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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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燕淩雲,薛寶琉才有空來關心子路,子路傷得頗有些重,一直微佝著腰扶著欄桿柱子低喘。薛王爺說不擔心那是假的,忙上前扶住他問:“子路你怎樣了?”

子路往後退了退,不動聲色地將手臂從他手裏掙脫出來,道:“我沒事。”

“真沒事?”薛王爺很是不放心,“不然叫太醫上來給你看看。”

“不用,我沒事。”子路執意不肯叫太醫,頓了頓,凝目望定薛王爺,問道,“招安一事,五哥真決定了?”

他既堅持不讓人看傷,薛王爺也沒辦法,認真地看他片刻,鄭重回答:“決定了。”

“再不更改?”

“絕無更改可能。”

子路一時無言,只是沈默。

薛寶琉嘆氣道:“子路啊,我就不明白你為什麽就非要反對招安?”

“我也不明白五哥為何非要招安?”子路反唇相譏。

“那你說招安可有什麽不好?燕淩雲武功高強,為一方百姓敬仰,若將其盡數剿滅只會激起民憤。民憤便也罷了,這一動兵便難免傷及無辜,澄陽湖一帶的魚米之鄉必遭重創,百姓遭殃不說,朝廷也得不了什麽好處,這般勞心勞力還不討好的事情,又有何可行之處?”

薛王爺一番話語重心長,子路卻不為所動,默了片刻道:“我知五哥心存仁念。可那水泊山的賊匪畢竟都是西肼前朝餘孽,心懷叵測之心,若不鏟除終為心腹大患。王爺若想一勞永逸,便要痛下決心,絕不可姑息!”

“子路……”薛王爺不知道怎麽說他才好,“今時不同往日,西肼已滅多年,何況燕淩雲不是那樣的人。”

“五哥怎知他不是那樣的人?”子路冷笑。

薛王爺被他問得一楞,頓了頓道:“我就是知道。”他堅持自己的看法,卻說不出理由,憑的是什麽?或許憑得只是一種直覺,但他相信這種直覺。

“五哥是覺得他是個人才可為一用對麽?”

“此人有膽有識,武藝超群,若為朝廷所用未嘗不是一樁美事。”薛寶琉毫不掩飾他心裏的想法。

子路喟嘆道:“可五哥想過沒有?燕淩雲那樣的人又豈會甘居人下?如今他身處劣勢,五哥或可將他當做人才收入麾下,可待他日羽翼豐滿,卻就難說了,那時此人也許就是一把直抵五哥要害的尖刀,您連防備的機會都沒有……”

“別說了。”薛王爺實在是聽不下去了,“子路,你太偏激了。凡事總愛往最壞處想,非要以此等險惡之心猜度他人麽?”

“原來……王爺一直這般看我。”子路忽而發笑,笑得兩聲卻道,“王爺既一意孤行,子路也無話可說,只是您敢說招安水泊山當真就是為了黎民百姓,而不是為了這個女人?” 他忽然擡手指住秀秀,眸中一片蕭瑟冷意,看得秀秀由不住機伶伶打個冷戰。

薛寶琉聽他改口不再叫自己五哥,便知二人又談崩了,無奈道:“子路,並不是我要一意孤行,聖上也是這個意思,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知道,可王爺初來石州時並無招安的意思。直到遇上這個女人,知道她與水泊山有那些不清不楚的糾葛,王爺才變了初衷改剿為撫。王爺您能說您不是為了一己私心,不是為了討好這個女人才對水泊山行安撫之舉?”

薛王爺被他一番質問弄得臉上青一陣紅一陣,忍了又忍,方將胸中火氣壓下,道:“初來此地時我不知實情,更不知百姓疾苦之真正因由,以為水泊山乃澄陽湖一帶亂之根本,所以才會決意剿。現而今我既知真相,又豈能將錯就錯?你說我是為著秀秀才改了初衷,或許有一些,卻不是全部。”

“這麽說……”子路點了下頭,薄薄的唇角上翹,浮出個嘲諷的笑來,轉目瞥一眼那看起來有些嚇呆了的可惡的女人,緩緩道,“王爺到底還是承認了?您終究是為著這個女人才改的初衷……既然如此,我又何必在此多話,引得王爺不痛快。”

說完此話他擡足便往前走,順著山梯疾走幾步,好似等不及般直縱了下去。

薛寶琉在後連聲喚他:“子路——子路——”

他卻是理也不理,徑自奪過匹馬躍上馬背,一勒馬韁打馬飛奔而去,轉眼便成了個黑點。

薛王爺眼望子路遠去的背影哭笑不得,回頭看看姜捕頭,問道:“姜捕頭,你說我錯了沒有?是不是不該招安?”

