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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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的以前是什麽樣的呢?

也是一個停電的夜晚,不過是盛夏,四面門窗都大開著,路邊的燈光映照進來,學生們興奮激動的面孔擋也擋不住。

高一的晚自習是沒有老師守在班級裏的。

幾乎是停電的一霎,阮星蘅便從座位起身去找值班老師。

“別去呀班長,好不容易停一次電。”

“就是就是,我不想上晚自習啊!”

在一片哀嚎聲中,阮星蘅還是盡職地從辦公室領來了一大包的蠟燭,他站在講臺前稍稍控制了一下班級秩序,“大家不要急,老師說電路正在搶修了。”

“不急,我們真的一點也不急。”

阮星蘅說完就去教師後排點蠟燭了,彼時的姜黎正趴在課桌上呼呼大睡,突然陷入的黑暗她倒是沒有太多的慌張,反正阮星蘅還在她身邊。

就是周圍太吵了,吵得她一點也睡不下去。

前排的同學突然轉頭,摸黑對姜黎說,“姜黎,你不是和阮星蘅關系好嘛,你快去跟他講講,點蠟燭的速度慢一點,我可不想這麽快恢覆光明。”

姜黎還泛著困呢,懶得動。聽到阮星蘅名字的時候她精神了一點,眼睛亮亮地看著同學,“你也覺得我和阮星蘅關系好?”

“當然了。班長大人那麽嚴肅的一個人,每次下課就只給你一個人講題。”

“好吧,那我就勉為其難……犧牲一下自己。”

姜黎從座位上起身,她特意動作放的輕輕的,藏在黑暗裏躡手躡腳走到阮星蘅背後,剛準備嚇他一下,手腕就被人抓住,倒是把姜黎嚇了一大跳。

“阮星蘅,你後背長眼睛了嗎?”把尖叫聲咽下去,姜黎長呼了一口氣,腦袋湊在他身邊看著他很有耐心的一根接著一根點蠟燭。

姜黎想起來自己出來時候身上肩負的“榮光使命”。

她蹲了下來,跟著阮星蘅,他點一根,她吹滅一根,有來有往,教室裏還是一片黑暗,重新陷入一片熱鬧與嘈雜中。

“姜黎。”

阮星蘅喊了她一聲,語氣沈下來,“你不要再吹了。”

任務失敗。

姜黎哦了一聲,還是跟在他身後,一盞又一盞的光亮起來,姜黎偏過頭盯著他的臉看,錯亂的心跳聲讓她再一次確認,她就是很喜歡很喜歡阮星蘅!

蠟燭點完還有些剩下的要還給老師,阮星蘅出了門,姜黎自發地跟在他身後。

她蹦蹦跳跳走在素色長廊,目光從每個教室門前略過,最後又定睛在他挺拔筆直的肩背上。

阮星蘅是偏清瘦的類型,肩背又挺的筆直,單薄的夏衫隱隱約約透出微凸的蝴蝶骨,垂下的腕骨白皙,姜黎看的心癢癢。

手也癢癢。

光顧著看他了,完全沒註意到自己跟著走到了天臺。此刻整個教學裏都陷入停電,天臺之上是姜黎未曾見過的另一程風景。

她仰頭看著星空,讚嘆道,“阮星蘅,今夜的星星好亮啊。”

沒收到回音,她飛快地轉頭,警惕地保住自己,“班長大人,你不能因為我吹了你的蠟燭,你就想要在這裏毀屍滅跡吧?”

“坦白來說,這裏不具備毀屍滅跡的條件。”

阮星蘅看了她一眼,不太冷的冷笑話人姜黎成功地抽搐了兩下嘴角。

“吹吧。”

一截稍小的蠟燭出現在他的掌心,隨著火光亮起,這唯一的光源像是一個引子,將他們兩個人緊緊的系在了一起。

姜黎擡眸看了一眼他,就著他的手輕輕吹了一下。

滅了。

他又摁下打火機,陪著她一道玩。

吹了數十下,姜黎有些累了,盤著腿坐在舊報紙上,突然垂下眉毛,“阮星蘅,你會不會覺得我又不啊?”

吹完蠟燭的興奮勁過去了,盛夏的晚風吹亂了她額間的劉海,她煩悶地撥開頭發,低頭拽著鞋帶。

“我其實是因為沒吹過蠟燭,感覺很好玩,想多吹幾下。”

“你沒過過生日嗎?”阮星蘅輕聲問道。

“沒有。”姜黎聲音更低,少掉了那生動的語調,她垂頭喪氣的少言,偷偷藏掉失意。

“那我以後每年都給你過。”

阮星蘅看著她,聲音不大,卻極有分量。在浩渺的夜空下,姜黎覺得自己就像那一顆居無定所的小行星,看見了星河燦爛的那一川銀河。

這是她少女時代裏第一次感受到承諾的分量,她鄭重其事地點了個頭,央著他再點一次蠟燭,雙手交疊虔誠地閉著眼睛許願。

蠟燭滅掉的時候,姜黎湊過腦袋笑瞇瞇地問他,“你猜我許了什麽願望?”

