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他的訴求(三合一) (1)

關燈
陳山永遠記得那天,那天下了一場雪,警笛和救護車同時在樓下長鳴,然後樓下就出事了。

那天是唐海繼父升教導主任的日子,特意在家宴客,陳山的父親陳之遠也去了,飯吃完賓客散去,唐海繼父留了陳之遠打牌,中間去廚房拿水果的功夫。

唐海突然拿刀沖出來一刀直接刺向男人下|體,尖叫聲,嘶吼聲和碎瓷片落地的聲音混雜在一起。

廚房客廳前的一個花瓶被碰倒在地,那是媽媽和男人結婚時候買的,上面還有一對白底五彩鴛鴦的喜慶圖案,現在那對喜慶的鴛鴦都碎在地上,滴著那個男人的血液。

第一個看到的人是樓上的陳之遠,小唐海手裏拿著刀站在地上,男人的血迸濺在他臉上,沿著鼻梁低落下來,眼睛裏是燃燒的仇恨,伴隨著一種孤絕,陳之遠想,這十幾歲的孩子經歷了什麽才會有這樣的眼神。

男人捂著下|體在地上掙紮嚎叫,血流了一地,小唐海好像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臉色蒼白,帶著些後怕,但是他卻咬緊後槽牙,恨恨地“呸”了地上男人一下。

陳之遠攔住他,下意識奪過他的刀,小唐海很抗拒成年男人的接近,掙紮裏劃傷了陳之遠的手,陳之遠卻顫著聲音喊他:“孩子,孩子……”

小唐海身上是一件白色的羽絨服,是媽媽羅海蘭買給他的新衣服,讓他過年穿,現在衣服上也濺著血,像雪中紅梅的畫,小唐海迷迷糊糊間想:很好,這衣服算是廢了。

後來警笛響了,救護車拉走了地上的繼父,警車拉走了坐在角落麻木的唐海,拉走他的是一個女警,女警考慮到他還是一個未成年,是捂著他的眼睛拉著他往外走的,不想讓他再看地上一片鮮紅的狼藉。

外面是熙熙攘攘的熱鬧的聲音,圍觀的人群裏他聽見了自己的名字,他們都在討論他。

唐海感覺到鼻尖上落了什麽冰冷的觸感,透過女警手指的縫隙,他看見警車停在漸漸發白的大地上。啊,下雪了,他想,可惜,我再也不能穿身上這件白色的羽絨服了。

從此,唐海關於冬天的記憶就是漸漸發白的雪地裏的警車,和他那件沾了血不能再穿的白色羽絨服。

陳山那天沒去圍觀,媽媽把他關在家裏不許出去看熱鬧,陳山站在陽臺上隱隱約約地聽到樓下圍觀的人說:“流了一地的血,救護車的擔架上也在滴血。”

他父親這時候突然回來了,手被簡單包紮了一圈,問他之前在唐海家寫作業看到的場景。

陳山於是說,唐海繼父一直在唐海家裏招待他,給他拿吃的拿喝的,但是他不喜歡男人的眼神,最後一次去唐海繼父想要摸自己的頭,被唐海扯開了,唐海不喜歡他繼父碰自己。

陳之遠聽到兒子的話,有了一種猜想,他看著兒子迷惘的神情,心裏又多了一種僥幸,他兒子沒有經歷唐海可能遭遇的一切,這時候陳山突然說:“唐海家裏人可能打他,我以前看到過唐海哥哥身上有紅痕和青斑。”

陳之遠臉色沈重了片刻,他問兒子唐海繼父有沒有對他做過不舒服的事情,陳山搖了搖頭,說沒有,自己只是不喜歡男人的眼神。

陳之遠一把抱住自己的兒子,幸好幸好,他確定了,唐海的繼父十有八|九是一個畜生,他想起站在血泊裏一臉決絕的唐海,心裏覺得莫名的心疼,這麽聰明明亮的少年,為什麽會遇到這樣的事情。

