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夫人訝異道：“你那屋這幾日我都叫人熏著香，怎還有黴味？”

秀秀道：“那香味道太濃了，我都擱外面來著。”

二夫人“哦”了一聲，道：“先吃飯，等吃完飯娘帶你到庫裏選樣你自個喜歡的。”

吃完飯果然便帶秀秀到庫裏去，將裏面有的香丸子香餅子之類的都拿出來給秀秀挑。“山上離城裏遠，采買這些東西都是你大哥跟財叔去，所以買不回來什麽好東西，我們都是湊合著用，平日無事我也跟阿妙她們姐妹幾個自己做點，味道要淡一些，就是樣子不好看，你聞聞……”

那是個香餅子，樣子是很粗糙，香味倒是挺雅致的。

秀秀接過來聞聞，笑道：“那就這個好了。”一邊卻指著箱子裏堆著的各色熏香問個不停，這是什麽香，那是什麽香。秀秀她娘對這東西還挺有研究，樂得顯擺，也就不辭辛苦地一一加以解說。

“娘你這裏沒有迷香迷藥那些麽？”

“你要那個做什麽？”秀秀她娘瞪眼，“那可不是好東西，正經人家的姑娘不用那個的，娘這裏當然沒有，也就你大哥身邊那狐貍精才有這些。”

秀秀幹幹地笑：“我……我就是好奇問問，本想找點來防身的。”

“防身啊！”秀秀她娘忖思片刻，“卻也是，不著急哈秀秀，我看這雨也下不了幾日了，今晚上都沒幾顆雨，說不定明日便可行船，等到了南邊，你想買什麽娘就給你買什麽。實在不成，我去跟你大哥要點給你。”

“去南邊？那是哪裏？呆在這裏不是很好？幹什麽要出去？”秀秀故作驚訝地問，心裏卻想，看來還是得在燕淩雲跟雲五娘那裏想辦法，還得抓緊了，不然雨一停，她娘抓著她上船走人可就麻煩了。

雖然她舍不得娘，可也不能就跟著走了，不然她爹還有誰可以指望？他老人家已經那麽慘了。

“去了你就知道了，秀秀啊！”秀秀她娘欲言又止，“朝廷恐怕要跟你大哥開戰，到時也不知會怎樣……”

“不能不打麽？”

“這可不是咱們說了算的，男人家的事哪有咱們女人說話的份啊！秀秀，那王爺不是好人，你可不能被他幾句甜言蜜語就給騙了。”

“沒……沒有啊！”秀秀連忙否認，心裏卻是發虛。

她當然知道那個死色鬼草包王爺不是好人，從一開始就知道。只是最近也不知怎麽了，一見著這混蛋就把這事給忘了，興許是真中邪了。

那天還真有放晴的趨勢，到了半夜連零星的幾顆雨也不見灑下來。

秀秀睡不著，趴在窗口上看天，發現往日陰沈沈的天空變得清透，隱隱透出湛藍的底色來。天氣的晴好對秀秀來說可不是個好兆頭，她即刻就做了決定，當下換了身方便行動的窄袖短裝，找了塊帕子把臉蒙上，跳出窗子溜到院墻邊爬墻出了藕香榭，躲開守衛往燕淩雲住的臥虎軒摸去。

這些日子她已把水泊山的地形摸了個差不多，知道燕淩雲住在臥虎軒，燕淩淵住在藏龍居。藏龍臥虎，這倆兄弟還真會取名兒。燕淩雲那名兒嘛還算名副其實，人家確實有大將之風，虎虎生威。燕淩淵就算了，一個小破孩，多嘴又愛拿話損人，哪裏像龍來著？

水泊山晚上的把守很嚴密，秀秀一路過去遇上好幾撥巡夜的山賊，多虧她機靈，每次都幸運地躲過了。

不過燕淩雲那裏好像並不那麽好進去，她在臥虎軒外面躲躲閃閃盤旋了好幾圈才得以從後墻上跳進去。秀秀進去後先觀察了下，大致把院子裏房屋的布局看了一遍，估摸燕淩雲跟雲五娘可能會住在哪幾間屋子裏，把目標確定後這才動手。她的判斷稍有誤差，進去的第一間屋是間練功房，裏面空蕩蕩的，除了刀槍架上的數樣兵器就再找不到別的東西。