她出乎意料的靠近,毛絨絨的發頂剮蹭著下巴,像是不鋒利的小尖刺,輕微地撓在心尖上。阮星蘅下意識和她扯開了一段距離,觸及到她微微挫敗的眼睛,又不自覺溫下聲音。

“什麽願望?”

她的語調一下又高揚起來:“我許願春天可以按時到來。”

“嗯?”

似乎就等他這麽一句問詢,姜黎飛快地湊到他面前,捧著他的臉重重親了下去。

“春天按時到來,我永遠都愛你。”

……

地下室可能天生就透露出一股陰冷,耳邊止不住的哈欠聲將阮星蘅的思緒又拉了回來。鋼筆筆帽觸手生涼,他習慣了這樣的冷清,只是自嘲地笑了笑。

這裏沒有窗戶,他也看不見外面的景色。

只是不經意地從亮起了手機屏幕裏翻出日歷,想到再過些日子就入了年關。

“春天要到了。”阮星蘅忽然輕輕說了一句,這兒空曠又安靜,回聲將他的心事放大了數倍,又清晰地傳到姜黎的耳朵裏

姜黎自然順口回了他:“什麽?”

“沒什麽,你要是冷,可以蓋我的被子。”黑暗不大讓人看得清他的神色,姜黎將手電筒對著他,只來得及捕捉他臉上一閃而過的冷意,隨即便看他微微擡了擡下巴,近乎冷漠地趕人,“天氣預備說明天一早雪就會停,門口有出租車。”

好明晃晃的逐客令。

姜黎晃了晃手上的戒指,控訴他,“你就這麽對待你的新婚妻子嗎?”

“救場的權宜之計而已。”阮星蘅看著她,“順手幫忙,就當最後認識的僅剩的一點情分。”

最後、僅剩、一點情分。

姜黎抽了一口氣,不知道是不是這蠟燭的光的緣故,她的臉被照的雪白雪白的,因為冷,唇上沒有一點血色,鴉羽黑的睫毛不停地發顫,臉上的神情倒還算鎮定。

她垂了垂眸子,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什麽。

只搓著胳膊,說了句,“算了,等春天來吧。”

“沒有春天了。”

阮星蘅一字一句說:“你和我分手那天,是春天。你親手打破了對春天的那個誓言,春天不覆存在了。”

怎麽會不記得春天呢?

他們曾在寒冬裏熱烈擁抱,歡欣鼓舞。少年的熱戀與青春的激.情碰撞成絢爛的花束,一起構成春天的浪漫與永恒。

她可以傍晚偷偷溜進廣播臺,點一首只有他們知道的情歌,也可以大大方方站在講臺上,喜歡就表達的明明白白。

時隔數年再見,她卻連“春天”都不敢再承認。

“算了。”

她姜黎怎麽會用這樣妥協又逃避的口吻?

姜黎自嘲地笑了笑,已經接近淩晨,早些時候雲星發了一條問候她平安的微信,除此以外,一條也沒有。

世界是空蕩蕩的孤寂,姜黎抱緊了自己,被子上有一股竹木的清香味,她低著頭,將自己蜷縮成小小一團。

聲音也被捂住,細細小小的,幾乎要被藏在嗚咽的風聲裏。

“天亮了,我就走。”

後半夜兩個人就陷入了寂靜,阮星蘅伏案處理實驗數據,姜黎就把自己床頭的兩根蠟燭輕輕放在了他桌上。坐回床上的時候,姜黎暗暗的想,前任分手果然不能做朋友,看阮星蘅對她的態度,不做仇人就已經好的不能再好了。

她向來拿得起放得下,今晚多看兩眼,明天拎著包麻溜滾蛋。

想著想著,她的腦袋重了下來,褪下的禮服被她踢到地下,高跟鞋從腳腕落下,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阮星蘅看了她一會兒,腕上的手表滴答滴答發著聲響,意識到自己不經意又將註意力長久的凝聚在她的臉上,阮星蘅克制地收回了目光。

黑夜裏,他輕微地咳了一聲。

握著鋼筆的手緊了緊,旋即松開,三步走到她床邊,替她掖好被角。

也正是這時,揣在口袋裏的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阮星蘅驀然收回指尖,斂眸看向信息。

是一封電子郵件,署名是某國際醫療機構的醫學研討會邀請函。

幾乎是阮星蘅查看郵件的同時,周逢生的消息彈了進來。

近幾年世界各地疫情頻發,新型醫學研發無疑再一次被提上了頂尖重要的地位。

周逢生不是醫學專業的人。

但他是個敏銳又出色的商人。

他們兩個人淺聊了一下最近的幾個醫學項目,周逢生忽然提議要出門和他小飲兩杯。

阮星蘅看了一眼趴在他枕邊睡得香甜的姜黎,輕輕搖了搖頭。

“不必了。”

“會吵醒我太太。”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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