姜捕頭認真想了想,搖頭:“沒錯,卑職也以為招安乃維持澄陽湖一帶安寧的上上之選。”

“你真這麽想?”雖然姜捕頭一向實誠,但薛王爺還是不能確定他的話是不是出自於真心。

“這是卑職的真心話。”姜捕頭疑惑地看看薛王爺,向他保證。

薛王爺心頭略慰,又轉頭問一直坐在亭子中央巋然不動的高僧慧能:“大師您看呢?”

“阿彌陀佛,”慧能起身合十,躬身朝薛王爺拜了一拜,道,“出家人以慈悲為懷,王爺心懷天下百姓,此等廣闊胸懷,實乃大夏之福祉。”

薛王爺上前扶起慧能,微不可查地籲出一口氣。

子路方才那般,搞得他真以為自己幹了什麽十惡不赦的錯事,卻原來並沒有做錯什麽。招安乃民心所向,這般明顯的事實擺在面前,卻不知為何子路就是看不到?

他走至秀秀面前,還不等問,秀秀便道:“你沒有錯,真的,錯的是子路。”

薛王爺不禁失笑,拉過秀秀攬入懷中,仰望頭頂明月,柔聲道:“你這機靈鬼,不生我的氣了?”

當著人的面,秀秀十分不好意思,紅著臉從他懷裏掙出來,嘟嘴道:“誰說不生氣了?我只是……只是……”

“只是什麽?”薛王爺滿眼寵溺地低頭望著她,微笑著在她腦袋上彈個榧子,“我那塊玉又被你偷走了……還有你那個裝血書的香囊,死丫頭,一不小心便偷我東西。”

秀秀捂著額頭跺腳,嘴犟地道:“你那麽有錢,我偷兩樣東西又有什麽?”

“好好好,偷我的便罷了,可別去偷別人的。”薛王爺無可奈何地,隨後便又板了臉警告她,“既偷了我的玉,便要好好保管,若是敢丟了或是賣了,瞧我不給你好看的。”

秀秀撇撇小嘴,睨他一眼,顯然沒把他這番話當回事。

薛王爺面子上大大過不去,真恨不能把她抓過來打屁股。還好姜阿牛跟慧能大師都挺知趣,也不知什麽時候出得亭子,這時候都順著山梯走下大半去了,於是這雲心亭裏便只剩了他跟秀秀,四方平臺上守著的十來個侍衛也離得遠,並沒看到他顏面掃地的樣子,他這才沒覺得太丟臉。

秀秀看姜阿牛走了,忙把手裏那件披風塞到薛王爺手上,慌慌張張的也要走。

薛王爺忙把她一把拉住,帶了點氣道:“沒良心的壞丫頭,不準走!”

“為什麽不準走?阿牛哥他們都走了……”秀秀指著山梯那邊道。

“他們走他們的,你得留下。”薛王爺真恨死這丫頭的不解風情,這樣美好的夜晚,正是花前月下的好時候,怎麽她就老想著走走走?

“為什麽我得留下?”秀秀不服氣,一邊掙紮著想要從薛王爺手裏擺脫出來。

“秀秀……”薛王爺無奈嘆口氣,放柔聲可憐巴巴看住她,“你就一點也不想我?”

他一這樣,秀秀就有點吃不住勁,忙撇開眼不看他,但口氣還是不由自主放軟了下來:“我幹什麽要想你?你又不是我什麽人……”

薛王爺心頭頗不是滋味,秀秀說得不錯,他是秀秀什麽人呢?雖然他心裏是有點喜歡這丫頭,可到現如今他也沒想過把她怎麽樣?等水泊山這檔子事情處理完了他肯定要回京城去,要不要帶她回去?帶回去該怎麽安置呢?

