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他是獵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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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雜志拍攝現場,任野已經坐在化妝間,手裏捧著手機在打游戲,翁道衡走過去直接坐在他旁邊,掃了一眼任野的手機屏幕。

結果入眼一大推各種毛茸茸,什麽小獅子、小老虎、小花豹,任野修長的手指點在屏幕上飛快地投餵各種毛茸茸肉肉,沒想到任野竟然喜歡玩這種動物園雲養成的游戲。

任野在游戲的間隙間擡頭,看見翁道衡來了,他放下手機,喊了一聲:“師哥。”

兩個人打完招呼,進來一個身高一米九穿著長風衣的長腿高個帥哥,這個帥哥留著寸頭,他嗓音有些低沈,先對著翁道衡喊了聲“哥”,然後對任野說:“你好,我是本次的攝影團隊總監張唯。”

任野不露聲色地打量了一下這個有點gay圈天菜的高個帥哥,臉色淡淡地對著他點點頭。

翁道衡前一次在這個雜志的拍攝也是張唯負責的,他們是跑馬拉松認識的,是多年的健身發燒友。

張唯在時尚圈子裏名聲很大,張唯寸頭高個和一身漂亮的肌肉,讓他疏忽於時尚圈一眾行頭精致的“午夜兇0”,看上去臉上就寫著“我是猛1”這四個字。

他湊下身仔細看了看翁道衡的臉,上手點了一下,說:“哥你最近沒少熬夜吧,不過皮膚狀態還不錯,底子好就是耐造。”

翁道衡瞥了他一眼,沒有惱,輕笑了一聲,眉睫彎起,笑得一臉敷衍:“還行吧,天生麗質。”

任野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很快又展開,他面無表情地對張唯說:“張老師,是不是要開始給我們看方案了。”

張唯解開風衣,露出兩條手臂的肌肉的線條,對任野從容地笑了笑,然後他的助理拿出一個平板,他的手指解開鎖,劃開一個文件,打開是他做的拍攝方案。他坐在另一張椅子上,一手支著椅子把手,一手拿著屏幕投屏方案,身子微微向他們兩靠近。

翁道衡擡眼大略掃了一下張唯的造型方案和拍攝計劃,因為這次雜志兩人封的主題是和《食肉動物》角色有聯動性的,所以這次拍攝主題是兩個字“獵物”。

“因為這次封面是和你們電影有聯動性的,所以你們身上還是保持安澤和秦墨的感覺的,但是拍封面並不是演戲,所以並不需要你們還原角色。我們要的是你們身上那份角色裏的氣質。”張唯邊說邊點了點桌子。

翁道衡看了幾眼規劃,張唯的規劃設定是,翁道衡是獵者,任野是獵物。

翁道衡又仔細考慮了一下情境,感覺少了一點什麽。

一直沈默的任野突然開口:“我覺得不行。”

張唯微微瞇起雙眼,這才仔細打量了一眼任野,任野眼神移過來,漂亮的眼睛對視了過來。張唯突然笑了起來,問他:“你覺得哪裏不行?”

任野站起身,指了指投影上兩人角色設定的位置,搖了搖頭:“這裏,過於老套,沒有驚喜。”

他一邊說一邊挽起袖子,露出肌肉的紋理,旁邊幫忙翻頁的助理小姐姐眼睛被晃一下,跟旁邊拿衣服的助理心照不宣地微微抿唇對視了一眼。任野完全沒有關註到背後的動靜,他說:“我可以是獵物,可是不能這樣直白地表現出來。”

張唯唇角微微勾起,他側頭問在一旁看戲的翁道衡:“哥,你覺得的呢?”

翁道衡一臉氣定神閑,他說:“我同意任野的說法。”

他跟著任野的說法,提出了一種大膽的設定:“我們可以分兩個層次拍啊,第一個層次我是獵物,任野是獵者,我是被捕獵的那一個。但是更深一個層次,其實我還是捕獵者,任野還是獵物,我變成獵物也不過是誘捕任野的陷阱。”

張唯點了點頭,他很喜歡拍這種藝術感知力強的藝人。

他說:“所以按照你的設定,任野可以表面是扣住你的獵者,實際上卻是更深層次被網住的獵物。其實,反過來拍也很出彩啊……”

他還沒說完,翁道衡擡眼打斷了他的話頭。

“不,”翁道衡搖了搖頭,“任野做獵物更好。”

“為什麽?”張唯問。翁道衡站起身,他的臉輕輕靠近了任野的臉,任野看著他的臉慢慢湊近,甚至還聞到了他身上淡淡的雪松氣息,帶著冷意和凜然,他那雙陰郁卻悲天憫人的眼睛看了過來,細細觀察,似乎在他的臉上要捕捉到什麽。