那個孤僻的小天才就生活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可是自己什麽都沒發現,陳之遠心裏突然心裏做了一個違反他信仰的決定,他要想辦法救下那個少年。

後來,事情棘手了,唐海的繼父因為失血過多死掉了,蓄意傷人成了蓄意殺人。

但是陳山的父親特意找人幫助唐海打了官司,並且幫他做了偽證,表示唐海是正當防衛。

根據新的證據展開,唐海的繼父確實是一個煉銅癖,他的密碼箱裏全是小男孩的私密照,包括唐海的。唐海的媽媽羅海蘭聽到這個一臉不可置信,她一邊嚎啕大哭一邊罵:“畜生——我的兒子啊——”

看客們都可憐這個女人,再嫁的丈夫是畜生,天才兒子攤上這種事情。

小唐海只冷冷看著自己的生身母親,羅海蘭走到他面前抓住他的手,顫顫巍巍地說:“小海,媽媽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你怎麽……”

唐海懶得戳破她,他心裏對她的恨不亞於繼父。

最後,在陳之遠的爭取下,唐海因為防衛過當進了少管所服務教育兩年。

……

陳之遠的葬禮上,唐海留下來吃飯了,葬禮上的眾人表情都不見悲傷,在酒桌上互相拉著家常,聊著最近的見聞,唐海和桌上的人都不認識,於是只默默喝酒吃菜。

死掉的人已經死掉,活下來的人還有活著的事。

他給自己抿了兩口酒入喉,旁邊的大爺看他雖然沈默卻長得俊朗,問他:“小夥子你也是這家親戚嗎?”

“不是,陳之遠律師幫助過我,我來送他最後一程。”

大爺這麽一聽,也急忙說:“我也是陳律師幫助過的人,陳律師這麽好的人,怎麽會得癌癥沒了呢,好人不長命啊。”

唐海冷淡地敷衍地回了兩聲,他不知道該說什麽,也不擅長應對這種場面。

大爺的話題從陳之遠律師身上終於拐回了唐海身上,“小夥子,你長得這麽俊俏,成家了嗎?”

唐海不自在地眨了眨眼睛,回了一聲“沒有”,然後大爺的催婚和介紹話題沒完沒了地來了,從來沒被長輩催婚的唐海心裏有些煩躁,他起身,和大爺說:“我頭有些暈,先出去一趟。”

在人聲嘈雜的宴席裏,他獨身一人走過煙火氣息,出了門,屋外月色很好,溫柔地灑在酒店門口的庭院裏,唐海看了看月亮,側臉寂寥。

唐海蹲在馬路牙子上,從口袋裏掏出一根煙,熟稔地叼在嘴裏,一只手擋住風,一只手給自己點煙,微微吸了一口,煙從鼻息裏漫出來,尼古丁的氣息讓他想到陳山的父親陳之遠是因為肝癌去世的。

扮演唐海的翁道衡以唐海落寞地神情坐在馬路牙子上抽煙,監視器裏是他的面部特寫,沈思的神情裏帶了幾分孤寂,有張力的漂亮五官上鏡最適合講故事,一個眼神就能讓人衍生聯系到唐海的過去、現在和未來。

B線的唐海身上帶了幾分神性的寂寥和破碎的美感,碎發微微掃在臉頰上,唐海身上那種頹廢那種慵懶,讓人心醉。

翁道衡的演技出神入化就出神入化在,同樣的一個人一張臉,他能通過最細微的細節和微表情,展現本質的氣質不同。

梁羽拿起對講機開始呼喊:“好,這裏陳山該出場了。”

於是任野也從酒店的景裏走出來,陳山當然是追隨著唐海出來的。

唐海煙吸到一半,眼前多了半截腿,從那雙大長腿往上看,陳山眉眼帶笑地背著月光看他,唐海不喜歡被人俯視,於是只對視了一眼,又垂下目光,沒搭理陳山。

陳山卻搞得和他很熟稔似的,喊了一聲:“哥哥。”

翁道衡被喊得睫毛一顫,氣息一停,不為什麽,陳山喊唐海“哥哥”,直接讓他出戲到了當初任野喊他“師哥”。任野喊他“哥哥”的神情不是陳山的神情,還是任野他自己。

這裏就被梁羽叫停了一下,因為任野的“哥哥”太過純良,他對任野說:“你為什麽喊他哥哥?”

