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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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著幾日的陰雨天, 在姜黎出院的這一天將將好放晴。

冬天的陰霾已經過去,她順手把一大堆厚病例資料塞進抽屜,劫後餘生的感嘆了一句, “冬天終於過去了。”

“幸好這個冬天有你陪著我。”

阮星蘅淡笑不語, 姜黎這時候才想起來他把車停在了校園外面的停車場上。

她隨口問了句:“你帶我來京大做什麽?”

“你不是一直覺得那四年我們的生活是平行線嗎,我來帶你看看。”

姜黎哦了一聲,把手從毛衣袖子裏伸出來,玉白的手腕明晃晃的朝他面前晃了晃,等到阮星蘅牽住她的時候, 她的嘴角緩緩溢出了笑容,卻仍然口是心非說, “阮星蘅, 你這樣牽著我,他們要是問起你你怎麽說啊?”

“按結婚證上的說。”

姜黎又哦了一聲,覺得阮星蘅這個人真的是個點也點不透的木頭樁子, 除了接吻的時候喜歡喊她寶寶, 其他的時候簡直就是個不解風情的大傻瓜。

想聽他喊聲老婆也太難了!

她來了脾氣, 氣鼓鼓地甩開他的手, 兀自往前走著。

走了兩步, 姜黎回頭發現阮星蘅還站在原地, 他兩只手撐在胸.前, 好整以暇地盯著她笑, 似乎篤定了她這個方向感極差的姑娘, 摸不清這京大的路。

“這兒是展覽墻, 都是一些歷年作文競賽的高分作文。”

快要把她惹急了, 阮星蘅徐徐走了過來。

他伸長手臂, 輕輕攬住她的肩頭, “如果我們貍貍是個聰明的寶寶,一定很快可以找到裏面的一篇作文。”

他別過臉,唇有意無意擦過她的耳畔,溫熱的呼吸像是小小的刷子,撓的她心頭一陣發癢。

姜黎禁不住這樣的誘.惑,她彎著腰從他臂彎裏退了出來,裝模做樣推了他兩下,“阮星蘅,你別總想著白日宣淫啊。”

“第三排第四個,我一眼就看見你署名了。”

將近一百篇競賽作文,姜黎就有這種奇妙的能力,能在一大堆眼花繚亂的字跡裏,第一個認出阮星蘅的筆跡。

有些東西就像是命中註定一樣,就像渺渺眾生,在那個蟬鳴不止的盛夏傍晚,她第一眼就在人群中看見了他。

然後,無可救藥地愛上了他。

阮星蘅的作文能得競賽國獎,姜黎一點也不奇怪。姜黎覺得阮星蘅其實是個全能型人才,高中的文理分科只是讓他精於一門,把擅長的事情變成極致優異。

作文是手寫,0.5的標準黑筆字跡,熟悉的筆鋒輪轉,行文末的落款署名熟悉極了。

這篇文章的名字叫《她與春》。

辭藻華麗感情流露豐富而明顯,其實不太像阮星蘅習慣用的文筆。

他最後用的署名也非本名,而是取了一個叫“狐貍先生”的名字。

在文章的最末尾,他寫道:“在山野裏自由自在的小狐貍,她一出現,我就知道春天要來了。”

“但是春天不會長久,她也不會永遠陪伴我。”

姜黎曾經給過阮星蘅一個命題,這個命題的條件是“春天到來”,命題的結論是“她會永遠愛他”。

而在阮星蘅這裏,命題逆否,姜黎愛他的那一時刻,於他而言,就是春天到來。

姜黎長長呼了一口氣,忍住眼睛裏的淚水,拿起相機拍了張照片。

還是沒忍住,她掀起眼皮朝上,背過身子來回深呼吸了兩下。

“好遺憾,本來你應該一直有春天的。”

“不遺憾,貍貍。”

還是從背後擁住她的姿勢,阮星蘅悄無聲息地擡起手,指腹在她眼下擦了擦。

他還是用那副冷靜又理智的語氣和她說:“未來的時間有很長。”

趁著這個機會,姜黎把阮星蘅在京大的故事都看了個遍。

他是京大的名人,宣傳介紹的牌子到處都是,她不顧磨腳的鞋子,執著的把有過他痕跡的地方都走了一遍。

阮星蘅抽空接了個電話。

電話那邊是顧川野,從知道他和姜黎覆合以後,這家夥對他的語氣就一直不大好,吊著嗓音,即便隔著電話筒,也能聽出一股欠揍的聲音。

“我說阮大博士,您的大駕準備什麽時候光臨啊。咱們這個記者發布會可都等著開呢。”

年初時候,阮星蘅把人工心臟的後續合作權給了顧川野和沈聽肆的新創公司。他們公司最近也在搶占新興科技這一行業的資源,又加上他們幾個人的情份,這個項目給他們,也算是理所應當。

顧川野還在那邊喋喋不休:“你不能因為我給你的顧問費太少,就消極怠工吧阮星蘅。信不信我跟姜黎打小報告啊?我們這個是公益項目的,不掙多少錢。”

