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五章

關燈
秀秀這個時候其實是不大想見到薛寶琉的,一方面是為她方才才說了薛王爺的壞話,另一方面卻是為昨晚的事,關於如何從山賊手裏脫身,如果薛寶琉問起,她還得費一番腦筋才能把這事糊弄過去。

好在薛寶琉並沒有進來,在門口略站了站,便沈著臉走了。

吳媽紮著兩手吶吶道:“糟啦,王爺一準生氣了。”神情間慚愧無比,倒好像秀秀那番話是她說的。

秀秀吐吐舌,埋頭繼續吃她那碗粥。

薛王爺雖走了,隔了一陣春娥卻來了,拿了一盒藥膏給她,說是王爺給的紅玉膏,消腫去疤不留痕,簡直就是神丹妙藥。

秀秀半信半疑接著,一日三次對著鏡子在額頭上抹呀抹。不到兩天的功夫額頭上那些淤青還真的就沒了,肌膚細膩光潤,還真是意外的驚喜。

過了兩天,薛寶琉還是來看秀秀了。

這個人雖然有諸多可惡處,心胸卻是寬廣。無論秀秀罵他也好,打他也好,他也就當時置一會氣,過後都能一笑泯之,並不特別放在心上。

薛王爺到秀秀這裏第一件事就是看秀秀額頭上那所謂的傷好了沒有。

眼見薛王爺手伸過來,秀秀立馬跳開老遠,把額前劉海扒拉開給他瞄了一眼道:“好了好了,王爺你給的藥真管用呢!”

“嗯,那是自然啊,子路手裏的東西就沒有不管用的。”薛王爺見秀秀躲開,雖有幾分不受用,卻並不特別在意,指指自己飽滿的天庭道,“我也好了。”

原來那什麽紅玉膏是子路給的,秀秀心裏有那麽幾分不大舒暢,想起那日子路瞪著她時惡狠狠的目光,背上就不由得一寒。

“你那日嚇壞了吧?”薛王爺及時覺察到了秀秀這一細微的變化。

“還好。”一提起這件事秀秀心裏就開始發虛,她胡亂應了聲,琢磨著要怎麽把話題轉開。

“那些賊匪……”薛王爺似乎有些難以啟齒,“沒對你怎樣吧?”

“他……他們……”秀秀立刻紅了眼圈,半掩住臉哽噎道,“差一點就殺了我滅口……”

薛王爺狠狠擂了下桌子,咬牙切齒道:“這些亡命之徒,你放心,孤王定要將他們全部剿滅,給你出氣。”

哦,這個——太狠了吧!其實這群山賊沒那麽壞……不用趕盡殺絕吧?

秀秀心裏這般想,嘴上可不敢這麽說,只是使勁點頭。

“那個……”薛王爺沈吟著,似乎有點不大好意思開口,“仲明自小便跟著我,大家玩鬧慣的,偶爾動手也是在所難免,不過下手都有分寸,不會傷著人的。”

“唔。”看來那句話還真是被他聽到了,秀秀眨眨眼,那他也用不著特意跟她解釋啊。不過,薛王爺總算不再提山賊,說說這個也無大礙,多少讓人松了口氣啊!

薛王爺緩緩走至秀秀身邊,柔聲道:“秀秀,我不打女人的。”

“噢。”秀秀看他靠近,便覺緊張,連忙往旁邊挪。

薛王爺看秀秀如此反應,稍許有點失望,一時無話可說,過了好一會才沒話找話道:“你這裏太小了,叫你去我那邊大屋子住著,你怎麽不肯?”

秀秀心想,我可沒那好福分住那樣的好屋子,跟你住一屋子可有多危險,那不是送羊入虎口?我才沒那麽傻呢!心裏雖這麽想,嘴上卻道:“我住了,王爺住哪兒啊?”

“呵呵,我換到隔壁園子去住,這裏都讓給你了。”

哦……秀秀恍然,原來他不想住這裏了,也難怪,這樓上的匾額都被人改成“王八樓”了,雖說現如今那匾額被拆了下來,畢竟有幾分不痛快,他心裏忌諱怎麽還能住的下去?換她也不能,哼,他不肯當王八,就讓她去?死也不幹。

“還是不要了。”秀秀搖頭,“我這小屋子挺好,換個地方我睡不著。”

薛王爺連番被拒絕,頗是沮喪,握著下巴好一會不做聲。正煩惱著,卻見仲明在門口探頭探腦的,這股氣便又上來了,喝道:“仲明,你鬼鬼祟祟地做什麽呢?”

仲明忙道:“哦,王爺,方才於太守派人來說他那邊已經準備好了,問王爺何時動身?”

“哦,這就走。”大概是什麽急事,薛王爺說著話起身便往門外去,到門口時卻回頭看看秀秀,忽然笑道,“秀秀,你換身衣服,跟我一起去吧!”

