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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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這句話姜黎就有點蔫巴下去了。

兜兜轉轉這麽幾年, 她和阮星蘅之間那點事情早就在幾個發小之間傳開了。姜黎也沒什麽必要遮遮掩掩,她撐著下巴在窗臺上看星星,等了一會兒突然扭頭問沈聽肆。

“他到哪了啊?”

沈聽肆扯著唇笑了一聲:“我哪兒知道。”

“他今天不是參加同學聚會去了麽?”

“什麽同學聚會?”

姜黎眉頭皺起來, “為什麽我都不知道!”

“我看的姜佳欣朋友圈, 你沒看見啊?”

微信朋友圈好友那麽多,哪有功夫一個一個看。

姜黎撇撇嘴,突然想起來到現在她好像還沒加上阮星蘅微信。

他們兩個人就像是老年人一樣,即使生活在同一屋檐下,偶有的幾句交流也不過就是短信消息。

姜黎忽然感覺發悶, 把包裏的鑰匙放在桌上,推了門就站到走廊口吹風。

酒吧樓下有家24h便利店, 沒吃晚飯的胃隱隱作痛起來, 姜黎便下樓去買了點東西。

這家便利店很大,空調暖氣開的十足。

姜黎順著展臺找了兩遍也沒找到自己最愛吃的那一款金槍魚三明治。

後來問了店員,人家說那是江寧特供的產品。

姜黎忽然就有點兒想回江寧了, 那裏算是她真正意義上的一個家。

下夜班回家的時候, 守在門口的便利店小哥會突然探出頭來, 遞給她一個微波爐打的熱熱的三明治出來。

說來也巧。

她那麽晚下班回家, 居然還能有剩下的。

沒找到想吃的, 姜黎隨便從冰櫃裏拿了根雪糕, 冬天咬著奶香味的雪糕顯然有不一樣的體驗, 她一邊被凍得發抖, 一邊大口咬著往馬路對面跑。

這裏算是條小吃街, 晚上正是最熱鬧的時候, 姜黎本來沒打算停留的, 可是偏偏她看見了一輛熟悉的車。

車牌號她都要刻在心裏了。

就是阮星蘅的車。

姜黎翻出了姜佳欣的朋友圈, 看著定位呵了一聲。

怪不得阮星蘅說馬上到。

原來真擱這兒參加同學party呢!

姜黎冷哼一聲, 像是抓住了什麽小把柄一樣。她踩著松松軟軟的白雪,順著臺階站在阮星蘅的車窗前。

上面蒙了厚厚的一層霧,車窗貼了膜,讓她很難看清裏面。

姜黎摘下手套,哈了一口氣,在上面一筆一劃寫道——

“阮星蘅是大壞蛋!”

車窗緩緩被咬下,寫了一半的字隨之消失,姜黎還沒來得及收回的指頭就這麽直接戳上了副駕駛上的人。

阮星蘅抓住她的手指,睨了她一眼。

“罵我呢?”

“誰罵你了?”姜黎猛地抽回手,瞪著他,“你一個人怎麽坐在副駕駛啊!”

不會車裏還有別人吧?

姜黎伸長脖子往車裏看,車裏沒打暖氣,凍得她打了個哆嗦。

阮星蘅靠坐在椅背上,眼睛半闔著,金色鏡框被他隨手扔在一旁,他的模樣漫不經心地,看著有些疲倦。

姜黎開了後座的門,一股腦爬了進去。

“你今晚不是參加同學聚會嗎?”

車窗被緩緩關上,空間好像被完全隔絕。姜黎有些不大適應這樣完全的安靜,好在阮星蘅伸手開了暖氣,轟隆的聲響讓空氣裏少了幾分凝滯的尷尬。

阮星蘅低著眼,手機屏幕時不時亮起,似乎在回什麽消息。

還有點懶得搭理她。

過了兩分鐘,他又接了個電話,車子藍牙自動連接開了個免提,坐在後排的姜黎聽的一清二楚。

“阮星蘅,吃飯吃一半你跑掉幹什麽啊?太不夠意思了啊。”

阮星蘅掀了掀眸子,低嗤一聲,聲線格外低啞。

“都帶家屬,我去沒意思。”

“那誰讓你自己不談啊。”那邊炸了起來,“你快過來,好幾個單身妹子呢,我來給你介紹。有個姑娘可漂亮了,就沖著你來的,你過來,保準脫單。”

“保準脫單。”

姜黎撇撇嘴,酸溜溜地捏著戒指,“某些人真會啊,結婚了還裝單身。”

電話掛斷,阮星蘅的目光淡淡落在她身上,

姜黎拂了一把頭發,坐的筆直。

“現成的美女家屬就在這兒,你要不要領我上去炫耀炫耀?”

