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八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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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不知道一個人愛上一個人的感覺如何。但是我能夠很清楚地體會到,一個人恨一個人的感覺是怎樣的。

我曾經也是個蓬勃向上的少年,雖然性子別扭,卻也懂得心懷感恩。所以我並不認為自己一開始就擁有著仇恨,直到,遇上武司。

“傻`瓜,就告訴你沒有子彈了!”武司走過來擁住身體有些發軟的我。

剛剛武司對著我扣下扳機,那一刻,我以為我會死。可是當那扳機真正扣下,我才突然發現,武司的槍裏面真的沒有裝子彈。

伏在武司肩頭輕輕地呼吸,感覺到他有些失笑地抱緊我。我的心裏面真是一片五味陳雜。

他是在搞什麽鬼?

我緊緊蹙著眉頭,心間一陣脹悶的感覺翻騰。

沒有說話,事實上我也不準備說話。

面對異常沈默的我,武司臉上的表情只是淡淡的。在與我相視一兩分鐘後,他突然輕啟嘴唇,對我說出一句令我萬分震驚的話來。

“三天後中午十二點,這裏會有一場交易。”他直起身子,伸出手來摸`摸`我的頭,臉上的表情是一片風輕雲淡。

我怔在那裏,好半晌沒能回過神來。

“為什麽要告訴我這些?”問他的時候,我的心中一片忐忑。我不知道他是在試探我,還是在與我開一場國際玩笑,他現在所說的這個交易地點,與昨天晚上他在那個神秘電話中所說的,根本就是不盡相同。

不明白他為什麽會告訴我交易的時間與地點,而且還是與我自己所探聽的不同,下意識就認為這一定是武司的騙局。他,這算是在懷疑我嗎?

也對,我恨武司,這點永遠都不會變!

我說過自己從來就不是一只忠誠的狗。我是一只狼,一只有仇必報的,伺機反撲的狼。

他越是對我好,我想要報覆他的心情越是增長。也許他已察覺到了什麽,或者說,他從一開始就是不相信我的。他這個人,精明的內心更甚於精明的外表,這也是他能屢次在那些警察眼皮底下悠哉犯案的原因。

心裏面有了計較,看著他的時候就懷了別樣的心思。

這一刻,我突然想到了一個能夠很好形容我們關系的詞語:貌合神離。

沒有回答我的問題,武司只是很不以為意地舉起手中的槍:“這是國外研發的最新型,威力十分不俗。海錫,我現在裝了子彈,你要小心!”他再一次對準我,突然朝我又一次扣動了扳機。

不願陪他玩這種無聊的猜猜猜游戲,我木然地站在那兒沒有動,當一枚子彈沿著我的臉頰劃過去打進身後的墻壁,我頓時睜大了眼睛。

他不知何時在槍裏面裝上了子彈,如果剛剛那枚子彈再偏移一點,我相信自己現在一定不會再悠哉地站在這裏。

“海錫,你總是不相信我說的話。”武司的眼中有苦惱的情緒波動。我看見了,所以我覺得諷刺,“我是深愛著你的,這點難道你也不信?”

站在那裏一動不動地瞪著武司,用一種將要撕碎他的眼神。怎奈武司只是聳聳肩,一張原本應該冷酷決絕的臉上現出一抹無奈。

“武司!”我磨牙道,張著口想要說什麽,然而那話還未脫口,武司突然上前一把抱住了我。

“海錫,我只給你這一次機會,讓你扳倒我。過了明天,我不會再對你放手了,你要做好心理準備……”溫柔若春水一般的話語,可是卻只能讓我感覺到冷。

……

百無聊賴地坐在沙發上盯著面前的電視屏幕,那上面正在播放的半點天氣預報,又預報了明天將會有大到暴雨。這年頭天氣預報是最不可信的,就比如它昨天還曾預報今天會有小到中雨,可是今天明明就是一副陽光燦爛的好天氣。

關了電視很無聊地躺在床`上。腹中的饑餓感似在提醒我未吃飯的事實。

自那天武司拉我到西郊的廢棄倉庫後,他好像是被事務纏身的樣子,一直沒有再來我的公寓。

不得不說的是,人的習慣有時候真的很可怕,當我開始懷念武司做的咖喱飯時,我突然意識到自己竟又一次在不知不覺中想到了他。

該死!

