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吻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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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山上下來的時候, 天已經明了。

姜黎和阮星蘅看了今年的第一場黎明,黎明破曉前,旭日染紅天際, 他們坐在高高的山巒前擁吻。

等到下山的時候, 意外的發現了雪山下來了很多游玩的游客,老爺爺也忙了起來,姜黎去旁邊的錄像室裏碰碰運氣,想要看看有沒有抓拍到她和阮星蘅的照片。

老爺爺忙裏偷閑看了她一眼。

忽然猛地一拍大.腿。

“小姑娘,我記起來你了。你們有一年春節是不是也來過這兒。”

時光在飛速流轉, 他們之間卻好像定格切下了慢動作。

熟悉的老爺爺,一層不變的觀景臺, 就連纜車上斑駁的綠漆, 都和數年前離開時候的樣一模一樣。

姜黎眨了眨眼睛,下意識看向身邊的人。

阮星蘅此刻也恰好在看她。

他們四目相對,姜黎心跳緩頓, 有了那種時光回轉的感覺。

“你們還在一起呀, 真好。”

老爺爺笑瞇瞇地看著他們:“人間落雪到白頭, 你們會一直幸福的。”

說來也巧, 停了一整夜的雪再這時候又有了飄下的跡像。

姜黎伸出手, 看雪花在;她掌心落下, 又化成一灘冰水。

阮星蘅握住了她的手, 眉目矜冷, 說出來的話卻很有溫度。

“很冷, 你生理期要來了。”

回程的路上, 姜黎有些昏昏欲睡。她接到了電視臺發來的新年賀詞, 瞇著眼睛抽空回了兩條, 在暖氣很足的車裏, 困得就要睡過去。

阮星蘅安靜地開著車,車窗外飛快掠過高樓大廈。

他隨意往窗外看了一眼,問道,“你喜歡哪裏的房子?”

姜黎唰的一下睜開眼,她來了精神,問道,“你準備買房了啊,阮星蘅?”

“冬天住在海邊,太陰冷了。”阮星蘅偏過頭看她,“你不是怕冷麽。”

原來是為了她。

姜黎心裏美滋滋,既然人家主動提出來,她也不好再多說什麽。

姜黎想了一下:“房子不用買太大,也不用挑什麽好地段,我其實沒你想得那麽嬌氣。如果你錢不夠的話我們可以一起買,我在姜家集團是有股份的,你知道吧?”

車駛入了地下停車庫,阮星蘅沒拔下車鑰匙,仍舊讓暖氣繼續開著。

他推了一下眼鏡框,回頭看著姜黎掰著手指頭數銀行卡餘額的樣子一陣好笑。

“阮太太,你大概有些低估了你丈夫的實力。”

耳畔男人落下的笑聲低沈,姜黎先是不解地看了他一眼,等到阮星蘅緩緩從公文包裏抽出一份資產證明的時候,她盯著最末處的預估資產合計睜大了眼睛。

阮星蘅輕輕擡手,掌心摩挲著她的長發,眼中的柔情寸寸。

“寶寶,我說過的,會給你一個很好的未來。”

這個新年,姜黎實現了兩個新年願望。

第一個願望,阮星蘅喊了她寶寶。

第二個願望,她有了一個屬於自己的家。

姜黎眼眶紅了紅,又覺得每次都只在阮星蘅面前不爭氣的流眼淚有點丟人,就抿著唇把臉硬生生地轉到窗外。

“怎麽了?”

他傾過身,解開安全感,語氣依舊溫和。

“我覺得我們應該多一點交流。”

阮星蘅靜靜地看著她,他的手掌輕輕搭在她孱弱的肩頭,感受到她在微微的顫抖,他輕輕地擁住她,用很溫柔的聲音對她道,“貍貍,我們已經是成年人了,我們擁有追求和實現愛的能力,也可以擺脫一些原生家庭帶來的灰暗。所以,我們可以繼續四年前未果的未來。”

“我在想,你為什麽會對我這麽好。”

還是不爭氣地掉了眼淚,就算沒有給阮星蘅看見,姜黎也知道他一定能聽出自己沙啞的聲音。

她轉過身,以一個極快的速度擠進他的懷抱,在他大衣的口袋裏胡亂地摸紙巾擦眼淚。

“我爸媽都沒對我這麽好。”

姜黎聲音悶悶的:“你對我太好了,我怕你有一天發現了我的毛病,會討厭我。”

“看來我需要把那枚袖扣的故事給你講完了。”

就這麽被她緊緊的抱著,阮星蘅講完了發生在他一帆風順的人生裏的第一個轉折點。

他說,他一點也不以為那是不幸。

因為在那一年,碰見姜黎所帶來的幸運,已經超脫了苦難帶給他的折磨。

聽完這個故事,姜黎楞了一下,她從他的懷裏仰起頭,“原來你真的先認識我。”

“也是你先喜歡我?”

阮星蘅輕輕點了下頭。

“那你就是對我一見鐘情嘍?”