阮星蘅再度低嗤一聲。

他打開抽屜翻找著東西,姜黎見他沒回應,循著他的目光問,“你在找什麽啊?”

“綠色的帽子。”

阮星蘅淡淡道:“剛剛某個人不是說要抽空送我一頂嗎?”

有一種被拉著算賬的感覺來了。

姜黎側著身躺在後座上,開始耍賴。

“算了,我不去了阮星蘅。我感覺我喝多了,你自己去玩吧。”

“走吧。”

阮星蘅拉起她,話裏含笑,“看看有沒有你喜歡的年輕小哥哥。”



到了包廂門口,姜黎磨磨蹭蹭又不大肯進去了。

她扯著阮星蘅的衣袖猶猶豫豫:“進去說啥?”

“直接就說咱倆結婚了?”

“這有點太直接了吧。”

姜黎有點兒為難:“而且咱倆是假結婚啊,萬一哪天分了對你影響多不好……”

不知道哪句話點了他炮仗,阮星蘅忽然就松開了手。

他語氣淡淡的:“那隨便你。”

“行,有需要的時候,我還是會給你打掩護的好吧。”

推門進去的時候姜黎還有點忐忑,沒想到一屋子全都是認識的人。

原來這場同學聚會是高中的。

姜黎和幾個面熟的打了招呼,看了一眼座位表就嘖嘖驚奇。

“我去,你不是我後桌嗎?”

“你和學委談上戀愛了?”

被她叫做學委的是一個高高瘦瘦的男生,見狀他笑了下,攬住身旁的姑娘說,“對的,我們過完年準備結婚了。”

“怎麽樣,年末有沒有空,給我們當個伴娘?”

被攬住的姑娘忽然開口,她彎著一雙眼睛,目光在姜黎和阮星蘅身上打轉,忽然有些遺憾地說,“當初還以為你會是第一個結婚的呢。”

“這個好兆頭給你搶先了。”

姜黎尷尬的笑了聲,趁著這姑娘和大家回憶往事的時候,拼命給阮星蘅摁著短信。

【姜黎】:伴娘是不是要未婚才能當?

阮星蘅正被簇擁著坐在最裏面,手機屏幕亮了一息,他隔著重重人影與她不經意對視。

【阮星蘅】:嗯

【姜黎】:可是我已婚……

【阮星蘅】:你剛剛進門可不是這麽說的。

姜黎有種挖坑自己跳進去的感覺,那姑娘大約真的是缺伴娘,纏著姜黎問個不停。

姜黎哀怨地看了阮星蘅一眼,心想他如果再不來救場,她就把結婚的事實和盤托出,他們兩個誰的名聲都別想再要!

“她當伴娘不太行吧。”

阮星蘅忽然說了這麽一句,他眸光清清亮亮,看上去一點私心也沒有。

“她攝影技術很不錯,可以考慮當個跟拍。”

那邊自然欣然答應,畢竟姜黎在大學時候就是很有名的攝影師。

大家吃飯閑聊的功夫,姜黎默默湊到阮星蘅身邊,哀怨地問他,“你剛說我不適合當伴娘什麽意思?”

飯局到了中場,也沒什麽人再動筷子了。

阮星蘅是不沾酒的,也就沒有跟著他們湊在一起喝酒。

他正用餐具挑著魚刺,見姜黎眨著眼睛又傷感又期待地湊過來,自然猜到她想要聽什麽話。

“胡蘿蔔汁。”

阮星蘅端了個杯子,順道把剃好的魚一同推到她面前。

姜黎苦了臉,拒絕的話還沒說出口,又被他堵了回去。

“我不太想跟別人說你以前上學晚自習因為夜盲跑錯教室,還和別人同桌來了一場錯誤告白。”

姜黎歇了氣,抱著橙黃橙黃的胡蘿蔔汁,感覺自己的臉都要喝成菜色。

她氣的連夜發了一條微博,把阮星蘅是神經病這七個字覆制粘貼整整十遍。

喝胡蘿蔔汁的時候,姜黎就抱著杯子看著不遠處大家攀談,突然也明白了阮星蘅為什麽剛剛說沒意思了。

怎麽幾年不見,大家全都成家立業了?