目前國內有關人工心臟的本土廠商幾乎沒有,越是稀缺的地方,越是有未知的金子。

阮星蘅在合作之初,有考慮過盈利的問題。

當記者發布會上有銳利的記者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阮星蘅微微一笑,把心裏想好的答案告訴了大家。

“首先是因為我是個醫生,治病救人是我的天職,我希望這顆心臟的售價是普適性的而非特有的,只有金字塔尖的少數的人才能用的。其次,我的太太一直熱衷於社會公益事項,這顆心臟我命名為‘黎明’,也是賦予了她的涵義。”

在場的記者哄鬧成一團,其中最興奮的莫過於本來是過來打醬油的八卦娛樂記者。

專業補光的鎂光燈亮起,過強的閃光燈讓阮星蘅的眼前炫目了一下。

他瞇了下眼睛,仍然安靜地側耳傾聽下一個記者的提問。

這個記者先是是個娛記,不需要話筒嗓門也扯得老大,“據我所知,阮醫生憑借一張京大校草的熱搜榮登醫學界夢中情.人的第一名,英年早婚難道不會覺得可惜嗎?”

阮星蘅挑了下眉,說,“不覺得可惜,反而慶幸她能早點答應我的求婚。”

這場比較嚴肅的京大宣傳話的氣氛在最後陡然放松,有好事者提議要將他優秀校友上的照片更換掉,姜黎立刻笑瞇瞇地附和。

“就是嘛,誰還用二十歲的大學生照片啊,趕緊給他換掉。”

盛明月跟著顧川野一道過來,她負責一些攝影的拍攝工作,聽見姜黎的話,一點兒也不客氣的拆穿了她,“咋的,你男人現在西裝革履,事業有成的樣子放上去就不吸引人了?”

盛明月哼了一聲:“怎麽那麽愛吃醋呢。”

“就愛吃醋,我嫌吃餃子沒醋蘸不行啊?”姜黎立刻反擊,“我不跟單身狗說話!”

她大大方方的把手上的鉆戒在眾人面前展示了一遍,微擡著下巴,目光流露出自然而然的驕矜,阮星蘅任由她挽著胳膊,他低低笑了兩聲,只有她的耳朵能聽見。

姜黎立刻轉頭看了他一眼。

阮星蘅伸手摟住她整個肩,他的臉上泛起清淺的笑意,如果熟悉他的人會知道,這樣的笑容是十分少見的。此刻他微側過頭,專註的目光落在她生動的眉眼,像是進行某種莊重的宣誓一樣,他很認真的流連在她的臉上。

“她叫姜黎,是我的太太。”

回程的路上,姜黎腦子裏總是不受控制的想起他這句話。

阮星蘅說話總有一種正經的刻板在,可偏偏就是這種極致的規矩,不經意的打破,最令人著迷。

尤其是剛剛名流薈萃的場合,他就這麽毫無征兆地拉著她進了他的學術圈,用一種很鄭重宣告的語氣告訴所有的人。

他的妻子叫姜黎,他研發出來的第一個心臟,就是用她的名字來命名。

姜黎做記者的這些年,接觸了很多三教九流的人。

她發現了大部分男人的共性。

他們不懂得尊重女性,不會承認女性的社會地位和家庭地位。

不管是出於那可憐又可悲的“男性尊嚴”,還是封建流傳的“父系地位”的思想,大部分事業有成的男性,會希望能有一個溫柔賢惠的顧家妻子。

他們將妻子視作菟絲花,永永遠遠的攀附著他們的權勢和地位而生。

有的女人會選擇擁有自己的事業,但是不論他們做了多少的成就,也會被所謂的“好妻子”“好母親”的定義所就纏住。

你不夠尊重丈夫,疼愛孩子,沒有為家庭奉獻一切,你就不是一個好的女人。

可是阮星蘅不一樣。

他總是肯定她的價值,在每一場他所擁有的榮耀之上,他都會冠於她的名姓。

他是真的認可她的理念,尊重她的職業,允許她的一切個性。

就算有時候有些笨拙也沒關系,他就這麽輕輕笑著,一步一步牽著她往前走。

國際醫學交流會的時候,阮星蘅說過一句讓她印象很深的話。

他說:“沒有姜黎,就不會有現在的阮星蘅。”

其實姜黎一直很想對他說:“沒有阮星蘅,也不會有現在的姜黎。”

當她磕磕絆絆的把自己的想法表達給阮星蘅聽的時候,坐在床榻上的男人落下了一聲極輕的笑,爾後便是他靠過來的動靜。

阮星蘅說:“為什麽一定要成為好妻子和好母親呢?與其說要變成我喜歡的樣子,不如說,我喜歡你的全部樣子。”

