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同居

關燈
這個問題她不是第一個問的。

送喻教授回家的時候,阮星蘅也被問了這個問題。

當時夜色很深了,周圍再無旁人,他的心緒再如何遮掩,也騙不了老師沈浮半生的眼。

他嗯了一聲,食指無意地摩挲著自己的指節。

按道理,那個姑娘也該給他一枚戒指的。

可她是個沒心沒肺的小家夥。

喻教授笑了一聲,和他站在小區樓下一起點了根煙。

“跟我在這兒承認沒用啊,剛剛人家姑娘問你怎麽不承認?”

阮星蘅伸手推掉欄桿上的積雪,沒什麽情緒的斂下眸。

“不能告訴她。”

喻教授來了興趣:“為什麽呢?”

“得到的東西就不珍惜,過多的愛會想逃離。”阮星蘅唇角緩緩勾起,笑意卻不大明朗,反而透著一股陰郁低沈,“她是個壞女孩。”

“不壞也不能讓你念念不忘那麽久。”喻教授大笑了兩聲,“私底下幾個師兄都說你是程序堆起來的機器人,真想讓他們看看你現在的樣子。”

喻教授抽完最後一支煙,又在風裏散了散味道,隨即拍了拍他的肩膀,“醫學是需要十分理智,但是愛情不需要完全克制,做個情感的勇士就好了。”

阮星蘅低笑一聲:“我從不打沒準備的仗,有些事情還不用太操之過急。”

喻教授看了他一眼:“這是吃定了她?”

阮星蘅笑而不語,只是在關閉車門的時候忽然有些仿徨。

哪有什麽十全的把握。

只不過是因為——

非她不可罷了。

——

第二天再到電視臺的時候,姜黎明顯感覺全組的氛圍有些冷了下來。

許清靈坐在工位上看了她兩三眼,欲言又止的。

姜黎恍若未聞,坐在工位上認真敲著自己的新聞稿。

桌上忽然出現了一杯熱拿鐵。

姜黎擡頭,入目是許清靈尷尬又不安的臉。

“我、我是來跟你道歉的。”

許清靈扯著衣角:“昨天我太難受了,口不擇言。後來我回去冷靜下來,覺得這些話對女孩子傷害太大了,我……”

“沒關系。”姜黎笑了一聲,“我昨天也只是想和大家澄清一下這些不實傳聞,沒有別的意思。”

“啊?那就行。”許清靈咳了一聲,不自在地低下頭。

“畢竟沒有什麽誤會是上班的第一杯熱咖啡解決不了的。”

姜黎端起咖啡,沒什麽包袱的仰頭就喝。熟悉的人都知道她不愛計較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她主動遞了個臺階,許清靈自然也順著走了下來。

期間她還向姜黎討教了兩個支教專欄的問題,姜黎勾著頭一一解答。

“我聽說你最近在找房子住?”

許清靈忽然插了一句題外話。

姜黎楞了下,大大方方承認,“你小道消息還挺靈通的。”

“我沒別的意思,你要不急,我可以幫你問問。”

姜黎搖搖頭:“不用,我有個朋友剛好有空房子。”

話題就這麽生疏地停在這句上,剛好許主管出來召開部門會議,把今年收尾的幾個重要采訪項目給他們分配一下。

都是些大同小異的采訪專欄,沒什麽特別感興趣的。

姜黎聽的有些心不在焉,她低下頭,又想起來那枚戒指被她收在了房間的首飾盒裏。

有些東西好像從重逢的那一天開始就有了變化。

可是又好像他們一直停滯在原地。

他們都明白,婚姻是鎖住他們兩個人的囚籠。

他們都甘之如飴的走進這座墳墓。

兩顆心卻暫時地分離在那個消逝的春天。

窗外大雪紛飛,京市的雪永遠都比江寧的雪要落的更早,姜黎翻了翻日歷,在心裏數著還有多少日子立春。

她一面數著時間,一面又在心裏滿是淒楚的想——

春天真的會來嗎?

“姜黎。”

“你在想什麽?”

許主管的聲音將她拉回現實,姜黎走神的一顆心還沒有收回,脫口而出,“我在想春天什麽時候會來。”

大概是瞎貓碰上死耗子,隨口胡謅的一句話竟然讓許主管大為讚賞。

姜黎擡頭看了一眼案例,原來是一直積壓到年底都沒有完成采訪的醫院專欄。

醫院這個地方怎麽說呢。

人情冷暖的地方。

可采訪的內容很多,可寫的素材有成千上萬個。

可是裏面的人難搞啊。

都面臨著生離死別的,誰還有空配合你來個采訪。

所以一直到現在,這個方面的采訪也一直是空白。年終評選在即,許主管也是突然想到這茬,才把這個采訪調了出來。

她說了一圈,大家都有些猶豫,都不大想接這個活。

要過年了,誰願意去醫院受這個氣,幹這個辛苦活啊。

許主管誇讚姜黎的春天寓意好,在醫院,病魔象征著寒冬,而春天則是萬物覆蘇的那份希望。她想把這次采訪的主題定做“春天”,在這個最難熬的嚴冬,能夠為久處黑暗的人帶來一點希望。

姜黎蠻喜歡這個寓意的。

她嗯了一聲,在組員們震驚的目光裏接下了這個棘手的項目。

為了這個項目,她加了一個班,下樓的時候負責打掃的大樓保潔和她打了聲招呼,順嘴問了句,“樓梯口放的那個箱子是您的嗎?”

“是的。”姜黎點了點頭,“我準備今晚搬家來著。”

“這麽晚搬家?”