姜黎眼睛亮了起來,她突然明白了阮星蘅對她的愛的起源。

如果在家族破產親人重病這種人生灰暗時刻,突然有個人從天降臨將她從生與死的邊緣拉了回來,然後告訴她黎明就在下個轉彎的時候。

她也會無可救藥的愛上那個人的。

她在這一刻明白了黎明的含義。

姜黎這個名字,也終於脫掉“將離”這個不被祝福的含義。

她真正意義上,明白了自己也值得被愛。

當阮星蘅用很平淡的語氣說自己當時站在那冰面上,有過想死的念頭的時候,姜黎的心猛然一揪。

他說:“謝謝你當時拯救了我。”

姜黎心震了一下,她出神地望著他的雙眼,第一次感覺到靈魂被人托舉到一個極高的位置,他肯定了她的價值,賦予了她無上的榮耀。

姜黎仰頭看他,眸光瀲灩純澈。

她再次貼近他的胸膛,側耳聽那顆心臟在猛烈的跳動。

這一刻,她知道,是為了她。

“我也謝謝你,拯救了我對愛的糟糕認知,以及……”姜黎頓了頓,很輕地說,“一直堅定不移的愛著我。”

回到家裏,姜黎坐在書桌前寫了給阮星蘅的第一封信。

-除夕夜,我們一起去了雪山坐纜車,我擔心今晚不會開業,但還好,那個老爺爺還守在那裏。

-時光一如四年前,我們在這座雪山相愛。

-一切好像都還沒有變。

-對了,今天很愛你,阮星蘅。

合上鋼筆帽的一瞬,阮星蘅剛好端著紅糖水進來。

他瞥了她一眼,話裏帶著很明顯的笑意。

“沒睡啊,剛好過來喝這個。”

姜黎很討厭冬天的另一個原因是,她在冬天的生理期裏很容易會痛經。

某一天上學,她虛弱的抱著暖手寶趴在課桌上,病懨懨的樣子大概是被阮星蘅看見了。

她被他強行領著去校醫室看病,最後在校醫生很無語的目光下,她吞吞吐吐扯著阮星蘅的衣袖。

“你別問了,我就是來那個了。”

那還是她第一次看見阮星蘅臉紅。

從脖頸處的線條蔓延一路,耳尖通紅,腳步飛快地拉著她往回走。

後來下個月,她看見阮星蘅課間抱著一本厚厚的醫學生理書在啃,並且在每一次生理期的前一個星期,他都會給她泡溫熱的紅糖水。

又一次課間,打完球的男生順手拿起了坐在後座的阮星蘅的杯子。

“臥槽,班長,你怎麽還喝紅糖水啊。”

阮星蘅合上書本,默不作聲地拿回自己的杯子。

“我貧血。”

彼時的姜黎捂著肚子病懨懨地趴在桌上,她扭過頭瞥了他一眼,心裏空落了一下,又很快被溫暖填滿。

原來每天塞在書包裏的紅糖水是他的。

……

回憶短暫結束,姜黎心不甘情不願地張開嘴,她其實一點也不喜歡紅糖水的味道,但是她很享受這種被阮星蘅照顧的感覺。

她順著他舉起的玻璃杯喝完了大半杯,胃裏感覺暖了起來,困意又重新卷了上來。

阮星蘅問她要不要再睡會兒。

姜黎點了點頭,打了個哈欠卷著被子躺了下去。

這覺睡得不太踏實,又或許是被前夜興奮的心情所影響,姜黎睡了不到兩個小時就又醒來了。

醒來的時候她的頭隱隱作痛,鼻下一陣溫熱湧出,她下意識抽紙擦了下,目光落在紙團上楞了下。

她快速抽了兩張紙,感覺眼前一陣頭暈眼花看不清,下床的時候昏厥感襲來,她的膝蓋猛地朝地上一跪,不慎打翻了臺面的玻璃水杯。

“貍貍,怎麽了?”

聽見臥室的動靜,阮星蘅立馬跑了過來,他看了眼滿地的玻璃殘渣,想也不想直接把姜黎重新抱到了床上。

姜黎晃了晃腦袋,眩暈感漸漸從身體抽離,她把臟掉的紙團扔進垃圾桶。

“沒事,不小心流鼻血了。”

阮星蘅面上忍不住擔心:“走,去醫院。”

“誰大年初一去醫院呀。”

血已經止住了,姜黎去衛生間洗了把臉,沒放在心上。她從臥室裏出來的時候,阮星蘅已經把地上的玻璃碎渣打掃幹凈了。

他穿著一套米色的居家服,日光傾側在他身上,他身上似乎還有那種很清冽的白檀木的香氣。

姜黎沒有上前打斷,她長久地看著他,忽然說了句,“我覺得今年的冬天一點也不冷。”

他沒聽清,把手裏的東西歸到原處,神情很淡地站著聽她說話。

窗外的風雪又暴虐了起來,這料峭的寒冬卻像是他的陪襯,他只用一雙點漆般的眼眸望著她,如同最寂靜無言的夜色,只有她,是其中唯一綻放的永恒煙火。

“我說,你能不能親親我,阮星蘅。”

這話像個引子,姜黎三兩步跳到阮星蘅面前,站在床上繞住他的脖子,貼著他的耳邊撒嬌。

“阮星蘅,你親親我,我就好了啦!”

“快點!就當早安吻!”

外面的天色早就過了上午的光景,阮星蘅無奈地看著她,卻又順從地跟著她的話,輕輕貼向她的唇。

在阮星蘅想要加深這個吻的時候,一個突如其來的電話打斷了他的下一步動作。

是研究所專用的手機。

他面色凝了下,很快地接通電話。

打電話的是喻教授,他的聲音隔著聽筒聽著很沈悶,只說了一句話。

“實驗出問題了,速回。”

阮星蘅心咯噔一下,就好像勝利的果實采摘在前,他們卻在臨門一腳時跌入了寒潭中,他整個人一下子完全清醒了,撈過衣架上的大衣準備出門。

姜黎還懵懵地坐在床邊看他。

她顫了下眼睫,很擔心地看著他,“是研究所出了什麽問題嗎?”

阮星蘅深呼了一口氣,他的唇艱難地勾出一絲淺淡的笑意,離開前再度擁抱了她一下。

“乖寶,等我回家。”

作者有話說:

什麽是愛呢?

大概就是兩個糟糕的人聚在一起互相拯救彼此。

給彼此最後的僅有的不多的愛,燃盡靈魂的光只願照亮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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