默默地念了一句,關掉床頭櫃的臺燈將自己蒙進被子,準備借由睡覺來忘卻饑餓感。

外面黑乎乎的夜裏,遠處的霓虹燈閃爍著,看起來要比那天上稀疏的星星還要黯淡。高懸在當空的月亮真是又大又圓,就像是銀盤一樣的,擁有著低調而奢華的光輝。

今天,就是陰歷十五了吧!而明日,便就是那個被我翹首期盼的陰歷十六。

一切來的太快,有些措不及防。

莫名的,腦子裏面就劃過武司的臉。棱角分明的臉,擁有著銳利的眼神和懾人的氣魄。

突然,一陣閃電劃過天空,緊接著是那悶雷與狂風。天地在一瞬間變了色,就連那原本安靜的氣氛,都在呼呼啦啦的門窗響動聲中,奏起一陣喧囂。

下床跑到陽臺關窗戶,被風吹起的窗簾攜著潮`濕的風沙腥味拂上我的臉。有些惱怒地將那窗戶關閉,等到回過神來時,不覺自己已是一身臟汙的濕意。剛想到浴`室沖個澡,一只腳剛剛跨到裏面去,那被胡亂丟在床`上的手機就響了。

“餵。”接起電話的時候我的心裏一片木然。宋樵的聲音響起,原本該是興奮的情緒,不知為何竟在此刻演變成為了心煩意亂。

明明過了明天中午,一切都應該不一樣了。

“我是宋樵。”

“我知道。”很淡薄的語氣。其實就算是現在,我也並不知道自己該用怎樣一種態度與這位警界的老前輩交流。

那邊的宋樵笑了兩聲,在我準備開口問他“找我何事”的時候,他當先開了口。

“海世侄,我今天打電話來,是想要謝謝你。”他頓了頓,又接著道:“特別是在私人方面。”

我不明白他為什麽一講到公事就要叫我“世侄”,總之我是很不喜歡他這種稱呼。就仿佛是在公事公辦中強硬表現出來的親昵,要說有多假,就有多假。

“謝我做什麽?”按捺住心頭的不耐,我還是很客氣地與他寒暄。

“當然是謝謝你的情報!”宋樵說得開懷。在聽到他那愉悅的聲音之後,我不由得想到狗熊跳舞的場景。

是的,我將從武司那裏探聽到的情報告訴了宋樵。只不過,我告訴他的,並不是武司親口告訴我的西郊。

那天武司在電話中講到的,與他親口告訴我的交易信息完全不符。我不相信武司會傻到將那批貨物的機密情報親口告知,所以他在用虛假情報試探我的可能性,似乎真的很大了。而我一旦將這些信息提供給宋樵,不僅我們會錯失掉一個很好扳倒武司的機會,更重要的是,我將會成為眾矢之的,最終失掉性命。

……

“海錫,你總是不相信我說的話。”

“我是深愛著你的,這點難道你也不信?”

……

不是不信,是因為,比起愛我,你更愛你自己!

冷冷地勾起唇角,將電話更貼近耳朵,以此來抵消那眼前掠過的畫面:“沒有什麽好感謝的,我們不過是相互利用罷了!”

我實話實說道。而頭一次,我發現自己也可以將世事看得如此透徹。

電話那頭的宋樵聽到我說起這個,撲哧一聲笑出聲音。

“海錫,你可一點都不像你父親!”

不知這是讚嘆還是別的什麽,反正聽在耳中時,讓人感到異常刺耳。

我蹙了蹙眉頭。

宋樵又道:“不過我很意外的是,你真的會接受我的提議。我以為你會……”他故意拖長尾音,卻沒有繼續說下去。

“繼續仇恨下去嗎?”我冷冷地開口,臉上卻沒有多餘的表情,“我還是會恨。”我很老實地說。電話那頭的宋樵,聲音裏面多多少少有幾分尷尬。

只不過,我身體裏面流淌著的正義之血卻又讓我恨不起來。反而在黑道呆的時間越久,越容易向往外面的生活。我曾經光輝榮耀的警察世家的生活。

抿了抿唇,也許剛剛說了太多的話,這時候的嘴唇,竟意外的有些發幹。

“如果犯罪事實成立,武司將會被如何定罪?”雖然心裏面大體有了答案,卻還是克制不住想要親口詢問的沖動,“他……會死嗎?”

“死罪難逃!”宋樵嚴肅而堅定的聲音。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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