任野覺得自己要在這雙眼睛裏溺死了時,聽到翁道衡的聲音:“他的眼神適合做獵物,你看他的眼睛像食肉系的獸,幹凈懵懂,不近人間,卻帶著一股生機。看人時不帶表情的時候像在審視,這是獵者最想捕獵的獵物的眼神。”

“天真而殘忍,強大而脆弱。”

張唯滿意地笑了起來,把化妝師Jessica喊進來化妝,Jessica是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看起來專業而幹練,她進來熟稔又親切地和兩個人打了招呼。張唯把兩個人的想法透露給了Jessica,Jessica笑了笑,說:“那我得重新做一下妝面設計。”

經過一個多小時的討論,拍攝團隊終於定下來了新的策劃。

Jessica沒有給任野畫很濃的妝,而是給他上了非常幹凈的底妝,她一邊給任野化妝一邊誇道:“天哪,你的眼睛形狀很獨特啊,是丹鳳眼,但是眼睛形狀還是偏圓,看上去又無辜又貴氣。我會把你下眼瞼處理地無辜一點,但是你擡眼的話還是能帶一點殺氣的。”

“就是那種又鹽又野的風格,還帶著一點點甜。”

任野有些無語地瞟了她一眼,說:“我是菜嗎?這麽多味道。”

換好品牌方提供的衣服的翁道衡從化妝室出來,聽到這句話,說:“我覺得Jessica說得蠻貼切的。”

任野擡眼看著鏡子,透過鏡子和翁道衡對視,面無表情,眼睛裏卻是笑意。翁道衡對著鏡子裏的任野笑了一下。

Jessica化完妝有些苦惱地皺著眉頭,對著任野的臉打量了幾下,說:“我覺得好像還缺少點什麽。”

“傷痕。”翁道衡啟唇道。

“我們新的設定是強大的獵物和誘捕的獵者,適當在他幹凈的臉上弄一點傷痕,能讓任野的個人特質更加突出一點。”說著,翁道衡擺擺手,無所謂地聳聳肩:“我只是提出一個想法,用不用在於你。”

Jessica已經get到了翁道衡話裏的意思了,她非常興奮地說:“你說的那是戰損妝吧,對,我可以在他鼻梁上弄一個傷痕,在嘴角也可以弄一點,這就像不小心掉入陷阱的野獸為了掙脫而劃傷了自己的臉。”

很快任野的臉上被迫掛彩了,鼻梁上橫著一道還瀝著血的傷口,嘴角也劃著一個小小的紅痕,看上去跟真的差不多。Jessica把他的發型用定型噴霧定型之後,又抓下幾縷碎發淩亂地掃過額頭。

他冷著一張臉,看上去像個不好惹的狼,因為Jessica的化妝技術,臉上的攻擊性被放大,略顯無辜的下眼瞼又中和了這種尖銳的攻擊性,顯得又有點故作聲張的脆弱。

“有內味了。”Jessica笑著說。

翁道衡靜靜地打量他,他一直覺得任野身上有這種奇怪的矛盾感,有時候覺得他單純無害,有時候他冷著表情看過來的時候又有著一種凝視的感覺,這種矛盾感在他身上中和地十分完美。使得任野變成一個非常迷人的生物。

任野擡起兩只白皙修長的手,說:“既然我是強大的獵物,爪子上應該也帶點傷吧。”

於是Jessica給他的指尖加上了劃破的傷痕,像是獸為了刨開獸夾而弄出的傷口。

畫完了任野,Jessica看了看翁道衡的臉,忍不住誇了一句:“翁老師你皮膚真好,湊這麽近都沒有看到毛孔哎。”

翁道衡淺色的眼睛淡淡地看了她一臉,Jessica又像發現新大陸似的驚呼:“翁老師,你眼睛掃過來,真的自帶翁氏風情,任是無情也動人,帶鉤子似的。”

“少拍馬屁,化妝。”翁道衡不耐煩地蹙眉,任野卻知道他並沒有真正生氣。

翁道衡的皮膚本來就很白,在Jessica的化妝下顯得像石膏像一樣,顯出幾分蒼白出來,臉透著失真的白皙,悲天憫人美麗的眉眼顯得更加深邃,琥珀色泛青的眼睛水潤晶亮,看著清冽,卻像在註視深淵。

任野能體會到Jessica說的那種“任是無情也動人”的翁氏風情,他眼睛裏很少流露情緒,疏離而冷淡,卻因為眉眼裏天生的陰郁,容易讀出了幾分高級的風情。

就像紂王在女媧廟裏見女媧神像,神像端方,凡人卻起歹心想褻瀆神明。

這邊做好造型,張唯團隊打算先拍室內,室內布景好了之後,兩個人走了進去。

拍攝房間的風格是非常冷硬的,任野穿著品牌方讚助的灰色風衣,顯得腿長腳長。翁道衡穿得是同系列的黑色風衣,卻不顯沈悶。

翁道衡坐在椅子上,張唯拿出兩個銀色手銬,其中一個將翁道衡的腳踝靠在椅子腳上,他將銀色手銬交給任野,說:“你找找感覺。”