任野楞了一下,說:“因為陳山想套近乎,顯得和唐海關系更親近一點。”

梁羽又問他:“他為什麽要和唐海套近乎啊?”

任野是個老實人,說:“陳山小時候就是這麽叫的啊,套近乎就能唐海對他好一點。”

梁羽吐了一口氣,他直接讓任野打住,恨鐵不成鋼地說:“任野啊任野,你現在不是阿山,你是陳山,唐海一出現,你的訴求和意圖和阿山不一樣,你告訴我,現在階段的陳山的訴求是什麽?”

任野想了想,老老實實回答道:“我現在的訴求就是想睡他。”

翁道衡被這直白的訴求給逗笑了,輕笑了一聲,任野看了看翁道衡,翁道衡一臉戲謔,任野面色有些不平靜地瞟了他幾眼,然後繼續看梁羽。

梁羽打了個響指,說:“對了!”

“都成年人了,出來喊哥哥是為了回憶童年嗎,不就是現在階段的陳山上來就饞人家身子嗎,陳山就是想睡人家,才喊哥哥拉關系搞暧昧,你眼神要多幾分侵略性和輕佻的感覺,你現在的心態就是來了個天菜,想睡,懂?”

任野點了點頭,這講得太直白了,他又在腦子裏預演陳山玩世不恭帶著幾分侵略氣息的形象,盡量找了找陳山的感覺和狀態。

戲份繼續。

唐海坐在馬路牙子上抽煙,陳山出現了,唐海沒有搭理他,陳山卻自顧自地坐在他旁邊,目光掃了掃唐海,即使眉眼含笑,笑起來一臉善良的樣子,他的眼神也是帶著侵略欲的,像鉤子似的在勾人。

他微微笑了一下,喊了唐海一聲:“哥哥。”

唐海微微瞇起眼睛,覺得拳頭硬了,陳之遠的兒子一點也不上路子,帶著一股莫名的騷氣。

他當做沒聽見,陳山卻不尷尬,他自顧自地說:“唐海哥哥,好久沒見了。”

唐海“嗯”了一聲,帶了三分嫌棄地回應他。

陳山手攤開,自來熟地說:“哥哥,你還有多的煙嗎,給我來一支吧。”

唐海被陳山的幾聲“哥哥”喊得肉麻,煩躁地吐了一口煙圈,半傾著身子,眉眼在月色裏染上一層兇意,他說:“你再胡咧咧一句‘哥哥’,我直接把你門牙卸下放你爸遺照前。”

陳山並不怕他,他笑了起來,這笑在唐海眼裏非常的欠揍,他說:“可是我小時候不是這麽叫你的嗎?”

“算了,你也不記得我了,哪裏還記得我叫你什麽呢。唐海,給我一根煙吧。”

唐海從兜裏掏出煙盒讓他自己拿,陳山從裏面抽出一根煙,含在嘴裏,唐海打算掏打火機,陳山卻含著煙混沌地說:“不用了。”