夜幕低垂,暖調的光鋪在淺色的床單被套上。

床頭的一盞落地燈光在雪白的羊絨地毯上暈開圓色的光,這間坐落於京市市中心的三層小洋樓,是阮星蘅在今年送給姜黎的獨一份生日禮物。

是他少年期許的,一個盛大燦爛的未來。

他真的給了自己喜歡的女孩一個家。

“不成為母親也可以嗎?”姜黎皺了下眉頭,自從她這一次生病住院,宋麗萍似乎一下就意識到自己還有個血脈相親的女兒,對她的態度較之從前熱絡了許多,有時候偶然的談話,她也會明裏暗裏勸她要個孩子穩固感情。

姜黎不知道要怎麽做母親,她向來是很開闊的,和阮星蘅分離的那一年就做好了不再結婚的打算,也壓根沒想過生孩子這件事。

誰知道後來還是嫁給他了。

“我尊重你的意見。”

阮星蘅微微一笑,他穿著淺色的毛衣,領口松松垮垮,露出一截清瘦的鎖骨。他伏案查閱她的出院病歷,鼻梁上架了一副眼鏡框,神情專註又認真。

認真的男人最迷人。

姜黎從床頭爬到床尾,光著腳踩在軟綿綿的地毯上。她屏著呼吸靠近他身邊,冰著一雙手,忽然就塞進他的衣領裏胡亂摸了一通。

不知道碰到了什麽地方,姜黎下意識捏了一下,明顯感覺到阮星蘅呼吸猛地一急促,一股強勁的力道抓住了她的手腕,隨即力道加重,她失去平衡,一下墜入他懷抱裏。

“你怎麽反應那麽快?”

姜黎咬著唇看著他,她有一種做壞事被抓包的心虛,所以哪怕是察覺到腰後硌到了什麽奇怪的東西,也不大敢動作,只控訴地睜著一雙眼睛看向他。

阮星蘅不輕不重拍了下她的臀.部,她那點不安分的動作立馬就規矩了下來,本來就水汪汪的眼睛睜得更加圓了,不敢置信地盯著他看,緊咬的下唇又無辜又委屈。

阮星蘅笑了下,騰出一只手撬開了她的唇,他碾壓上被她咬出痕跡的紅.唇,聲線幹凈清朗。

“別委屈,誰先招惹的?”

姜黎抿了下唇,伸出手指把他的衣領向下勾了勾,義正言辭說,“是你先勾.引我的!”

她還是這樣的蠻不講理,透著一些讓人好笑的無賴,天生純潔又美麗的面孔,讓人只想縱容。

阮星蘅扔下了手裏的筆,當他的筆落在書桌上的那一刻,姜黎心裏咯噔一下,暗道了聲不好。

她胡亂的掙紮起身,不小心擡腳揣上了阮星蘅的胸膛,他順勢往後傾倒,冰涼的指節抓住了她的腳腕。

“阮星蘅,醫生說七天不能同房的。”

笑意微微彌漫,阮星蘅將她的小聰明一覽於眼下,他抓住她的手緩緩摸上自己的喉結,聲線低迷而危險,“寶寶,今天是第八天了。”

好你個阮星蘅!

大半夜不睡覺翻她病歷本,居然是為了確認這個!!

姜黎氣的又是一腳踹過去,她沒踢動,反而被阮星蘅橫抱了起來,迷迷糊糊她又重新回到了那張床上,舒服的棉質被套,是白天她和阮星蘅一起在家具城選的樣氏。

阮星蘅親了下來,慢慢的,帶著他特有的速度攻勢,姜黎感覺自己無形中被他牽引。

他像一個老練的獵手,她就在這個溫柔鄉裏沈迷。

直到一個冰涼的東西靠了上來,和貼在唇上的火熱溫度截然相反的,姜黎拼命想要向下看,卻被阮星蘅固定住視線,動彈不得。

沒合上的電腦放著一首悲傷情歌,音符安靜的流瀉而出。

當唱到“他不懂你的心假裝冷靜”的時候,阮星蘅毫無征兆地俯下身,將她的上衣推至領口處。

他喉結上下滾動了下,又低下頭,眸色晦暗深邃。

“貍貍。”

姜黎簡直羞憤欲絕,純白色的衣櫃正對著床面,一塵不染的櫃面剛好反射出他們交疊的身影。

姜黎不大好意思看,耳根被他撩得紅透了。

阮星蘅偏偏不自知,修長的手指靈活的解下她的內.衣扣,深黑色的蕾絲就這麽掛在他骨節分明的長指上,他自上而下,視線不算清明地望著她看。

這樣的角度,總是讓姜黎想到阮星蘅做手術的時候。

他認真專註,極富有能力,很是迷人。

同樣的視角,同樣的如玉的一雙手,現在捏著的不再是聖潔的手術刀。

而是她的……蕾絲內.衣。

禁欲的破壞感一下到極致,姜黎難耐地咽了下口水,阮星蘅的手掌輕輕覆蓋上去,他唇角勾了下,竟然跟著音樂小聲哼唱了起來。

阮星蘅貼在她耳邊說:“讓我來探探你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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