“我東西比較少。”

姜黎笑了笑,她工作性質特殊,這幾年也戒掉了亂買東西的毛病,日常拎著個24寸的行李箱到處飛也就習慣了這種不著家的日子。

剛好這次工作調動到京市,她又和阮星蘅偶遇。

忽然就有了定居的念頭。

她撥了個電話給雲星,接電話的卻是沈聽肆。

姜黎對於沈聽肆不知不覺把自己閨蜜拐走的事情仍然耿耿於懷,沒好氣地對他道,“雲星星呢?”

沈聽肆在那頭咬著蘋果,聲音依舊吊兒郎當。

“我老婆啊?她在睡覺呢。”

“她不叫你老婆,她叫雲星。”

“就是我老婆。”沈聽肆聲音欠欠的,“要不要把我們兩個結婚證裱好掛在你們家墻上啊?”

那她媽能被刺激瘋掉。

姜黎無語,懶得再跟他多廢話。

她打開支付寶轉了一筆賬,毫不客氣跟他說,“房子地址發給我。”

“我那房子大平層,視野好,你這點房租錢不夠啊。”沈聽肆扔掉蘋果核,甚至沒看轉賬記錄,倚在陽臺欄桿旁信口胡謅。

姜黎深知他秉性。

直接說:“沈聽肆,說人話。”

“給你找了個搭夥做飯的合租舍友,兩個人一塊住也熱鬧。”

姜黎默了一秒:“男的女的?”

沈聽肆掀了一下眼皮:“忘了,反正是正經人。”

坐上出租車的時候,姜黎已經把合租舍友這事忘的一幹二凈了。她這幾年做記者出外勤,去的都不是什麽環境優越的地方。十二人的大通鋪也不是沒住過,就是客廳多個人而已,不算什麽。

除非這個人是阮星蘅。

拎著行李箱下車的時候,這個念頭從姜黎的心裏一閃而過。她勾了勾唇角,將這個想法很快的按捺下去。

阮星蘅這個人吧。

家世好、相貌好、學習也是一等一,說一句天之驕子不為過。

一路走過來成了醫學大佬的得意門生,斬獲的幾項國際大獎連姜黎這個圈外人都有所耳聞。

他優秀又豐滿的人生履歷裏,大概唯一的一點瑕疵就是被她甩了這件事。

阮星蘅大概不會想看見她這個人生小瑕疵的。

除非他還對她有點別的情感?

姜黎拎著重重的箱子拿了門鎖,走到門口的時候卻被一道黑影嚇了一跳。

她尖叫了一聲,打開手電筒。

冷白的光照出阮星蘅沒什麽表情的一張臉,面對她的尖叫,他微微捂住了耳朵,伸手拿過她手裏的鑰匙開了門。

“和我一起住的是你?”

“不然呢?”

“你還想和誰一起同住?”

阮星蘅拉門的動作微微一頓,在這間隙姜黎早已從他的臂彎溜下去,借著手電筒的光啪嗒一聲摁下全屋的燈光開關。

屋子裏一下亮了起來,姜黎揉了揉眼睛,視野清晰的感覺消除了她因為黑暗而湧出的壓抑煩悶感。

沈聽肆這房子大約許久沒有人住過了,家具陳設雖然都是新的,空氣裏卻仍然有長久不通風的灰塵味。姜黎皺了皺鼻子,踮起腳將厚重的窗簾拉開。

念及阮星蘅潔癖的習慣,她從行李箱裏拿出空氣清新劑對著各處噴了一下。

她和雲星嚴厲譴責沈聽肆這種背信棄義的行為,雲星聽到後笑了笑,打趣她,“又想始亂終棄?”

“哪有。”姜黎盤著腿坐在沙發上,看著阮星蘅已經熟練地打掃起衛生,她又說,“其實是他也不錯,至少品行端正,省的來個不熟的室友,我和他不合怎麽辦?”

其實打電話的時候沈聽肆說有個合租舍友她心裏就差不多有數了,都是十幾年的發小處下來了,壓根不稀罕這點房租錢,能給她找個合租舍友,要不就是怕她一個人住無聊,要不就是想撮合她。

姜黎垂眸,心跳聲又開始亂了起來。

她又想起來昨天那個無疾而終的問題,悸動又變成一陣又一陣的煩悶。

阮星蘅就這樣,什麽問題什麽事情都不喜歡放在嘴上說出來。

還喜不喜歡她就直接說嘛。

姜黎嘆了一口氣,手心握著那枚戒指,心裏跟被熱油燙過似的。

他們現在到底算是什麽關系啊?

合約夫妻?

感情的事情就像一葉海上沈浮的小艇,既得不到準確的方向,也沒法探明清晰的未來。這種不安全感時刻縈繞在姜黎心裏,每當她想要上前一步,又會覺得有一道墻壁無形的阻隔在他們之間。

她幽幽地嘆了一口氣,也正是這時,阮星蘅將每個房間大致清掃完畢。

他站在客廳頂光下,衣服袖口被微微挽上去,露出清瘦的腕骨。

“你睡哪間房?有衣帽間的還是有衛生間的?”

阮星蘅很愛穿白襯衫,他自己長得本來也眉清目朗,優越的身形自帶一種幹凈的清潔感。襯衫每一粒紐扣整整齊齊,一直扣到領口的最上方,冷白光一照,禁欲感就很明顯。

姜黎特別吃他這個調調,美色昏了頭,她捏著硌人的戒指,脫口而出——

“我們不睡在一起嗎?”

作者有話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