在唐海的晃神裏,陳山的手撐在他身後,靠得很近,他側過臉,傾過身子,神情冷淡,可眼底卻有火焰。

唐海恍惚間,自己的煙嘴被輕輕碰了一下,含著煙頭的嘴唇都似乎感受到了那種間接的觸碰。

飾演陳山的任野甚至故意伸舌頭頂了頂嘴裏的煙,戲裏的翁道衡也有些微妙感覺到嘴唇麻了似的,他失神地看著近在眼前的任野的臉。

任野低著眉睫,專註地用他的煙嘴點燃了自己的煙,他臉上是專註的神情,點煙弄得跟接吻一樣暧昧,然後他飾演的陳山好像什麽都沒發生似的,微微離開了。

他的眼神跟羽毛似的在翁道衡身上掃了掃,帶著試探的侵略性,動作不出格,可眼底反應的情愫卻仿佛不能過審。

翁道衡也沒有想到任野飾演的陳山這麽會,他在戲裏差點有被任野的眼神給撩到,嘴裏的煙差點都含不穩。

而任野的陳山好像只是真的來借火一樣,他吸了一口煙,慵懶愜意地吐出煙圈,微微昂著頭,即使唐海又被肉麻到,卻不得不承認,這是一個性感又俊美的男人,身上散發著撩人的荷爾蒙。

唐海只是因為陳山的輕佻有些反感,對於陳山本人卻沒有那麽反感,他一面想打人,一面又有些失神。

陳山卻恢覆了平靜,他問唐海:“這麽些年,你都在幹什麽?”

唐海卻反問他:“你呢?”葬禮上的酒精讓他喪失了一些防備。

陳山說:“投行上班。”

唐海無所謂地笑了笑,說:“社會精英啊你。”

“師哥,你呢?你這些年在幹嘛?”任野用陳山的的探究神情問他。

翁道衡發現他喊錯了臺詞,楞住了,任野在這個情境裏還沒發現自己的失誤,等到翁道衡一臉奇怪地看他,他才發現自己剛剛下意識就喊了“師哥”。

梁羽也叫了停,任野有些氣悶,他剛剛就直接叫禿嚕嘴了,把唐海當成翁道衡叫了一聲。

他悶悶不樂地對翁道衡和梁羽道歉:“對不起,我叫錯人了。”

他不這樣道歉翁道衡還不至於多想,他一這樣,翁道衡又開始懷疑任野喜歡自己了。

全中國的電影學院那麽多,他翁道衡同學校同系畢業的後輩那麽多,也不是沒合作過,最多喊自己“前輩”,直接喊“師哥”的還真的只有任野。

梁羽剛剛給任野講陳山叫“哥哥”的動機分析的話還在耳傍響起,叫哥哥的訴求是因為陳山想睡唐海。

那他以前明明和任野不熟,他喊自己“師哥”,舉一反三一下,是不是也可以歸結於任野想睡自己。

翁道衡這麽一想,整個人自己都麻了,他沒工夫多想,先把手上這條演完。

陳山問:“哥,你呢?你這些年在幹嘛?”

翁道衡飾演的唐海不太想透露自己具體的來頭,自嘲地笑了一聲,說:“收保護費,混混。”

他幹的事性質其實也差不多算這個了,只是地位更高一點而已。

陳山笑著搖頭,說:“不像。”

月光透過酒店門口的松林斜散著打落在唐海和陳山的身上,唐海溺在月光裏嘴角噙著一根煙雲霧煙繞,蒼白的臉上被月光鍍上了月色的光輝,陳山轉眼看他,看他清麗卻淩厲的側臉,覺得此時的唐海不像是溺在月色裏,反倒像溺在水裏。

唐海感覺到了陳山似有似無的目光掃射,有點心煩意亂。

他從小到大因為出色的長相,自然對別人喜歡的目光很有敏感性。

陳山心裏打的什麽主意,唐海並非一無所知,但是他沒那麽煩了,因為這個躲開另找個地方抽煙太矯情了,於是唐海幹脆坐在這想看看陳山要看他多久。

陳山微微笑了一下,眼睛亮亮的,和唐海說:“你不喜歡我跟從前一樣管你叫哥哥,那我管你叫哥吧。”

唐海沒理他,陳山於是喊了一聲:“哥。”

唐海起身,將煙掐滅扔進旁邊的垃圾桶裏,打算起身離開,陳山卻在他身後說:“今晚月色真美啊,哥。”