這年末手拉手準備結婚的還好說,怎麽大家都聚在一起開始討論育兒心得了?

姜黎打了兩個哈欠,順手將空掉的杯子扔給阮星蘅。

她把心裏的想法說給阮星蘅聽,他淡淡瞥了她一眼,大概是心情好,還配合地低笑了聲。

“還能都像你。”

“成天小孩樣。”

“你才像小孩,你有沒有看過我寫的新聞稿和專欄雜志啊?”

姜黎不服氣:“我也是獲獎的好吧。”

“那個……班長的意思可能是說你在他心裏永遠都像個小孩。”

尹月突然插嘴,她就是剛剛讓姜黎做伴娘的學委老婆。

她說完這話以後,姜黎忽然閉嘴了。

尹月看了他們兩個人一眼,忽然有點不好意思道,“其實我當初挺磕你們兩個人的,聽說你們兩個後來分開了我還傷心了好一陣。”

“那個……能不能拜托你們拍一張合照啊,也算讓我圓滿一下。”

尹月在桌底踢了踢姜黎的凳子,不著痕跡地將她往阮星蘅那送。

“就當你們送我的新婚禮物了,份子錢也不用你們出了。”

“那個貼吧cp超話主持人……不會就是你吧?”

姜黎咳了一聲:“你貼吧名是不是叫星黎永相隨?”

“對呀!”尹月眼睛亮了起來,“我到現在還用的這個名字,當時有個姐妹和我一樣磕的可瘋狂了。”

“她叫什麽名字來著。”

“我為星黎舉大旗。”姜黎面無表情說。

“對對對,你怎麽知道?”

“好了,快點拍照吧,給你圓夢。”

姜黎拉過阮星蘅,順手舉起他的胳膊把手機舉遠,即將摁下拍鍵的時候,尹月卻突然從他們兩個人中間離開。

於是畫面變成了姜黎扭頭,阮星蘅仍然目光淡淡的註視前方。

“我宣布我的cp還是he。”尹月看著照片激動異常,當初阮星蘅和姜黎都是附中的風雲人物,男帥女靚,簡直就是她磕cp道路的啟蒙點。

姜黎低頭盯著照片看了一會兒,後來不知道想到什麽,她突然問了句,“阮星蘅,你去過我們學校貼吧嗎?”

“有個咱倆名字的貼吧。”

阮星蘅似乎對此沒什麽太大印象,他的頭微微垂著,側顏清冷。

姜黎撇撇嘴:“沒看最好,裏面好多都是虛構的,還有人說你是暗戀我呢。”

“所以你剛剛說我不能當伴娘到底是什麽意思啊?”

姜黎的眼睛眨啊眨,她眼型不算是很大的那種,但勝在精致,水潤潤的黑眼珠目不轉睛的盯著看,很有欺騙人的蠱惑感。

阮星蘅把她手上不知道什麽時候沾上的胡蘿蔔汁擦幹凈,突然說了句,“也不一定都是假的。”

“什麽?”

“我說,就是你想的那個意思。”阮星蘅扔掉紙巾,掀了掀眸子,話裏透著無奈,似乎被她纏的不行。

姜黎忽然興奮,又礙於新娘還在場,只能悄悄趴在他耳邊小聲說,“那你就是在誇我很漂亮嘍?”

雖然阮星蘅沒有回應這句話,但是姜黎已經單方面認可了他這個說法。

三分鐘後,原來微博被刪掉,她更新了一條新的上去。

【某人今天誇我很漂亮,感覺還能再噸三升胡蘿蔔汁。】

這條微博很快炸出了人,顧川野在底下瘋狂評論。

【顧川野】:人呢?喝酒跑了?和男人搞暧昧去了?真的有心嗎?