任野接過手銬,面無表情地緩緩在翁道衡面前蹲下,“咯噠”一聲,在長指翻轉下利落地將翁道衡的左腳踝拷在椅子腿上。翁道衡低頭看著任野的發旋,結果任野擡起眼,正好撞了個對視。

翁道衡已經進入拍雜志的氛圍裏,他面上收斂了所有的情緒,只垂下眼睛從高處看下來,有點居高臨下的感覺,倨傲又冷漠。像極了被困的神佛不屑地一瞥,任野黑白分明的眼睛上擡看他,氣質卻沒有被壓下。

張唯已經拍下了這一幕,負責拍攝封面團綜的攝制組也一直把攝像對著張力十足的兩個人之間。

“好有性張力啊……”有工作人員竊竊私語。

另一個手銬本來是打算把翁道衡的右手拷在椅子把手上,然後任野站在翁道衡身後伸出一只手松松地扣住翁道衡的脖頸。

任野看了看手銬,提出了新的想法,他說:“為什麽不把我們的手拷在一起呢?”

“我終歸還是獵物,不是嗎?即使束縛住了獵者,但仍然在陷阱裏面,束縛獵者的是手銬。束縛獵物的是馴服,強大的獵物怎麽會被普通的陷阱給馴服呢?”他很認真地說。

“雖然看起來是我困住了獵者,但何嘗不是獵者在以自己為誘餌馴服囚禁我呢。”

張唯捏了捏鼻梁,他覺得這個年輕人思維太跳脫些了。但是為了不斷完善人物封人設使得作品更有質感,他是歡迎討論的。

他問坐在椅子上四平八穩的翁道衡:“你怎麽想呢?”

翁道衡不露痕跡地笑了一下:“強大難以馴服的獵物,狡猾以身為陷阱的獵者,很不錯。”

說著,他好像被激發了什麽似的,他問化妝組:“有血漿嗎?弄一點在我未被拷的左手上。”

張唯有些心累地嘆了口氣:“你想做什麽呢?”

翁道衡神秘莫測地笑了一下,笑容有點招人,張唯走了過去,翁道衡示意他附耳過來,然後在他耳邊竊竊私語了幾句,張唯聽完,擡起臉看了一眼他,又起身打量了半天任野的臉,然後說了句:“行,就你想法多。”

“化妝組!”張唯喊了一聲,Jessica趕緊過來弄了點紅色的人體顏料塗在翁道衡左手的食指和中指上。

鏡頭對準兩人,任野的右手和翁道衡的右手被手銬銬在一起,翁道衡氣定神閑地坐在椅子上,當任野在他身後微微彎腰將能活動的手輕輕扣在翁道衡的脖頸上時,聽到翁道衡說:“待會無論我對你做什麽,記得保持情緒和眼神。”

任野的掌心溫熱,虛虛地搭在翁道衡脖子上,感受著翁道衡說話間喉結在自己的掌心輕輕顫動,不由地掌心一震。不過很快他很快控制住了力度掐住了翁道衡的脖子,雖然用的都是虛力,只能算得上撫摸,但因為技巧,從張唯的鏡頭看過去的角度卻像鎖喉一樣。

任野擡起眼看向鏡頭,眼睛裏藏著一場風暴,淩亂的發絲和臉上的傷,讓他看上去透著一股兇意和狠勁。似乎翁道衡的脖子下一秒就會被折斷在他指尖。

翁道衡毫不在意自己的命被鎖在別人手裏,驚鴻一瞥地掃過來,眼神微含諷意,陰鷙決然的氣質很好地跟神祗般的聖潔感融在一起,仿佛坐在聖座的神明暫時受困於凡人之手,一半悲天憫人,一半諷刺人間。

“眼神很好,保持住。”張唯將鏡頭微微拉近,這時候翁道衡突然擡起手,將帶著紅色顏料的手指反手慢慢抹在了任野的臉上,兩道手指的血跡染紅了任野的臉,帶著翁道衡手指的形狀。兩道血痕應和著他臉上滲出血的傷口,讓任野看上去顯得更加狼狽。

任野渾然不在意地半垂著眼睛,嘴角揚起,微微露出的虎牙尖尖,帶著一絲野獸的溫柔,又顯得很危險,似乎馬上就要咬破被束縛的獵者的後頸。

扮演獵者的翁道衡被拷在椅子上,毫不在意背後隱藏的危險,只對著鏡頭露出了微微得意的笑容,狡黠而帶著冷意,仿佛獵者的陷阱設置成功一般,帶著一絲得逞的滿足。

面前的靜態畫面和兩人張力的碰撞,竟讓現場的人在看一場激烈的讓人血液升騰的決鬥,讓人忍不住猜測究竟鹿死誰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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