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七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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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口很疼。心臟也很疼。

我從來沒有過現在這樣一種感覺。就像是是沈在洶湧現實中的一尾魚,一只只會用肺去呼吸,瀕臨死亡的魚。四周的窒息的空氣包裹住我,有很大的自由空間,卻沒了生的希望。不知道自己到底能活多久,也不知道死亡離得多近。唯有孤獨與寂寞陪伴著,將心中那一點點對於水的怨念抽空。

而其實,我又是渺小到可悲的。參與了別人的人生,卻只能當結局的過客。又或許我根本就不是過客,只因為我的存在,遇錯了時間。

我不知道自己是用了怎樣一種態度將電話打給武司的。只知道那通電話在很快接通,我聽見他的聲音,如同往日一樣的居高臨下。

“你知道我給你打了多少個電話嗎?你最近去哪兒了?為什麽一直關機?!”他淩厲的語氣一如既往,似乎對於我,他從來就沒有滿意過。

其實也對,我這個並不優秀的人,又是曾經叛徒的兒子,害死他母親的仇人之子,他不甚滿意我,從一開始就沒有錯。

他該是恨我的。只是我沒有想到,我失蹤他還會關心。這,多少在我意料之外。

但說真的,對於武司,我並不是完全沒有存在過幻想。也許是因了我們兩個曾經上過床的原因,他有時候對我的態度,讓我有一種其實他是喜歡著我的錯覺。雖然這樣的感覺很薄弱,很渺小,甚至於被風一吹就散了。但是那種被人喜歡上的感覺,卻依舊令我的心中盈滿了悸動。

我曾為自己這樣的心情而感到困擾。我並不是同性戀,平日中對於男人也並不會抱有別樣的想法,但自從遇上了武司,我們之間那種微妙的暧昧,卻屢屢讓我陷入惶恐。

雖然,我並不愛他,反而有時候還會很恨很恨他,但內心深處有一個聲音卻在反覆叫囂著,自己並不討厭他碰觸的事實。

是的,我並不反感。武司在我內心深處是個很特別的存在,這……我多少已經開始慢慢承認。

只是……

“華林……她在中心大廈……”我開口。沈默了半晌的開口,一上來就是開門見山,直奔主題。

“她在等你。”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顫抖。心中在此刻悲涼到無疑附加,我覺得武司騙了華林騙了我。如果這是他為上一代的報覆,這未免代價太大。

電話那頭的武司似乎並沒有想到我一上來就說到華林,楞了半晌,才開口接下去。

“我不去!”他說。沒有感情的言語,就像他本人給人的感覺一樣。我不知他是怎樣想的,他的情人要抱著他們的孩子跳樓了,他卻對此毫不理會,不管不問。

“你不去她會死!”我聲嘶力竭地喊道,甚至連嗓子也喊得沙啞了。

武司的冷血我不是沒有見識過。只不過之於華林,她卻是我的軟肋。

窗外的雨正嘩嘩啦啦地下,打在窗玻璃上發出沈悶的聲音。昏暗的燈光下,我看到自己的影子被拉得好長。只是那影子落在客廳的茶幾上了,被茶幾隔斷的暗沈的陰影,有些扭曲。

我突然有一種華林,武司,我,我們三人正在上演一場出軌捉^奸^戲碼的感覺。華林儼然成為了強硬破壞別人家庭的小三,而我這個正房太太正在與丈夫吵嚷爭執:可她有了你的孩子!

想著想著,就覺得無比諷刺。一邊是我曾經的女友,一邊是和我上過床的男人。可是現在,這兩個人之間卻有了孩子。

所以現在,我……算是什麽?!

是的,我算什麽?

苦笑著揚起嘴角,心是一片刺剌剌的疼。

“那孩子……是你的嗎?”終於還是隨了心意將心口盤旋的話語問出。在這個秋雨連綿的夜中,我覺得所有的語言都隨著天氣一樣,失卻了全部溫度。

秋天一過,便就是寒冬了吧?

武司沒有說話,也許是不知道要怎麽說。漫長的沈默中,只有彼此的呼吸隨著周遭急速而下的氣氛盤桓裊繞。凝固的時間裏,我聽到自己的心跳,撲通撲通,它似乎曾經為了一個與我同性別的男人跳動過。雖然只有那麽短短的一瞬間,但可惜,那個人永遠不值得。

我不愛他,我是恨。

沒有等到他的回答,我便微笑著掛斷了電話。心裏面一片釋然,就如同被山石阻礙之後豁然開朗的路。我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的時刻,如此真切地感受過自己的心。也許從一開始,我們就該從一而終的彼此相殺。如果感情真若如此單一,那我現在又怎可能會體會到一種叫做“背叛”的狗屁感覺?!