秀秀本待立刻退出，想了想卻走回去把刀架上的一把短匕首揣在了袖子裏，沒個防身的東西可不行，這把匕首還不錯，先順手牽走了再說。

她探頭朝外瞄瞄，見沒人方從裏面出來，貓著腰順著廊道放輕了步子一陣跑，正要進入第二目標地點，肩上卻忽然被人輕輕一拍。

秀秀大驚，只差一點就叫出聲來，一手握著袖子裏藏著的匕首就要拔出來。

便聽腦後有人低語：“還磨蹭什麽呢？快點跟我出去。”

這聲音熟悉至極，秀秀霍地轉過頭就叫：“子路……”公子兩個字未出口，身後那人已眼疾手快捂住了她的嘴，跟著將她攔腰一抱，縱身一躍，人便掠出老遠，一起一落，幾乎是閃電一般就出了臥虎軒。

秀秀知道是誰，也不敢亂叫，等到落了地那人放開她方小聲叫道：“子路公子。”

子路穿了身夜行衣，面上也拿帕子遮著，只露出一雙清俊的眼。

倆人出來只片刻，又有另外兩條黑影從院子內躍出來，都跟子路一般的打扮，看來是他此次的隨行人員。

其中一人看到秀秀頗有些激動地上前低低喊道：“秀秀——”是姜阿牛的聲音。

秀秀也激動不已，小聲喊道：“阿牛哥，你也來了啊？”

姜阿牛忙點頭，一旁子路眼中光芒閃了閃，不悅道：“廢話少說，快告訴我王爺在哪裏？”

時間緊迫，秀秀也就不再多說，朝前面一條林蔭道便走，一邊道：“跟我來。”隨後便想子路這次來不知帶了多少人，要是人多的話，她是不是通個信給燕淩雲，畢竟也算自家人，可別讓她娘跟燕家兩兄弟吃虧才好。

便問：“就來了你們三個？”

子路冷冷地不理，姜阿牛壓低聲道：“這幾日湖上風浪大，我們是費了九牛二虎的力氣才到的這裏，先把你們救出去再說。”

秀秀暗自松了口氣，暫時把一顆心放到肚中，再不吭聲，帶著三個人忙忙地往竹舍去。

還好子路他們都會武，躲避守衛那些的幾乎不成問題，四個人很順利便到了竹舍之前。竹舍的院門是關著的，秀秀正待自告奮勇上前撬門，卻被子路伸手攔住：“你在這裏等著，我們先進去。”

秀秀道：“裏面有守衛……”

話沒說完便見子路跟姜阿牛他們縱身躍了進去，稍後大門吱呀一聲打開，秀秀趕過去，便見往日守著這竹舍的那幾位山賊兄弟在這麽短的時間裏已全被解決掉了。

秀秀眼望門內東倒西歪的那幾個守衛，也不知他們是死是活，只覺心頭發冷，站在那裏幾乎邁不動腿，再一轉眼便見子路同薛寶琉並肩走至了面前。

“發什麽呆？還不快跟王爺先走。”子路惡聲惡氣地將薛寶琉的胳膊塞進秀秀手裏，又跟姜阿牛和另外一個隨從吩咐，“你們倆在前面保護王爺，我在後壓陣。”

薛寶琉擡手托住秀秀手臂，低頭看她片刻，問道：“你不跟我們一起走？”

秀秀似乎有些難過，木著臉點點頭，就跟著薛寶琉往前走入竹林間的小徑。

等出了竹林，就是秀秀帶路。沒有月，一行人借著夜色的掩護躲過幾撥巡夜守兵匆匆行至湖岸邊，子路同姜阿牛他們過去料理那幾個守船的衛兵，秀秀便帶著薛寶琉到一條烏篷船前解開纜繩，先上去等子路他們過來。

湖面上有風，隱隱有加劇之勢，卷著浪頭打過來，打得烏篷船都搖晃了起來。

秀秀看看天，已不見湛藍的底色，頭頂上烏雲堆積，沈重的像是要隨時壓下來。

“天又變了！”秀秀有些著急，“恐怕要下雨。”

“別急，子路他們就過來了。”薛寶琉安慰她。

說著話便見子路他們三個已朝這邊奔來，二人這才松了口氣，使勁朝他們招手，沒招兩下便又都楞住。子路他們身後的湖灘上不知何時竟是烏泱泱一片人頭，山賊的大部隊追了上來。

“快走——快走！”

子路大喊一聲，掉轉頭劈裏啪啦踢翻幾個山賊，飛身前縱轉眼便到烏篷船前，撿起根竹篙對著船梆一桶，烏篷船便駛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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