唐海擡頭看了看月亮,然後回頭出於禮貌地跟陳山說:“謝謝招待,我走了,我已經來送過陳叔叔了。”

陳山聽他說起自己的父親,眉眼黯淡了幾分,他突然說:“你這些年過得好嗎?我爸爸死前還記得你呢,他希望你過得好好的。”

唐海怔了一下,擠著眼睛無所謂地笑了一下,說:“難為你父親還記得我,可我可能讓他失望了。”

陳山已經不再逗弄這位童年的哥哥了,他一本正經地跟唐海說:“你從少管所出來之後,我爸就再也聯系不到你了,你媽媽也搬走了,我爸他是真的希望你能好好生活下去的。”

唐海楞住,他微微笑了起來,然後笑聲慢慢變大,他一邊笑一邊覺得諷刺,從來沒有人期待過他,在他最難的時候沒有,等他自我放棄了,那個期待他好的人卻已經死了。

……

翁道衡懷疑任野喜歡他,但他沒有證據。

演《孤獨的唐海》a線的時候,看見任野心臟狂跳,可以被認為是劇本給的吊橋效應,可以認為他喜歡阿山移情給任野了,可是b線的陳山頂著任野的臉撩他,為什麽他也會怦然心動呢?

陳山對唐海的訴求是想睡,任野對他的訴求是什麽,本來“師哥”是很正常的稱呼,因為片場梁羽的一說,翁道衡已經開始覺得這個稱呼不對勁了。

也許,不對勁的不是稱呼,而是人。

任野確實有把“師哥”這種普普通通的稱呼叫成限定的本事。

翁道衡覺得自己不對勁,也覺得任野不對勁。

於是大晚上的翁道衡忍不住戳任野。

【你當初為什麽叫我師哥?】

任野那邊楞了片刻,發來一個問號,好像不太懂翁道衡的邏輯。

於是翁道衡繼續發消息。

【你當時怎麽想得到師哥這個稱呼的?】

任野那邊楞了片刻,然後回他。

【你不讓我喊老師,我就下意識想叫你師哥了,至少顯得尊敬一點。】

【你不想讓我喊你師哥了嗎?】

翁道衡沈思了片刻,微微皺起眉頭,想了片刻,終於開始問任野他關心的一個問題。

【你對我的訴求是什麽?】

那頭的任野收到這個消息,感覺眼皮被燙到了一樣,他突然想直接攤牌了,說,翁道衡我就是喜歡你。

可是,他不能說,說了或許朋友做不成,翁道衡這種適合溫水煮青蛙,不適合直接a上去,因為他喜歡翁道衡,所以他了解翁道衡,他多麽殘忍和封閉,猝然的靠近只會驚嚇住他。

任野又想起那天晚上他在角落裏,趁著酒意親了翁道衡,結果翁道衡又不記得了,他們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似的相處拍戲,在戲裏訴說角色的愛意接吻擁抱。

最後任野是這樣回他的。

【我對你沒有訴求。】

【我希望你開心。】

短短的兩行字出現在翁道衡眼前,翁道衡瞬間有點呼吸不通暢了,他的心被這兩行字狠狠地攥住了,心臟猛烈跳動,在黑暗的房間裏洩露主人的情緒。

翁道衡最後熄滅手機屏,在黑暗裏用被子蓋住頭,他不得不承認,任野在他這裏不一樣。

也許很久以前就是不一樣的,不然沒道理他們這麽多cp他只磕得下野道,沒道理任野三年未聯系他耿耿於懷,沒道理他小號去評論任野的演技,他說不上來自己對任野的感覺。

但是翁道衡知道自己對任野不一樣,任野對他是有吸引力的。

那麽任野喜歡他嗎?

翁道衡翻了一個身,他又沒有那麽肯定了,任野沒有說過喜歡他。

雖然他們有過那麽多交集,有過那麽多暧昧的細節,可是這能證明任野喜歡他嗎?

