野有點不好意思,但他的共情能力又讓他忍不住繼續掉眼淚。

翁道衡沒說話,他挺羨慕任野這種強大的共情能力的,給任野遞了一張紙,任野接過默默擦眼淚。

電影放完了,任野臉上的淚還沒幹,於是翁道衡起身,低頭親了親任野臉上的眼淚,任野才終於從電影情緒裏走出來,他聽到翁道衡說:“我不該和你一起看電影。”

“它奪走了你全部的情緒和註意,你今晚還能留幾分註意和情緒給我嗎?”

任野啞著嗓子,又堅定地點點頭:“我能。”

於是翁道衡又繼續親他,親得任野思緒終於被拉了回來,就在他期待什麽的時候,翁道衡摸了摸他哭到泛紅的眼眶,在耳邊惡作劇似的說了一句:“真夠貪心的你。”

“晚安。”

任野送翁道衡進了房間,他覺得翁道衡沒有留他的意思,任野的心忽然又落空了,他覺得自己好像錯過了什麽,他雖然有些失望,但還是很順從地對翁道衡說:“晚安。”然後真的離開了翁道衡的房間。

翁道衡在房間裏楞了半晌,為任野的不解風情而覺得憋悶又失笑。

夜晚還有下半截,他怎麽可能會放過他,任野太天真了。

任野回房間洗了一個澡,然後帶著一身水汽睡在柔軟的床墊上,他翻了幾個身,並未睡著,只是看著外面的月亮發呆,月光柔軟,可是在任野心裏,翁道衡不是白白的月光,而是太陽。

人人都能得到那束光,可沒有人能夠得到太陽。

他們嫌日光刺烈,於是只敢通過柔和折射的月光去欣賞他,而任野卻像個殉道者一樣堅持靠近太陽,哪怕被灼燒,被燙傷,他喜歡翁道衡的耀眼,於是連同他的張揚、他的冷淡、他的刻薄一起照單全收,他愛他的靈魂。

他像伊卡洛斯一樣飛向他的太陽,而他的太陽終於給了他答案。

【睡了嗎?】

手機震了一下,是翁道衡。

任野心臟忽然有預感地狂跳,然後他看見翁道衡接下去的蹩腳謊言。

【我房間花灑壞了。】

【可以借你房間裏的沖澡嗎?】

作者有話要說:“裏昂,我想我是愛上你了,這是我的初戀,你知道嗎?”

“你沒有經驗,怎麽知道這是愛?”

“因為我感覺到了。”

“在哪裏?”

“我的肚子裏……它暖烘烘的,以前那裏打著結,現在沒有了。”

“很高興,你的胃病治好了。”

對白選自電影《這個殺手不太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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