“啊,去哪裏啊?”

“咱們去水泊山那邊轉轉。”

水泊山乃是石州城外三百裏之外的澄陽湖中心的一座孤山。不知何時起,這座山被一群賊寇占據,時時出來作惡,劫掠來往商船官船,擾得人心惶惶,實為澄陽石州一帶的大禍患,不除安能令百姓安居樂業?

於太守早做好安排,一行二十幾人騎馬的騎馬,坐車的坐車,浩浩蕩蕩往水泊山而去。

秀秀不會騎馬,便只有陪著薛王爺坐車。

上車時秀秀左望望右望望,沒瞧見子路公子,這顆心才算放下。欣喜之餘又有些許失望,因為姜阿牛沒來,想必是在忙別的。他一天到晚總是忙來忙去的,哼,當捕頭有什麽好的?又辛苦又危險,還沒有錢,這麽大的人了,連個媳婦都娶不著。

好像她想的有點多了。

秀秀皺眉扶扶腦袋上的帽子,她現在打扮成個小廝模樣,穿青衫戴小帽,樣子別提有多古怪。薛王爺看著看著便想笑,暗裏罵仲明道:“混賬東西叫他拿身男裝給秀秀,他就拿這樣的給人穿……”

不過,似乎……這樣子也還挺不錯……

就是他老忍不住想去摸一把,把秀秀又嚇得不輕,瞪著兩眼坐的離他老遠,握著兩只拳頭一臉戒備,像是個炸了毛的刺猬。

分明當他是洪水猛獸……

“我是豺狼虎豹?”薛王爺郁悶地問。

“啊,不是。”秀秀忙搖頭,貌似他比豺狼虎豹還要可怕些。

“那你坐那麽遠幹什麽?”

“那個,我是怕……怕……”秀秀絞盡腦汁地想,一時之間又想不出個合適的理由來應付。

“怕怕怕,怕什麽啊你?”薛王爺慪火得很,“孤王難道還會在這馬車裏把你生吞活吃了不成?”

他這麽一說,秀秀也覺自己好像太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頗有些不好意思起來,拳頭也不好意思攥了,擡起來摸摸發燙的臉,不知道往哪裏放好,幹脆放到嘴邊咬手指頭玩:“我……我是怕擠著你嘛!”

擠著他?

他是龐然大物,還是她是?這麽寬敞的馬車,她竟然怕擠著他……這是什麽天殺的理由?

薛王爺著實給秀秀打擊到了,惱也不是笑也不是,幹脆一言不發埋頭看書。

澄陽湖方圓六百多裏,周圍一帶多是漁村。車馬行至湖岸,薛王爺吩咐眾人棄車馬步行,繞著湖岸緩步前行,觀賞湖光山色之餘,順道也好體察一下民情,打探水泊山賊寇的情況。

一路之上,薛王爺逢人便停下與之攀談。

“老人家,今年收成如何啊?”

“收成?老天倒是長眼,沒讓我們顆粒無收。可等交完口賦田賦歲賦,便去了□成,又能剩多少?唉……”老人家長籲短嘆。

“口賦歲賦朝中都有定規,今年又減了三成,田賦也減了兩成,算來並不為過,怎會只剩這點?”薛王爺訝然。

“減租,有這回事?老夫我怎沒聽說過?公子是打哪裏看到的這些?”

哪裏是看來的?那可是大殿之上當著滿朝文武宣讀過的聖旨,薛王爺皺眉,脫口道:“開春皇上便下了聖旨,我親耳所聞……”

“聖……聖旨……”老人家湊近薛王爺仔細打量,“公子是什麽人哪?居然能親耳聞聖旨?”

“哦……”薛王爺自知失言,“道聽途說……道聽途說而已。”

“既是道聽途說,那還說什麽?公子你們這許多人,是打哪兒來的呀?”老人家狐疑地望向薛寶琉身後。

“我和她是北面過來的,早聞澄陽湖風光美妙,一直想來此處游玩。”薛寶琉指指身旁的秀秀,吞吞吐吐地,“只因聽聞此處山賊橫行,便不敢貿然前來,方巧近日來石州辦事,錯過未免可惜,但又怕碰上山賊,故此才約了這許多人同游,也好壯壯膽。”

“山賊……哪裏有什麽山賊?”老人家不以為然地搖頭,“就算有山賊,也比官府那些吃人不吐骨頭的吸血鬼強。”

薛王爺被噎著了。

這可不是他要聽的話,薛寶琉思來想去,無論如何也不能相信,繼續往前又去詢問其他人。

可事與願違,遇上的人當中十之□說的都與老人是一樣的話。

所謂忠言逆耳,秀秀眼看著薛寶琉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就差要暴跳如雷了,而一旁的於安旺也有惱羞成怒的跡象。秀秀懷著點幸災樂禍的心思瞄瞄這個,再瞅瞅那個,等著看好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