不能。

畢竟他們拍的戲性質就是一部釋放情緒的戲,任野對他,何嘗沒有移情?或許等戲拍完了,任野那種移情的感覺也許也消退了。

他想通自己可能對任野不一樣之後,翁道衡反而不敢隨隨便便懷疑任野喜歡他了,多年看同人文的經驗,有那種主角覺得對方喜歡自己,結果自己把自己扳彎了,自己一個人完成了自我攻略,他翁道衡不能做這種人。

他在黑暗裏又拿出手機登上自己的小號,發現Also在他眼皮子底下發了一個“人間清醒客”的動態。

翁道衡又忍不住給Also發紅包了。

Also已經很習慣性地收了夜晚聊天的五毛錢,畢竟一回生二回熟的。

【巴黎在逃聖母:你和你上次強吻的那個暗戀對象在一起了嗎?】

【Also:沒。】

【巴黎在逃聖母:?都捅破窗戶紙了,還沒在一起?】

【巴黎在逃聖母:你不會被騙心騙身騙錢了吧……】

結合Also的新動態,翁道衡不禁又腦補了一個無知女大學生被渣男騙的庸俗故事。

隔著屏幕翁道衡都能感覺到Also的無語,她發來了一個表情扭曲成螺旋狀的熊貓頭。

【Also:話都給你說完了,筍全給你奪完了。】

【Also:他不是渣男!我再強調一遍!】

【巴黎在逃聖母:那你大半夜的清醒啥啊清醒,你現在跟你強吻對象什麽進度?】

Also在那邊措辭措了半天。

【Also:他不記得了好像。】

翁道衡無語了,這還能不記得?

【巴黎在逃聖母:……】

【巴黎在逃聖母:你不覺得你加上這種描述更顯得他渣男了嗎?】

【巴黎在逃聖母:還顯得你戀愛腦,姐妹,你對他濾鏡多厚啊我的天!】

於是Also氣急敗壞地發來了十幾個狡辯諷刺的表情包。

翁道衡一邊接收消息,一邊默默收藏Also的表情包,不得不說,Also的表情包還挺別致。

你的表情包fine,下一秒mine。

【Also:他不是渣男!反正……哎,不知道怎麽和你說,煩死了。】

【巴黎在逃聖母:就是說你們毫無進展現在?】

【Also:也不是……就氣氛比以前稍微暧昧了那麽一點我覺得,感覺他比以前在意我了。】

翁道衡心裏又懂了,他悟了。

【巴黎在逃聖母:我就說不可能不記得!這孫子跟你裝蒜呢!他肯定記得你親過他!他在釣你,你看,你這不又陷進去了?】

【巴黎在逃聖母:嘖,上頭了又,是不是?】

那邊用小號的任野已經白眼翻上天,這什麽人啊,大半夜的,跟這人聊天簡直找氣受,不過他心裏也有了一絲懷疑,師哥或許記得,只是給自己臺階下,裝不記得了。

畢竟翁道衡在感情上就是個封閉的,你不戳他一下,他永遠反應不過來,再說,那個親吻實在不算什麽,畢竟戲裏演唐海和阿山的時候,他們又親又抱的,各種告白。

演這部戲的唯一好處就是翁道衡因為戲裏的親密熟悉了他的身體,所以戲外也不怎麽排斥他的靠近。

【Also:你也別盯著我一個人薅啊,你呢,小寶貝?】

【Also:你不是有個什麽一起工作的什麽後輩,還做春/夢夢到人家,我聊天截圖還在呢?】

巴黎在逃聖母開始裝死了,裝了一半又被Also的表情包給氣出來了。

【巴黎在逃聖母:沒啥進展啊,就暧昧著唄,能有什麽進展?】

【Also:那個後輩到底喜歡不喜歡你?】

【巴黎在逃聖母:十有七八吧,我也不知道。】

【Also:那你呢?你對人家什麽感覺?】

【巴黎在逃聖母:……就不排斥吧,他人還行,挺好的,反正……我也沒搞明白其實,不能細想,想得自己走心了,人家沒走心,不就完蛋了嗎?】

【Also:你這人真好笑,感情本來就是不能控制的,我怎麽感覺你還計較感情投入的得失啊,隨心走,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沒有中間狀態。】

