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六十六)

關燈
我們是在海茜完全睡熟之後,才從療養院裏出來的。

這個時候的天,已經成了一片墨染般的濃黑。郊外冷清的風從四面八方吹過來吹過去,摩挲著還未從枝椏上落下的樹葉,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路燈已經完全亮起來了,整整齊齊地排列兩行,就像是歡送我們的人群。

說實話,我還是頭一次知道照看一個精神病患者是這麽的累人。這比讓我在操場上跑50圈還要令我感覺到疲憊。而實際上,我覺得這種累已經不僅僅只是在疲憊的範疇了。籠統點來說,這已經可以上升到了心力交瘁。

“應付女人真的很累。”苦笑著跟在武司的背後去拿車。看他身形矯健的模樣,不由得開始佩服他與海茜玩那麽久還能繼續保持精神抖擻。相比較起來,我真如一個上了年紀的老年人,就連擡腿走路都會覺得腰酸背痛。

原本走在我前面的武司,聽到我說話回過頭望我一眼。

“那應付男人就不累了嗎?”他意味深長地彎了嘴角。我知道他這是在拿話揶揄我,不過我現在太累了,實在懶得與他計較。

見我沒說話,武司很反常地沒有繼續糾纏。寂靜的空氣中,仿佛就連彼此的鼻息都能聽得一清二楚。時間在這一刻仿佛凝滯了,連帶著剛剛呼呼啦啦的風,也不知為何消卻了蹤跡。唯獨只有我們兩個的腳步,響徹在這個寂寞的空間。啪嗒啪嗒啪嗒……

莫名的覺得有些壓抑了,太過安靜的氛圍中,就連剛剛沒有與武司回話,似乎都變成了一種罪過。其實往常我是不太關註於這些的,他越是生氣我反而越是高興。可是今天不同,他陪我來看望海茜,我見他對海茜的態度,不知不覺中連帶著自己的心也跟著軟下來。

“呃,那什麽,我發現你照顧起海茜似乎很有經驗……”隨便扯了個話題緩解尷尬氣氛,上前三步並作兩步追上了武司,與他並排走在一起。我撓了撓頭繼續走路,感覺到武司掃過來的目光,我轉過頭胡亂幹笑了兩聲。

一陣沈默。

武司奇怪地望著我,一直盯到讓我誤以為自己臉上沾著什麽東西的時候,他驀然開口。

“海茜跟我母親的病癥很像。”這一次,換我說不出話來了。

夜晚的風在我們說話的時候又繼續此起彼伏。吹著我的襯衫,翻飛了衣角。我突然覺得有些冷,是的,算算日子,應該快到中秋了吧。

擡頭望了一眼那正掛在天空之上的月亮,還缺了一個角,不過已經足夠明亮了。我向來不喜歡月亮,因為感覺太過孤寂。

“女人,是很不好應付。”走在身旁的武司驀然說了一句。前言不搭後語的話,讓我一楞。

沒有在意我的態度,武司擡頭看了一眼天色。濃黑的天幕,稀疏的星星,惟趁著那一彎明月,越發地顯得孤獨。

他繼續說下去:“女人,真的是一種很覆雜的生物。容易被感情左右,卻又精明的厲害。你可以很輕易地利用她,卻又很容易被她利用。甚至有時候,在你毫不知情的情況下,她會出其不意在背後給你來上一刀……”

不明白他為什麽會說起這些,我微微蹙起眉頭。心裏面一時間亂糟糟的,就像是堵了一塊破抹布,又在那之上澆了一碗餿掉的大米稀飯。

“的確,有時候你根本琢磨不透她們的想法。”對於女人很覆雜這一點,我頭一次與武司站在同一條戰線。

莫名的就想到了華林,想到她與我的同床異夢。想到她瞞著我為我編織的那頂帽子,暗綠的顏色,我戴在頭上實在連笑都笑不出來。

男人都會有腦補的毛病,特別是對自己的女人。一想到華林在某個男人的身下大張^著腿,我就覺得自己的心像是被針紮了一樣是一片刺剌剌的疼。這已經不再是我喜不喜歡她的範疇了,男人的獨占欲在這一刻仿佛發揮到淋漓盡致。

我覺得自己有時候真的很窩囊。我甚至不知道跟華林有一腿的那個混蛋王八蛋是誰!也許我應該掘地三尺將他找出來,再拿著槍將那小子打成馬蜂窩。可是當我看到華林對我逐漸疏離的態度,我竟突然發覺,他們無論怎麽樣都無所謂了。華林,她不過是一個不愛我的人。也許她從來都沒有愛過我,正像她曾經說得那樣,我們在一起,也僅僅只是因為合適。

但這種無愛的合適,又能支撐多久?也許從一開始,我的愛情觀就是個錯誤。

從療養院那棟三層樓高的別墅洋房,一直到我們停車的地下車庫。這原本不是太遠的距離,卻因為我與武司的各懷心思而變得無比漫長。寬闊的路面兩側,圓潤的鵝卵石道外側就是種滿青草的花圃。植物的清香飄散在鼻端,讓人莫名的覺得寧靜與安心。

“我發現也許女人真的不適合我。”突然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連我自己都有些震驚。感覺到武司落在我臉上的視線,我勾起嘴角苦笑了一下。

“其實,我發現誰都不適合我。”又附加道。這次,我說得坦坦蕩蕩。

再拐了一個彎,武司讓我站在那兒自己去拿車。等他出來的空當,百無聊賴地從口袋翻出一根煙點上。我的煙癮不算太大,但是偶爾為之卻能使自己平靜。

武司很快就開車出來了,坐在駕駛座上的時候……

“餵,武司,憑什麽又是我開車!”我對他咆哮,卻只看到他一張理所應當的臉。

“你也可以不開,我很樂意在這裏過夜。”他笑。我卻覺得這個人渣不僅可惡,而且還很無賴。

默默地咬牙,忍住那一通將要發洩的壞脾氣。正準備發動油門,武司卻突然一把將我按在車窗上。

“你幹嘛?!”我對他咆哮,見他逐漸逼近的臉,一股寒氣從腳心冒了出來。

我們現在雖然出了療養院的大門,但距離療養院的距離並不遙遠。我有過被他在車上強壓的經歷,所以內心深處對他的接近無一例外感到排斥。

“海錫,你覺得我怎麽樣?”在我準備如果他在靠近我一步我就要毫不客氣地反擊的時候,他卻突然來了一句讓人摸不著頭腦的話。

“啊?”我不解,蹙了眉頭。“什麽怎麽樣?”

驀然間覺得我們現在二人的對話,就如同中學裏青澀的情侶。女生問男生:“學長,你覺得我怎麽樣?既然你覺得我不錯,那你可不可以接受我?”

難得的惡俗,心情莫名地好起來。忍住將要笑出來的沖動,我歪著頭很認真做起思考狀。

“你這個人很惡劣。”

“就這樣?”

“那還能怎麽樣?”我忍不住翻白眼,他卻突然獰笑了一下,繼而恢覆惡劣本性。

“從來沒有人敢這麽說我,你可是第一個。海錫,我是不是該給你發個特別獎狀?”語氣森森然的,配著這濃黑的夜色,他像極了一只吸食人血續命的蝙蝠。

我的眼皮突突跳了兩下,心裏面有一種自己踩到老虎尾巴的感覺。

我剛剛真是太得意忘形了……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