姜黎笑瞇瞇回覆:有心,但不給你。

這條微博發了大概十分鐘,尹月又笑瞇瞇地湊了過來,姜黎直覺她這個興奮的眼神沒有好事,果然下一秒她開口——

“姜黎,我剛剛看你手機號怎麽和我貼吧那小姐妹留的手機號一樣啊?”

“可能……是個巧合。”姜黎嘴角抽了抽,沒想到八百年前的陳年往事都能被扒出來。

她下意識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可惜為時已晚。

阮星蘅慢條斯理擡起頭,那目光就差沒明晃晃寫著:比我想象的還要狂熱。

“年少不懂事,年少不懂事。”

姜黎尷尬地笑了笑:“我現在重新做人了,真的。”

尹月收好手機,還是有點遺憾。

“你們兩個真沒可能了啊?”

當初兩個人分手的消息傳回班級裏,大家都唏噓了好一陣。

有人說是阮星蘅因為要出國了,兩個人沒辦法異國戀才分手的。

後來不知道從哪傳來的“真相”,說是大小姐本來就是玩玩,玩膩了一拍兩散,各自奔赴。

尹月嘆了一口氣,撐著自己的cp腦袋說,“有情人分離,只為成就更好的彼此,聽起來也挺浪漫的。最好的彼此又在時光中重逢,要不然你們現在重修舊好吧?”

姜黎心意微動,向後瞥了一眼阮星蘅,小小聲敷衍道,“我盡力哈。”

年少假裝cp粉瘋狂發帖的事情被扒出來以後,姜黎就感覺尷尬的要在這個房間裏待不下去。

顧川野給她打了好幾個電話,催她趕快回去繼續玩。

姜黎也有點想回去了,但是阮星蘅坐在她身邊,手搭在她右側的椅子上,剛好擋住了她悄無聲息出門的那條路。

姜黎悄悄挪了一下凳子。

阮星蘅睜開眼睛:“困了?”

姜黎不困,她的心飄到了那個音樂聲爆炸的蹦迪臺。

然而面對阮星蘅的目光,她還是不得不假意點了點頭。

阮星蘅拎起車鑰匙:“走吧,送你回去。”

回去的路上姜黎真的有點兒犯困了,她扯著安全帶打盹,迷迷糊糊報了個地址讓阮星蘅不要忘記去拿家裏鑰匙。

阮星蘅應了一聲,到酒吧樓下的時候想把她留在車裏睡覺。

誰知道姜黎跟了下來,眼神一下就亮了起來。

“阮星蘅,咱們去蹦迪吧。”

對於醫生而言,睡眠是最寶貴的地方。如果今天不是喻教授看他連續幾天在科室和研究生輪周轉,逼著他出去找點娛樂活動放松一下,阮星蘅是不可能把一整晚的時間浪費在這兒的。

姜黎很快就融入了場子裏面,應該說這裏面本來就都是她熟悉的人。

她搶了麥克風,點了歌,又唱又跳很是歡快。

阮星蘅在臺下靜靜地註視著她,他突然想起來,也是在這樣一個熱鬧非凡的狂歡晚會上,姜黎一手拿著話筒,一手彈著吉他,和他開始了一場“驚世駭俗”的告白。

這姑娘是真的瘋。

阮星蘅失笑,手裏的伏特加微微晃著,他卻是一口沒喝。

察覺到身邊坐了人,他的目光收回,微微偏過頭。

“阿蘅。”

姜佳欣放下包包,攏了一下裙邊在他身旁坐下,聲音很是清甜悅耳。

“聽他們說你出來了,剛好跟著你的車一起過來了,你不嫌我冒昧吧?”

“他們沒問題就可以。”

阮星蘅語氣淡淡,他的半張臉掩映在昏暗的夜色中,只有玻璃杯盞折射出的幾抹微光勾勒出他側臉的大致輪廓。

這是阮星蘅大多時候待人的狀態,清冷疏冷,分寸感極強。

但絕談不上沒禮貌,他大多數時候的態度甚至讓人覺得舒服。

不會刻意的攀談,也不會有過高的驕矜。

如果,剛剛燈光完全暗下去。

她沒有看見阮星蘅臉上從來沒有過的溫柔與寵溺的話。

“真好奇,你怎麽能和她做朋友。”

姜佳欣目光放向不遠處,姜黎正在肆意的笑,外套被她隨意扔在一旁,她隨著歌曲扭動的腰肢輕軟,張揚的笑容,輕佻的面旁,每一處都刻著風情與艷麗。

阮星蘅頷首,並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幾年的同學做下來了,姜佳欣也深知他的性子。

她不再在姜黎的事情上扯話題,反倒是直截了當說,“前兩天給你的合同你看了嗎?”