翁道衡看著Also的文字楞住了。

【Also:喜歡一個人能有回應的本來就很少,十賭九輸,賭得就是一廂情願。】

【Also:而且你們看著不像一廂情願啊,兩情相悅你矯情個啥。】

翁道衡勾了勾嘴唇,又想皮一下了。

【巴黎在逃聖母:???你又懂了?你怎麽不去民政局上班呢這麽懂?】

【巴黎在逃聖母:民政局沒你我這輩子不結婚了。】

然後Also開始給他出謀劃策。

【Also:你不就是擔心自己自作多情,然後一場空唄,你先確認人家喜歡不喜歡你。】

【巴黎在逃聖母:怎麽做?】

屏幕前的翁道衡坐直了身體,他怎麽就沒想到呢。

巴黎在逃聖母可算問到了點子上,任野他知道個屁,他也不知道,但是沒關系,他有百度。

百度:【怎麽知道對方喜歡不喜歡你?】

熱心網友最高讚回答:【靠心裏那點b數。】

任野沈默了,最後他也沒照搬網上教程,他怕他敢教,對面真的敢用。他發了一些所謂的細節辨別方法給巴黎在逃聖母,最後補充上關鍵一句。

【Also:一個人喜不喜歡你你肯定能感覺到,他的眼神會出賣愛意。】

最後合上手機,翁道衡在記憶裏找尋任野看他的眼神,專註,直白,純情。

十之七八的可能性瞬間又有了十之八/九。

……

唐海又開始做噩夢了。

夢裏男人將他的雙手拎起,將他粗暴地扔在沙發上,唐海記得那個沙發的模樣,是老式的皮沙發,由於年代悠久敗壞的表皮露出了發黃的海綿墊子。

他動不了,屋子裏黑漆漆的,他看見男人貪婪的眼神,喉嚨裏有些發膩,生理性的惡心讓他恐懼裏帶了一些蔑視,男人開始抽自己的皮帶,然後粗暴地拉他拉鏈。

絕望,像蛇一樣滑膩膩地從他腳尖往心口爬,還吐著蛇信子張揚,伴著冰涼但惡心的觸感。

他在夢裏發出一聲嘶吼,手裏多了一把刀,他舉起刀尖不要命地往男人皮肉裏捅,血滴在眼睫上,眼前一片鮮紅,臉上一片滾熱的帶著腥氣的濕潤,是男人的血。

刀被他用得卷刃了,然後他發現自己又回到了自己那個帶著推拉門的房間,房間縫隙裏有一只眼睛,媽媽透過縫隙捂著嘴看他。

他流著眼淚,心都碎了,和縫隙裏的眼睛對視。

媽媽,原來你知道,你為什麽不救我?

後來法庭上羅海蘭對繼父的惡行演的跟才知道似的,又哭又鬧,恨不得要再去殺那個畜生一遍,唐海冷眼看著那個激動的母親,心裏想,騙子。

我跟你求過救,我為了你沒有反抗。

你不是聽不懂我的求救,你只是裝睡叫不醒。

母親的背叛給他的傷害大於繼父的罪行,他憎惡這個世界,他們都想得到他,卻沒有人愛他。

毀滅!毀滅!毀滅!他在夢裏一遍又一遍地殺害自己的繼父。

以唐海的智商,他當然有那種悄不聲息讓男人死的方法,並且讓自己成功地摘出去,有條件的話,還能順利嫁禍給自己的母親。

但是他已經因為母親的背叛自我放棄了,於是他選擇了最慘烈最玉石俱焚的一種方法去報覆去自我毀滅。

那天他捅了男人幾刀,然後就把刀尖抵著自己的喉間想要自我了結。

那個樓上多管閑事的律師站在眼前搶走了他的刀,他顫著聲音對他說:“孩子……孩子……你不要這樣……”

