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他說錯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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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去的醫館是京都最好的妙手堂。

東方琿與衛奕澤的人設有一點很像——他們都是喜歡低調的人,從不會打著親王或是世子爺的名頭上街晃蕩,所以就算是常年居於京都之人,絕大部分對肅王或榮敬王世子的印象就只停留在一個名字上。

至於剩下的那一小部分人,則不一樣,因為他們本身也是身份不凡的,所以知道的自然比常人多些,就比如,這妙手堂的老板。

本來閑閑地坐在二樓飲茶的妙手堂老板無意中瞥了眼大門,一看清進門來的是什麽人,立時就蹦了起來,剛要快步下樓親自迎上去,卻被對方擡頭一個冷冷的眼神制止了。

妙手堂老板自然不是蠢人,暗自冷靜了下,打量了遍東方琿今日的穿著便恍然了,略一思索,擡手就招來了大堂裏管事的低聲交待了幾句什麽。

從妙手堂出來的帝恩有些懵,劇情中沒說過容磬的老爹還和妙手堂老板有交情啊!怎麽那個管事的就那麽在眾目睽睽之下給他開了後門,還殷勤地自請替他把藥送回容府去?

不由地,帝恩瞄了眼身旁的東方琿,後者立時有感,側過臉來回視他,“怎麽了?”

“沒什麽,”帝恩挪開了眼,不管是不是因為東方琿,反正病也瞧完了,這下終於可以幹正事了,“咱們這就往柳河畔去吧?那采柳估計已經開始了。”

東方琿輕笑點頭,“好。”

畫舫采柳,其實就像選花魁一樣,是一種為畫舫上的女子哄擡身價、牟取暴利的營銷手段。當然,這是帝恩透過現象看本質的說法。

每年三月初三,柳河畫舫上的頭牌們就會離開那些金碧輝煌的大船上岸來,在那一望無際的柳岸上采摘新抽的柳尖,並親自用這些柳尖焙制成名滿京都的“柳君茶”。

柳君,即留君。

這種親自采釀、滿含深意的柳君茶一聽就不是輕易能喝到的,按不知從哪裏流出的傳言說,除非有本事讓那些頭牌姑娘們高看你一眼,親自為你奉上,否則,就是搬座金山來也喝不到這柳君茶!

這樣的說法一出,自然就有大批大批自認風流不凡、卓雅出群之人聞訊而來,明爭暗鬥只為搶那一杯柳君茶。

由此,便又漸漸演化出了個“首柳君”之名。

這首柳君,即是第一個得到柳君茶之人。

對於京都這種紈絝盛行之地,掙搶這種華而不實的名頭無疑是平時閑得發慌的紈絝們最愛幹的事。

所以就算那些畫舫如何“聲明”自家頭牌的柳君茶只換情誼不換金,到最後往往還是能賺的盆滿缽滿。

容磬雖也是個小紈絝,但家底實在略薄,所以前兩年也僅僅是跟著他人去湊個熱鬧罷了。

至於今次,帝恩覺得他連湊熱鬧都算不上,頂多是個打醬油的,只要讓男配親眼看見男主女主在一起他的任務就完成了!

可當帝恩和東方琿來到柳河畔,看見長長的河堤上密密麻麻的人潮時,兩人的臉色同時僵了下。

東方琿是打心底厭惡這種嘈雜紛亂的環境,而帝恩卻是在慶幸,幸虧他與主人有特殊的感應方式,不然想在這麽多人中間找到男女主恐怕很有難度……

“怎麽?你也不知道會有這麽多人?”東方琿看了眼帝恩的臉色,微疑道。

帝恩尷尬笑了下,“那個,我之前兩次都是早早就來了,人多起來時正在最好的位置看那頭牌們又唱又跳地采柳尖呢,卻從未註意過周遭……”

“你倒是專心呢。”東方琿低笑了聲,再次一把抓起帝恩的手臂朝人群中走去,“既然來了就去看看吧。別掙,這麽多人,走散了我怎麽找你?”

帝恩一聽,立時不再掙了,倒不是他聽話,只是他認為東方琿說得很對,若他找到了主人卻把男配給丟了,那才真叫搞毛啊!

感覺少年果然不再想掙脫他的手了,東方琿輕挑了下嘴角,眸中閃過一抹幽光。

若是一直如此聽話乖巧,他倒可以考慮陪他多玩兒幾天……

被東方琿拉著在人群中徐徐前進,帝恩面上一副四處瞧熱鬧的模樣,私下卻在焦急地聯系衛奕澤,【主人,我們到柳河畔了,你和女主的劇情展開了麽?】

【嗯,很俗套的抓小偷戲碼,也不知道主系統什麽時候能有點兒新意。】衛奕澤懶懶地道。

自己心目中的神被自己的主人鄙視了,帝恩覺得,這個,實在有些不能忍!【……請主人別這麽說,主系統大人自己掌控如此多的分世界,他每一秒的工作量之大都足讓我們這些AI望而生畏,如果換做是我、不,那是不可能的,主系統大人是誰也替代不了的,他是獨一……】

【OK,99號,我收回剛剛的話,我很喜歡玩抓小偷的游戲可以嗎!所以別再用那種無限崇拜的語氣跟我說別人怎樣怎樣了,我不想聽!】衛奕澤的語氣突然猙獰了起來,隱隱帶著幾分壓抑的暴怒。

帝恩一窒,他,說錯什麽了?