“如果你願意簽,我可以再額外給你申請一筆註資。”

阮星蘅眉頭挑了挑,直覺這不是一個適合談公事的地兒。

姜佳欣顯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她推開陽臺的小門,端了兩杯威士忌擺在圓桌前。

“看了,但我並不打算簽。”

“為什麽?”

姜佳欣不解:“你負責研發,我負責商業企劃,項目經費這些問題你通通不用擔心。後期收益分紅我們共同分,難道不好嗎?”

“我們初心不一樣。”

即便隔了一扇門,震耳欲聾的音樂聲還是被傳了進來。

阮星蘅側過臉,隨手抽了兩張紙巾將臺面上的霧氣擦掉。

玻璃窗明亮起來,緩緩露出一雙貓兒似的眼睛,警惕的趴在窗邊上盯著他們。

阮星蘅笑出了聲,他將束起的窗簾拉下,擋住了那雙憤憤不平的眼睛,同時加快語速,欲早些結束這場對話。

“我是一名醫生,我研發產品的初心是為了治病救人。而你是商人,我們的利益點不一樣。”

“可是你那麽大一項研發,不靠商業投資根本沒錢買那些設備。”姜佳欣語氣急切,“既然必須要有人合作,那為什麽不可以是我?”

阮星蘅頓了頓:“我的想法是,盈利無可厚非,但不能高價壟斷。”

“在我這兒,生命無價。”

噠噠噠的腳步聲響起,玻璃窗發出了摩擦的聲音,像是有小貓爪子撓似的。

也正是這時,拿了打包盒的侍應生對他招了招手。

阮星蘅再度微笑致意:“抱歉,該說的話我已經說完了。”



阮星蘅打包了一份培根意面,拉開門的時候看見地下投射的一片陰影。

他心裏暗自好笑,面上不顯,裝模作樣地從旁邊走了過去。

“阮星蘅!”

姜黎困得都要睡著了,她從地上爬起來,瞪著眼睛看著他,“我說你為什麽這麽爽快的答應和我一起過來。”

原來知道姜佳欣在這兒!

如果世上有一類人算是天生不對付,姜黎和姜佳欣絕對會位列其中。

他們兩個人從小就沒有完全相同的理念。

大到人生三觀,小到生活細節小事,有時候甚至連左右腳哪個該先跨出門都能吵起來。

尤其是這位名義上的堂妹十分熱衷於將她熱愛的東西搶過來,並且論證是不值得的喜愛。

想到這兒,姜黎心裏就升了一把火,但是礙於她和阮星蘅現在的關系,這把火又被她硬生生的壓了下來。不能發洩,活生生地燒著她自己。

姜黎冷哼一聲,其實這不是她第一次有這樣憤怒的心情。

從知道阮星蘅是和姜佳欣一起出國的那一天,她就無時無刻都陷入這種焦慮又不安的心情裏。

直到有一天,她偶遇故友,聽見他們三三兩兩打趣道,“就咱們以前經常考第一那學神你知道嗎?人家出國去了,陪他的那姑娘可是金融系系花,這不是愛□□業雙豐收嗎。”

她那天在路邊站了很久,枝葉繁密的梧桐大道,是她和阮星蘅初次相遇的地方。

她好像不再是他人生故事裏獨一無二的女主角了。

這個認知讓姜黎難受地揉了下眼睛,她以前沒心沒肺習慣了,也是在那一刻知道了離別兩個字怎麽寫。

原來分手最難的不是說出口的那一瞬間。

而是未來的每一個時刻,像是抽絲一樣,將生活中的點點滴滴徹底剝離。

直至完全幹幹凈凈,好像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

“算了。”

姜黎眼底有點發酸:“你和誰一起和我有什麽關系。”

姜黎又回到吧臺,記不清今晚要了幾杯酒,反正腦袋暈暈乎乎的,什麽煩惱好像都消失了,就剩下心情跟著傷感的歌曲一同飄飄忽忽。

她感覺有人坐到了自己旁邊。

過了一會兒,她嘟囔著開口,“阮星蘅,你怎麽還不走?”