他的刀在掙紮間劃傷了陳之遠,陳之遠卻不怕疼地攥住刀尖,他說:“孩子別怕……別做傻事……”

小唐海仰頭看著這個成年男人,突然覺得好疼啊,於是眼睛開始不受控制地流眼淚,他在陳之遠眼前哭得泣不成聲,他突然想,陳之遠如果是自己父親就好了。

後來,那個律師違背了自己的信仰為他做了偽證,他把他的蓄意殺人變成了防衛過當。

進了少管所的小唐海頭發被剪短,成了寸頭,可是氣質和裏面那些不良少年完全不同,孤僻冷靜。

羅海蘭來看過他幾次,最後一次,他問羅海蘭:“媽媽,你為什麽不救我?”

羅海蘭怔住了,她突然歇斯底裏地朝他大喊大叫,她說:“你這個壞孩子!你撒謊!你為什麽要這樣折磨媽媽!”

羅海蘭指著一臉冷漠的唐海說:“你就是……你就是想讓我死!你就是想讓我下半輩子都不好過!你在報覆我改嫁!你這個壞孩子!”

小唐海心裏自嘲地冷笑了一聲,心徹底長滿了荊棘,我是壞孩子,那你就是壞女人壞媽媽,你為什麽不願意救我,為什麽看見了當做什麽都沒發生,為什麽縱容那個畜生作惡。

我算什麽?唐海心裏想。

沒有人愛我,從來都沒有。

唐海猝然從夢裏驚醒,從床上彈起來,他看了看表,他摸了摸臉,臉上一片冰涼,參加了陳叔叔的葬禮,那些他以為早就忘懷的往事又在提醒著他的過去。

他稍微觀察了房間,這是一個陌生的房間,北歐系性冷淡的裝修風格,屋頂也是有設計感的斜坡設計,一整面的高墻圖書架,上面都是各種專業書。

桌上是一張合照,是陳之遠抱著一個男孩站在風景區微笑的照片,那個男孩就是他的兒子陳山。

這是陳山的房間,他昨晚被陳山留下,喝酒喝到很晚,最後想來是陳山不知道怎麽安排他,就把他扛到了自己的家裏住一晚。

陳山拉開窗簾,窗外是海,這還是一個海景房,唐海想起來了,這裏是海景高檔住宅區,這片地他們公司也入了一些款項的,當初唐海來這裏考察過的。

這裏算海市房價比較高的地方了,對標中高收入人群,看來確實陳山混的不錯。

這時候,陳山回來了,他買了早飯放在客廳,推開自己的房間。

然後看見唐海半長的頭發淩亂地放下,垂在眼前,身上穿著他給換上的睡袍,氣定神閑地靠在窗前,從他書架上取了一本德語書在那裏看。

聽見陳山的動靜,唐海從書裏半擡起眼睛,他一臉冷漠:“昨天我喝醉了,是你把我送到這來的?”

陳山玩世不恭地笑了笑,說:“唐海哥哥,你昨晚可吐了我一身,你喝醉了可真折騰人。”

唐海把書合上,聽到“唐海哥哥”四個字後槽牙緊了緊,但是沒說話,他把書放回書架上,冷淡地走到陳山面前:“我衣服是你換的?”

陳山舉起手一臉清白地說:“唐海,我可沒對你做什麽,你吐的到處都是!”

唐海嫌棄地看了他一眼,問他:“我衣服呢?”

陳山指了指外面沙發,說:“昨晚送去幹洗了,早上才拿回來的。”

然後他來回張望了一下,問唐海:“你這要走了嗎?不留下吃個早飯?”

唐海當沒聽見,問他:“衛生間在哪?我洗完澡換上衣服就走。”

陳山指了指衛生間方向,笑得一臉好意:“我早飯可特意開車去九江路那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