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他吃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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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完雪地裏的照片,任野“蹭”地一下從雪地裏|拔|出|來。

被困在“裹屍袋”裏的翁道衡也被工作人員給“請”出來。

翁道衡因為是被鎖在“裹屍袋”裏,躺在坑裏雖然冷,但身上還是幹幹凈凈的。

任野就有些慘了,他是直接把臉側著挨著雪地躺下的,而且因為躺的地和翁道衡的坑離得很近,所以半邊臉不僅被凍紅了,還沾著泥漿,顯得十分狼狽。

潔癖發作的任野拿著濕巾一張又一張地抹掉臉上的泥漿,翁道衡看他的臉看了一會,任野的臉上有化妝師畫的傷痕,有自己拍雜志時印上去的血指印,還有雪地裏的泥漿,臉上跟開了花似的,十分狼狽。

翁道衡看著忍不住輕笑了一聲,任野莫名其妙地看著他,眼睛瞪得圓圓的,像個無辜又可憐的狼崽子。

翁道衡拿過一張濕巾,很快收斂臉色,說:“你耳朵那裏也有泥。”

任野馬上被吸引了註意力:“哪?”

翁道衡不動聲色地擡起手,隔著濕巾輕輕揪了一下任野的耳朵,指尖輕輕擦過他的耳後,用濕巾抹下一層泥,任野呼吸頓住,被翁道衡摸過的那半邊耳朵像是被燙了一下。

他自己沒有意識到,自己的那只耳朵和脖子泛起了紅色。

翁道衡仔細看了看,說:“耳朵那裏擦幹凈了。”

又指了指那半邊耳朵說:“你這邊紅了。”任野擡手捂住自己泛紅的耳尖,瞪著大眼睛看他,不說話。

結果聽見翁道衡說:“你多揉揉,別生凍瘡了。”

任野心裏覺得有些窒息,木頭,他在心底小聲罵了一聲。

這時候,翁道衡的助理小唐訂了兩大袋熱奶茶過來,一個一個地發給現場的工作人員,等一圈發完了,最後拿了兩杯過來,一杯遞給任野,一杯遞給翁道衡,翁道衡看了看幫他做人的小唐,下意識地開始看奶茶上面的標簽。

小唐於是說:“哥,你和任老師的都是代糖的。”

“嗯。”翁道衡應了一下,然後插吸管喝了一口,說:“都喝奶茶了,代不代糖沒意義。”

任野接過,對小唐沒有感情地說了一句“謝謝”。

小唐和翁道衡打了一會嘴仗貧了一會,然後說:“哥,白哥叫我了,我走了。”

等小唐離開,任野發了一會呆,然後突然冷不丁地問翁道衡:“怎麽誰都管你叫哥?”

翁道衡完全沒有get到他的意思,他掀起眼皮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不管我叫哥叫什麽?叫祖宗嗎?”

任野:“……”

……

任野因為那套衣服在雪泥地裏廢了,是換了一套衣服參與雜志團綜的。

主持人藏在攝像頭後面問兩個人一些粉絲提問作為雜志花絮福利。

“可樂喜歡百事還是可口?”

翁道衡聲音毫無波瀾:“可口。”

任野跟著發言:“我的取向是百事。”

“最喜歡吃的菜是什麽?”

翁道衡想了想,開始報菜名:“地三鮮,炸蘑菇,豬肉燉粉條,鍋包肉,烤冷面,冷面,肉千子,醬骨頭……”

任野憋了半天,憋出來一個:“清湯火鍋。”

“平時會看自己演的作品嗎?”

翁道衡說:“會看。”

任野說:“有時候會瞄一眼,大部分時候不怎麽看……”

主持人往下翻,然後笑了一下,拿起卡片看向翁道衡:“翁老師,這個問題是專門問你的。你到底有多少小號?”

翁道衡禮貌微笑,然後說:“數不勝數,狡兔三窟。”

“下一個還是問翁老師的,您怎麽看待自己的熱搜體質和粉絲的關系?”