“順路載你一程。”

阮星蘅手裏拎著她的外套,姜黎倒也乖,隨便揉了兩下頭發,拉著他的衣角就跟著走。

她突然腳步停了下來,腦袋微微歪了歪,喝多了酒講話有些不清楚。

“阮星蘅,我們現在是在談戀愛嗎?”

阮星蘅步伐驀然停下,他回頭認真地打量著她,鵝蛋臉,尖下巴,眼睛水靈又明亮。

和十六歲的時候一點兒也沒變。

她那時候也這樣問他。

熱情洋溢的,又透著有恃無恐的嬌氣。

阮星蘅目光微微下沈,觸及她略帶小心翼翼的眼神,他心中驀然一軟,輕輕上前攏住了她的手。

“是的。”

阮星蘅估計姜黎可能喝多了夢回高中時候了,外面風很大,他讓姜黎一個人在大廳裏吹一會兒暖氣,自己下樓把車裏的暖氣開足。

他小跑了兩步路,走到門口的時候還有點氣喘籲籲。

阮星蘅在門口稍微停了停,隔著門看見她一個人蹲在空調旁邊。

小小的,抱著膝蓋縮成一團。

她抱著手機正在發短信。

阮星蘅拿起自己的手機看,不到五分鐘,她零零星星發了好多條。

姜黎剛剛被父母扔到江寧姜家的時候,還只是單純的以為爸爸媽媽工作太忙,沒辦法顧及到她。

她是個很熱情的小孩,每天掐著點給爸爸媽媽打電話匯報自己一天的學習生活。

後來宋麗萍大概是嫌她煩,給了她一個不用的號碼。

騙她每天把想說的話發成短信,爸爸媽媽有空就會看的。

後來阮星蘅無意中知道了這件事。

他沒看短信箱裏的消息,卻發現了她藏在草稿箱裏成千條沒有發出的信息。

阮星蘅後來偷偷把這個號碼換成了自己的。

偶爾抽了幾條回覆一下,好讓她不必時時刻刻覺得自己是被爸媽拋棄的孩子。

這個秘密誰也不知道。

後來姜黎發消息的頻率也越來越低,阮星蘅知道她對父母的依賴也逐漸消失。

在除夕夜的時候,他收到了她的一封信息。

上面寫著——

【媽媽,我找到了一個很愛我的人,我明白了有些愛是不必強求的。今天是我一個人過的第十個除夕,我許願他諸事順宜,事事如意。】

時隔數年,這個冷清了太久的號碼裏又再度收到了一條信息。

【媽媽,我好像配不上他的喜歡。】

分不清到底是十六歲的姜黎,還是現在的姜黎。

阮星蘅看見這句話的時候心猛地一揪,他鋪著滿身的風雪向她大步走去。

看見姜黎的第一眼。

阮星蘅就想要守護她。

讓她永遠明媚,永遠不谙世事,永遠天真快樂。

可是她現在很痛苦。

阮星蘅將她抱起,意外的發覺她輕了許多。

姜黎掙紮了兩下,聞到他衣領熟悉的味道驀然放松,嘴裏嘟囔著聽不清。

到家的時候,姜黎就不大配合了。

她瞇著眼睛定睛打量了兩遍,很認真地說,“這不是我家,我不去。”

“這就是我們家。”

阮星蘅把她的手擡起來:“我們的結婚戒指你看見了嗎?”

“那為什麽你沒有?”

喝多了以後莫名一股聰明勁上頭,姜黎警惕地看著他,“是不是我老公不是你?”

“我要找我自己的老公!"

阮星蘅被氣笑了,他扣住她胡亂飛舞的雙手,將她整個人壓在車座前,聲音沈了下來。

”姜黎,你聽話一點。“

這語氣太熟悉了,姜黎楞了一下,眼前的虛影消失,她使勁晃了晃腦袋。

“阮星蘅?”