而武司,也許也與我一樣。他恨我,我恨他,這就是我們的結局。至於過程中那些零碎的暧昧火花,也許從一開始,就只是我單方面的錯覺。

武司,你竟這般對我?

武司,你憑什麽這樣對我!

……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了。好似天空正在鬧脾氣一樣,從淅淅瀝瀝的小雨到現在的瓢潑大雨,仿佛只是一眨眼的時間,它就哭成了淚人模樣。

我不喜歡下雨,濕漉漉,黏糊糊的感覺,配合著雨天人莫名的失落感,真是要多糟糕有多糟糕。

開了一盞燈坐在餐桌旁,已經冷掉的盒飯吃在口中冰冰涼涼的令人分辨不出具體`味道。肚子很餓,心裏卻很飽。我向來都不是一個糾結在矛盾之中的人,然而今日卻像是中了瘋魔一般渾身上下都充斥著矛盾。

從桌上的煙盒裏抽出香煙點燃,濃郁的煙霧彌漫之時我想到從前的自己。別扭而自負的我,向來都不是一個溫順的人。也許會因了一些事情妥協,但內心深處卻從來都是想著有仇報仇,有冤報冤。那樣的自己很可惡,但同時又充滿了蓬勃的朝氣。不服輸,不認輸,敢於與所有事物唱反調的性格,那才是一個真正而完全的我。但現在,我,似乎老了吧……

苦笑著靠在身後的椅子,身上單薄的衣服不足以抵擋從心間生出的寒涼。也許是吸了煙的關系,口中有些幹涸的苦澀。

我抿了抿嘴,轉頭看向窗外的瓢潑大雨。那從未關閉的窗子滲進來的雨水,在腳下的木質地板上蜿蜒成細細的一條河。擺在窗臺上的魚缸中,那些紅彤彤的金魚似被雨水驚擾了,一個個亂七八糟毫無規矩地游著。雜亂的步伐,就像是我的心。

我的心很亂,從未有一個時候這樣亂糟糟的。在這個寒涼的夜中,我生平第一次有了一種被全世界背叛的感覺。

我覺得我應該恨這個世界,但當心頭湧現出恨意的時候,我又覺得自己的恨,實在太過無力。

伸出手拿起餐桌一旁擺放著的手機,未滿格的電量讓屏幕現出昏暗的色彩。但這些電量已經足夠了,我下意識地撥通了一個電話。

“餵,海先生,您要找海小姐嗎?她已經睡下了。”電話那頭傳來海茜的護理小姐安娜的聲音。

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想要在這時打電話給海茜。心中逐漸冷卻的溫度告訴我,我似乎需要一種感情來解凍自己逐漸結冰的心。而我在這一刻,唯一能夠想到的,就只有與我血脈相連的海茜。我的妹妹。我的雙生妹妹。

“將她叫醒,我有話跟她說。”我很冷靜地道。我的要求讓電話那頭的安娜楞了幾秒鐘,一直到我又將這話重覆了一邊,那頭安娜才勉為其難地答了一聲好。

“海小姐可能會有起床氣,您……”

“她是我妹妹,這不用你多說!”我沒好氣地打斷安娜。我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麽了,只覺得心裏面好似裂開了一個大大的缺口需要填補。想要高喊,想要對著全天下宣告就算全世界背叛了我,我還有自己的妹妹。

也許,從始至終我都是缺乏安全感的。只不過因為我是男人,不願意承認罷了。

果然,海茜接到電話的時候情緒又激動又氣急敗壞。

我是個不負責任的哥哥,明知道妹妹有精神疾病,我卻硬要打擾她的睡眠。

“海茜,你想離開嗎?”不顧海茜無理取鬧的哭喊,我低聲對她說。

“妹妹,哥哥帶你走好不好……”說完這句話我哭了,我實在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哭。當我知道華林給武司生了個孩子的時候我都沒哭,可是現在我卻難受地掉了眼淚。

對於男人來講,眼淚永遠是懦弱的標志。我也許並不是一個堅強的人,相反,我真的很窩囊。從人到事,從事到所有事。

掛了電話伏在餐桌上慟哭了一陣,直到眼睛裏面火辣辣的腫`脹了一片,我才慢慢停止抽泣。這麽些年了,自從少年時代以後,我似乎真還未這樣痛痛快快、認認真真地哭過一場。

“真他`媽`的痛快!”我在心裏面大聲地吼叫。又拿了打火機重新點燃一根香煙,狠狠將那煙草的氣息吸入肺中。而就在這時,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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