翁道衡笑了一下,神情卻很輕松:“我覺得熱搜體質至少說明我還挺紅的,大家都很關註我,不僅關註我的作品也關心我的個人。

大家經常說遠離明星私人生活,只要關註作品,但我們都知道這不可能。我們這一行不管是演員還是歌手或者愛豆,都或多或少會受到一些關註。

我和粉絲的話,其實我挺希望自己和粉絲的關系是‘君子之交淡如水’,他們不需要太在乎我,我也不用太在乎他們,這樣最舒服。

其實有些粉絲喜歡我,是因為喜歡我的作品,有的喜歡我,是因為我的顏值,還有的喜歡的是‘翁道衡’這個形象,不管是因為什麽喜歡我,我都很感謝。

喜歡是一種正向的情感表達,但這並不是越多越好,因為太喜歡就會過於在乎和想要占有,就會對我抱有一些期待,如果我不符合期待他們可能會失望,這些期待有些是能激勵我不要退步完善自己,有些卻是不切實際的。

不要太在乎離你太遠的人和事,這是我一直所秉持的觀念。我是一個演電影的人,如果我對粉絲的在乎超過對劇本的在乎這不是一件好事,這意味著我工作有失職的風險。

如果粉絲對我的在乎超過對自己周圍事物的在乎,同樣也不是一件好事。喜歡是需要克制的,過度的熱情和在乎可能會對自己還有他人造成困擾。”

翁道衡很正經地回答了這個問題,條理清晰,娛樂圈很多明星都會對自己的粉絲說請你們多喜歡我一點,多關註我一點。

翁道衡卻說“喜歡是需要克制的”這種話,主持人沒想到翁道衡居然真的很認真地回答了這個問題。

“下一個問題,是問任野的。任野,你怎麽看待最近大家對你演技的討論?”

這個問題更刁鉆,所謂“演技的討論”是因為翁道衡的小號展開的。

任野下意識看了一眼翁道衡,然後說:“作品放出來就是被人評論的,演員不能故步自封。我歡迎任何人對我作品的評論。作為一個演員,我很期待大家多討論討論我的演技。

我剛出道的時候,我問過很多人,我演的怎麽樣,所有人都說我演得很好,角色很帥。可是沒有人真的討論過我的演技。

後來我去演《食肉動物》我才發現我的演技真的很差,第一個評價我的人是翁老師。”

主持人沒想到任野直接對著鏡頭爆料,有些驚訝地看了看翁道衡。

“我當時都記得翁老師是怎麽說的,他說我之前演的作品不堪入目。但是他繼續說,他說我有靈氣有思考,這是最難得的,不要再接消磨自己靈氣和演技的作品。大家可能都是從‘林冉’這個角色認識我的。”

林冉是任野真正出圈的角色。

翁道衡確實在演《食肉動物》的時候和任野說過這樣的話,沒想到任野真的聽進去了,他故作輕松地抿嘴笑了一下。

只聽見任野繼續說:“在林冉之前我第一個有質感的角色是秦墨,演過秦墨之後我等林冉這個角色等了很久,如果那段時間我去接了其他和以前同質化的角色,我就不會遇到林冉變成今天的我。到時候連討論我的演技都成了浪費時間。

翁老師的評論當時聽起來很刺耳,但他真的很溫柔,我永遠感謝他當時誠實地提出批評和建議。”

任野回憶起往事,臉上的表情是生動帶有神采的,他是發自內心地說出這些話。

任野轉過頭和他對視,他眼睛亮亮的,他說:“謝謝你,師哥。”

兩個人的氣氛很微妙,翁道衡覺得自己的心顫了一下,很快就歸於平靜,就像大海裏投入一顆石子,淡淡的一層漣漪蕩起,很快歸於平靜。

三年前,任野第演《食肉動物》的第一場戲被喊cut十七次,他在粗制濫造的網劇裏游刃有餘的演技在這種大熒屏電影裏完全不夠用。

陪他演了十七次的翁道衡終於暴躁地擰了擰眉,諷刺道:“你真的是我們學院畢業的嗎?”

任野在影帝翁道衡收放自如的演技面前自卑了,再這麽一被諷刺整個人精氣神都耷拉了下來,那天到最後也沒有拍到李盾想要的鏡頭。

夜裏他住在賓館裏看著天花板,心裏想,要不算了吧,回家就算什麽也不幹至少還有接近百億的家產份額拿,爸媽和哥姐總會管我的,在這裏,我既沒有天賦也似乎也不夠努力。

到了第二天,任野頹廢地坐在片場,這個時候翁道衡的助理送來了早飯,並帶話讓他吃完飯去劇組抽煙室找翁道衡。

任野懵懵懂懂地吃完翁道衡給他買的早飯,進了抽煙室,看見翁道衡開著窗子抽煙,他嘴裏叼著一支香煙,睫毛低垂地凝視著遠方,清冷的輪廓在煙草味裏發冷,似鍍上了一層濾鏡,格外地性感。看見他進來,把煙掐滅在窗臺上的煙灰缸裏,任野的心緒和那支煙一樣半明半昧。