以往他也在主人面前表現過對主系統大人的崇拜敬仰,主人不都是嗤笑一聲就不再說什麽了麽?這一次怎麽……而且還直接稱呼他的AI編號,這是有多生氣啊?

意識裏一片安靜,兩人都沒有再說話,但都能感覺到,他們之間的距離越來越近。

不知是不是主、配角光環之間有天生相互引導的功能,東方琿拉著帝恩在人群裏兜兜轉轉,竟直直朝著衛奕澤和女主所在處去了。

很快,不用帝恩特意提醒,東方琿就透過人群看見了那對坐在涼亭中的男女。

面容清婥娟麗的女子傾身為隔桌而坐的俊雅男子輕柔地包紮手掌,並在對方定定的深情註視下漸漸紅了臉——那樣嬌羞的樣子他也曾見過,可眼前,卻是對著另一個人……

為了不引人起疑故意不向男女主那邊看的帝恩感覺東方琿突然甩開了他,他立即意識到發生了什麽,不由暗吐了口氣,面上卻裝模作樣地喊了東方琿兩聲,見對方充耳不聞地直直朝那亭子走去,他便自覺地做回一名路人甲,獨自找地方消遣去了。

這處亭子是建在從河堤延伸出去的一小塊空地上的,可以說是觀看采柳最好的地方之一。

之前也有不少紈絝子弟想依靠身份權勢來搶占此處,可待看清亭子裏坐的人時,有見識的立馬賠笑兩聲扭頭就走,剩下的就算不認識榮敬王世子,在看見守在入亭必經道上的兩人腰間若隱若現的腰牌時,也會瞬間明白亭子裏的人是他們惹不起的。

如此就更不用說平常百姓了,能在繁盛京都安然活下來的,哪個沒幾分眼力?

所以當東方琿悠然負手朝涼亭步去時,不免引起了周遭人們的註意,不少人幸災樂禍地等著看好戲,結果卻險些驚掉了下巴。

那兩個一看就不是普通護衛的男人在看見東方琿走來時,齊齊向旁讓開兩步,躬身行禮。

東方琿卻看也未看他們,就那樣直直走了過去。

“盈月,沒想到竟能在這裏遇見你,真是太好了。”東方琿笑看著聞聲擡起頭來的胡盈月,目光中滿帶柔情,“這些日子沒見,你可有想我?我可是……”

“呵,”衛奕澤突兀地笑了聲,直接打斷了東方琿對佳人傾吐相思,清潤的嗓音中明顯帶著諷意,“肅王殿下眼中就只有佳人麽?本世子就這麽不起眼?”

東方琿這才看向他,一臉明顯摻假的恍然道:“原來榮敬王世子也在?本王剛剛真是失禮了,只是,”他又看向胡盈月,“本王一見到盈月,就……算了,不提也罷。倒是你們,我竟不知道你們認識?”

衛奕澤彎了嘴角,笑意溫和,但東方琿卻能感覺到對方看向他的眼神中帶著森森寒意,“肅王殿下不知道的事情多著呢,不差這一件。”

“哦?”東方琿淡笑,同樣冰冷地看著衛奕澤,“那還有什麽?”

“肅王殿下不妨猜猜。”

眼看兩個男人間的氣氛愈漸僵硬,胡盈月終於娉婷起身,輕跨一步,與另兩人站至犄角之勢,柔姌輕笑,“素來聽聞肅王殿下與榮敬王世子俱是處事沈穩的人傑翹楚,小女子之前也深以為然,卻沒想到,兩位這一見面,倒像是變回了還未長成的少年一般……嘻,平白讓小女子看了笑話,卻讓小女子如何過意的去?”

兩個男人聞言都是一頓,雙雙別開眼去。

東方琿心底其實也有些奇怪,他與衛奕澤交往不算少,在他的印象裏,衛奕澤一直都以溫和形象示人,而且不論遇到什麽事,都絕不會有明顯的情緒波動。

可剛剛,卻是衛奕澤先毫不隱藏地對他透出敵意……他與胡盈月的關系到底進展至了何種地步?衛奕澤竟會變得如此眼中揉不得沙子?

其實不止他,就連從剛剛起一直陪在衛奕澤身邊的胡盈月都不清楚,衛奕澤渾身氣勢突然間大變是因為什麽。

胡盈月今日是出來散心的。

原本像畫舫采柳這種低俗不堪之事,身為翰林院大學士嫡女的胡盈月在前世的時候是萬分看不上眼的,可死過一次從頭再來,她卻覺得這些畫舫女子其實比許多看似高貴之人都更加幹凈,骯臟的永遠只有充滿欲望、嫉妒與謀算的人心!

所以,她寧願選在這樣一個日子來這樣的地方,也不想繼續待在家中陪那群女人勾心鬥角,只是未曾想到,卻又因一個意外遇上了這位溫潤儒雅的榮敬王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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