可不帶回去也不行,他現在一時三刻不見她便想得慌,這一段時日沒能見著她,簡直是飯吃不香覺也睡不好,所以只有拼命地找事情做,不然水泊山招安的事情哪能辦這麽快?一想到日後要跟秀秀天涯海角各在一方,薛王爺就覺得心口疼。

不行,還是得帶把人回去!

薛王爺下定決心,道:“秀秀,等水泊山這樁事了了,你隨我去京城好麽?”

“去京城?”秀秀楞了下,跟著便搖頭,“不去,我一個人去京城做什麽?”

“不是一個人,是跟我一起去。”薛王爺在秀秀腦門上使勁敲了敲,這丫頭怎麽忽然變這麽笨了?

“跟你去?你是我什麽人哪?”

得,話題又轉了回去。

薛王爺真給她兜兜轉轉的兜得頭都有點暈了,心頭便有幾分怒,道:“你現如今親也給我親了,抱也給我抱了,你說我是你什麽人?啊?什麽人?”將秀秀抓過來囫圇個兒抱在懷裏照著腦門子便親下去。

秀秀“啊”地低呼一聲,這個樣子實在是太不堪,她又羞又惱又急,卻又怕被人聽到,這聲量便不敢放大了,只捏著嗓子埋下腦袋像個牛犢子似地使勁抵他胸口。這麽一來,薛王爺便只能親到秀秀頭上那頂捕快戴的帽子,心裏由不住好笑,腳一軟倒在亭子後面那一排蒲團上笑得喘不過氣來。

“你怎麽跟頭牛似的……哈哈哈……”他笑不可抑,一邊按著沒來得及剎住腳撲在他胸口上的秀秀不讓她起來,一邊扯掉她頭上那頂該死的帽子,頗有些疑惑地道,“你這腦袋該不是鐵做的,頂的我胸口都疼了。”

秀秀頭上的發簪被他連著帽子也一起扯掉,滿頭烏絲頓時如瀑般傾瀉下來,亭子四角琉璃燈的光從烏黑的發絲間透過來,漾出水樣的光波。她的臉在這光波中泛著奇異的紅暈,像是熟透了的馥郁芬芳的果子,引得人饞涎欲滴。

“秀秀……”他嘆息般地叫她的名字,眼望住秀秀那雙漆黑明亮的眼,那般明亮的一雙眸子,仿佛把滿天星光都倒映在了其中。薛王爺胸中一瞬有如水般的柔情湧動徜徉,禁不住又喃喃地喚,“秀秀……”

秀秀被他按著怎麽都起不來,正惱羞成怒地拿拳頭在他胸口上亂捶,忽然聽他這般柔情款款地喚她名字,心頭頓時怦然一跳。兩只拳頭不知怎麽便松開,給他輕輕一拉便撲在了他懷中。

她將臉貼在他寬厚溫暖的胸膛上,聽到他有力而急促的心跳聲,不自覺便安靜了下來。

薛王爺將她緊擁在懷裏,輕撫她披散下來的滿頭烏發,遠處是黑色的絨幕般的夜空,懷裏是她,這香香軟軟輕靈的如同霧霭般的女孩兒。

一瞬,蒼穹之下仿佛只剩了他們兩個,萬般靜謐美好,惟願時光就此靜止。

兩個人便這般不言不語靜了許久,薛王爺忽然輕嘆一聲,道:“真不想回京了。”

秀秀道:“那就不回好了。”

看來這小丫頭也很舍不得他,薛王爺不由笑開懷,左頰上酒窩深深陷進去,蕩漾來去,滿滿都是喜悅,點頭道:“好,等我寫個折子給父皇,求他把澄陽湖這一帶給我。”

作者有話要說:截止此章,本文已發文17萬一千字,因為出版的原因,結尾的2萬多字不能放上來,不過也沒多少了,結局是he,這文沒什麽陰謀詭計的,後面也比較平,基本上人人都有好結局,可謂是皆大歡喜。

非常對不起大家,在此再次向大家致歉,希望交稿後書能夠早點出來,到時會第一時間把結局放上來~

還是把這章補全,另開了新文:

歡迎養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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