見她不掙紮了,阮星蘅嗯了一聲,把車門的鎖解開讓她下去。

姜黎走的跌跌撞撞的,長筒靴帶著高跟,她的鞋帶又散了,走了兩步就喊腳疼不肯再走。

阮星蘅走一步停三步,不得已又喊了她一聲。

姜黎眼睛圓圓的,有覺得他有點不真實了。

“你不是阮星蘅。”

“阮星蘅才不這麽叫我。”

“阮星蘅也從來不兇我。”

阮星蘅額頭跳了跳,覺得今天縱容她隨便喝酒的行為實在是草率。

入了夜,小區裏靜悄悄,四下都沒什麽人。

阮星蘅估摸著姜黎酒醒後又是什麽也記不得。

他動作極緩慢地轉身,對她招了招手。

“貍貍,過來。”



玄關口,姜黎乖乖地坐在軟皮小板凳上。

她打著哈欠看著阮星蘅蹲在她面前給她脫鞋子,時不時晃蕩兩下腳,看著覆雜的鞋帶從他手中滑落,她又得逞的笑出聲來。

阮星蘅拍了一下她的小腿,沒說話。

燈光拖下的輪廓分明而又清冷,刻意保持的距離饒是喝醉的姜黎都感覺到了疏離。

她沒有白天的刻意壓抑,肆無忌憚的將目光全落在他精致的面龐上。

等阮星蘅給她脫完鞋,擦完臉,她又笑瞇瞇地說——

“阮星蘅,你這樣,弄我,好像小寶寶。”

阮星蘅擡頭瞥了她一眼:“斷句斷好點。”

姜黎眼珠轉了轉,腦袋這時候尤其好使。

“你想弄我?”

她把唇湊到他耳邊,呼了一口氣,聲音就和身上混著的那股果酒香一樣沁人。

“想怎麽弄啊?”

阮星蘅目光微動,他忽地放下伺候她的手,伸手去廚房灌了一杯冰水,喉結隨著仰頭的動作上下起伏。

心思稍微平定了些,一出門就看見姜黎嫌高領毛衣不舒服,扯著衣服說熱。

她這時候不清醒,這幾天受得委屈勁都上來了,趁著不註意,直接就抱住他的腰不肯撒手。

“你變心了阮星蘅!”

“你以前都喊我寶寶的。”

她的眼圈紅紅的,沒有落下的眼淚就像是無聲的糖衣炮彈。

阮星蘅心裏那點芥蒂和防備都被瓦解的幹幹凈凈。

他在想世界上怎麽會有姜黎這樣難以讀懂的小女孩。

愛太多的時候就想逃跑。

收斂愛的時候又會不安。

阮星蘅輕輕嘆了一口氣,在她的啜泣聲裏早就丟盔卸甲。

他握住了她的尖尖下巴,再一次把自己的心捧在他面前。

“寶寶。”

“說一句愛我吧。”

作者有話說:

下本開《愛意逢生》!!撒嬌打滾來求個收藏啦

【獨立堅韌*溫柔理智】

那是一個寂靜的良夜,也是鐘意心動伊始的一夜。

那時候她剛上大學,和家裏鬧掰,蹲在墻角狼狽地收拾殘局。

他站在燈影下。

淺灰色的呢子大衣,清瘦指節夾著煙,半明半暗,側臉線條利落又明朗。

他沒說話,只是側過身替她擋住風口。

擡手給了她一個家。

——

遇見周逢生的那一年,她十八歲。

他領著她一步步掙脫泥潭,在黎明初升的山崖邊領著她涉足從未見過的另一程風景。

他牽著她的手,忽然喊了聲她名字。

於是耳畔風聲只餘心跳怦怦,鐘意恍惚間生出了不該有的錯覺。

分開的那天,他一如往常替她擋住門口湧入的寒風,溫柔的拍了拍她的肩膀。

“小姑娘總得往前走,會有屬於自己的風景的。”

鐘意遙遙回望了平城西巷,那裏不再有為她亮起的一盞燈,卻鎖住了她長達五年的一段暗戀往事。

一次偶然回去。

他還是站在同一片燈影下。

沒再替她擋風,卻緊緊擁住了她。

周逢生貼近她耳邊道:“不該放你走。”

“鐘意。”

他頭一回認真喊她名字,溫柔的眸瀲灩多情 。

“鐘意你。 ”

閱讀指南:1.年齡差五歲左右

2.雙向救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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