“我昨晚看了你演的那些網劇。”翁道衡的聲音涼涼的,沒有什麽多餘的溫度,面上也沒有表情。

任野一聽說翁道衡居然看了他自己都不願意看的那些小網劇,頓時有些覺得羞恥,他不知道該說什麽,面無表情地坐在了翁道衡眼前。

翁道衡擡起他茶色的眼睛,說:“我看了,只能用一個詞來形容。”

“不堪入目。”翁道衡無情地拋下這個論斷,任野的心沈了下去。

翁道衡冷淡地看了他一眼,然後遞給他一支煙問:“抽嗎?”

不抽煙的任野鬼使神差地接過他的煙,翁道衡拿打火機給他點火,臉靠他很近,身上有好聞的木質香氣,性感又迷人。

點完煙翁道衡起身:“其實你的狀況我是有預料的,但是我依舊看好你。”

任野抽了一口煙,不由咳了一聲,翁道衡背著光線挑了挑眉,說:“你不會抽?那幹嘛接過去?”

任野有些尷尬地拿著煙手足無措,翁道衡語氣裏帶著些柔軟說:“那拿著感受感受吧。”

他繼續關於任野演技的問題:“你很有演戲的天賦,即使那些戲你演的很爛。我不希望你演完《食肉動物》之後再拍這些浪費你才華的戲。”

“是,的確,有一句話叫做沒有爛演員只有爛劇,可是沒有遇到好的角色和邏輯性嚴密的劇本,演員很難成長的。我也一樣,我之所以能拿影帝,也是一部部片子磨出來的。

菲茨傑拉德說過‘每逢你想要批評任何人的時候,你就記住,這個世界上所有的人,並不是個個都有過你擁有的那些優越條件。’。

我能高高在上地評價你,不過是因為我的運氣比你好,我剛出道就能拍大導演的作品,有了一個好起點。”

說著,他眉眼移過來認真地看著任野:“不要懷疑自己的天賦和才華。”

任野從入行,從來沒有人認真地批評過他,也沒有人認真地肯定過他,翁道衡是第一個,這很難得。

“翁老師,謝謝你。”任野認真地起身和他對視,手裏拿著那不知該當如何的煙。

翁道衡卻只冷淡地看向任野手裏的香煙,問他:“你還抽嗎?”

任野搖了搖頭,翁道衡經過他拿過他手裏點燃的煙,隨意地叼在嘴尖,姿態優雅。

然後擡手壓了壓任野頭頂的呆毛,笑道:“年輕人,不用謝我,你繼續連累我被cut我照樣罵你。”

任野看著翁道衡嘴裏叼著自己抿過的煙突然耳尖有些發燙,他不知道該說什麽,只“嗯”了一聲。

……

采訪結束,兩個人各自離開現場,翁道衡坐在車後面看著外面發呆,三年,任野真的變了很多。

白楊坐在前面,心情很好地說:“這次你們這個雜志借著電影熱度一定能賣爆。”

“嗯。”翁道衡心不在焉地應了聲。

這時候手機震了震,找他的是任野。

【師哥,你小號說我,我從來沒有生氣。】

翁道衡回了一個“哦”。

任野繼續發:【我三年沒有聯系你,是有誤會?】

【什麽誤會?】

【殺青那天我跟你說過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我一直以為你沒有放在心上,現在才知道,你是喝多了忘記了。】

翁道衡皺著眉頭問他:【什麽事情?】

【你會知道的。】

翁道衡看到這句心情更加煩躁了,他關了手機,懶得理任野。

他戴上耳機打算聽點歌。

“I came your danger soul

(我接近你危險的靈魂)

Think so you’ll say hello(想著和你打招呼)

Breaking you find to go

(突然你要離開)

Break down you might be lone

(分開你會孤獨吧)

……”

隨著憂傷的旋律,翁道衡的腦子裏突然閃現出自己殺青時戴著耳機靠在沙發上,任野在眼前說話的場景。

“You don’t know I love you so……”耳機裏繼續在唱。

翁道衡恍惚間想起了任野當時決絕和溫柔的神情,他的眼睛專註地看過來,他嘴裏說著什麽,隔著記憶,翁道衡想聽清卻聽不見。

他的口型,他的口型,翁道衡好像想起什麽了,隔著三年的時光,那個口型是無聲的“我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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