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五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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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傷後的高燒總是不可避免的,等我完全退燒恢覆體力,已經是一個星期後的事了。

我真不知道自己這一個星期是怎麽過的。在醫院這一個充滿著壞印象的地方,天天憋在病房裏連門都不出,活動範圍被限制,甚至連自由都被禁錮在了病床`上。但是這些,卻並不是最糟糕的情況,若是扳著指頭算出最糟糕情況的話,那自然要數不能吃飯這一項。

小的時候,我就總聽人說:人活著就是為了一張嘴。這句話說的好聽點就是“人以食為天”。可是自從進了醫院以後,我這樣的封建思想完全就被一棒子打死了。說真的,我現在都不明白只靠註射營養針劑生存是個什麽原理,對於一個不懂醫學的人來說,這簡直就是反`人`類反`科`學!

太殘酷了!

不過好在熬過了這一個星期,在主治醫生的指導下,我終於可以在今天吃一些流食。不過悲催的事,雖然可以自主飲食,但是食物受限的悲哀,讓我現在想吃醬瓜都變成了一種奢望。

好慘!

心中這般想著,有些喪氣地將頭深深地埋進枕頭。

好像去吃大餐!無論蒸煮煎炸炒,最好每種烹飪方法來他個一百幾十個菜。

想著那些各色美味菜肴,不覺口水就要流下來了,下意思地“吸溜”一下,將那掛在嘴邊將落未落的口水吞進喉嚨。而這時,身邊一個熟悉到快要惡心的聲音很及時地打斷了我的幻想。

“還有最後一口,海先生。”岳森捧著只有一個成年男人拳頭大的碗伸到我面前,提著湯匙盛了最後一匙白粥送到我的嘴邊。

我下意識地回過頭看他,只感覺眉頭一陣急跳。

“岳森,我說過你不需要做到這種程度……”一面說一面奪過了湯匙放進嘴裏。香糯的白粥吃進口中只會讓人越吃越饞,但即使是這樣,我也想要以此來果腹。畢竟,有的吃,總比沒得吃強。

岳森見我將粥全部吃下去,面無表情地將碗收拾了。這一個星期以來,基本上都是他在照顧我。我知道武司雖然被無罪釋放,但是事務纏身的他根本沒有時間過來我這邊看望,而與我熟識的岳森,似乎就成為武司安插在我身邊的最好人選。名義上是照顧傷患,說白了武司就是想監視我。雖然這監視的目的有些不得而知。也許……是怕我會起意倒戈吧?

不過說真的,看岳森一副面無表情的撲克臉模樣,誰也不曾想到他照顧人的本領實在是了得。若不是他強烈表示他沒學過護理,我差點都要將他與醫院中那些專業的護士小姐相較了。

想到這裏的時候,我轉過頭看了岳森一眼。這個時候的他正在為我熱牛奶,那原本冰涼的牛奶被他倒進玻璃杯中用微波爐加熱,香噴噴的熱氣彌漫了整間病房,牛奶特有的醇香感讓人不禁有些心馳神往。

這似乎是他早上特意跑去跟我的主治醫生咨詢過的,可以讓我喝些牛奶稍稍調理腸胃。我真未料到他還會有如此心細的地方,我以為他跟在武司身邊時間久了,原本是撲克臉的他會更加進化成究極冷面殺手,誰知道他現在卻有些背道而馳。這讓我不禁聯想到武司平日在自己的單身公寓,難不成岳森還會系著圍裙特意下廚,然後貼身照顧嗎?

病房中的微波爐突然“滴滴滴”地響了起來,這樣的聲音在異常安靜的房間聽起來突兀異常。岳森戴了橘黃色的棉手套將熱好的牛奶捧到我面前的餐桌,熱乎乎的氣息頓時迎面撲來了。

“岳森,難不成你喜歡武司嗎?你這個秘書,掌握的東西似乎已經超過了職權範圍。”

我有個最不好的毛病,就是有時候控制不住自己的嘴巴。剛剛心裏想著什麽,這一瞬間就不經大腦給說出來了。說出的話潑出的水,覆水難收,這就是實理,所以當我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的時候,我急忙尷尬地佯裝一笑,表情盡可能放輕松。

“我開玩笑的。”雖然這樣說,但是還是發現了岳森有些吃驚的睜大了眼。這在他萬年不變的撲克臉上簡直就是一大特例,我突然想到那一天岳森開著車沖進車間,被炮彈襲擊,被敵人圍攻,大喊“有警察”的時候,他也沒出現這種表情。

我黯下神色。難不成……我猜對了……

我的嘴角抽了抽,突然有一種被雷劈中的感覺。

這叫什麽事?!

“哈哈!”我有些尷尬地笑了兩聲,別開視線緩解尷尬氣氛。當轉頭看到那餐桌上的牛奶的時候,便飛速地拿起來猛灌了一口。

天!啊!

“唔!燙……咳咳咳……”那被我灌進口中的牛奶,剛一入口,就感到一陣強烈的灼燙感瞬間襲來,我沒有控制住,一口氣全吐到了被單上。

那站在我身邊的岳森看見我被牛奶燙到了,趕緊過來接過了我的手中的牛奶,又及時從身邊的立櫃上端了一杯涼水餵給我。速度之快,絕對是可以參加全球競技決賽的。

什麽叫做自作孽不可活,大抵就是在說我這樣的人了。

那因我失誤而傷及到的舌頭紅腫到有些蛻皮,當我用舌頭去碰上顎感受的時候,差一點就被疼出了眼淚。

那身旁的岳森看見我這般,一面念著“海先生,你怎麽這麽不小心”類似於此的極清淡的話,一面彎下腰飛快地替我換下了被單。當他伸手要幫我去解被我弄臟的病號服時,我才有些警覺地推開了他的手。

“你表環吾(你不要管我)!”我含糊地嚷道。心想這個人真是有病,都說不要做到這種程度了!

正爭執間,門外這時候卻傳出一陣篤篤的敲門聲,等到我們都下意識地回過頭去看的時候,何桑安的聲音已經適時地響起了。

“怎麽這麽慢才開門?”何桑安提著一大筐水果走進來,看了看為他開門的岳森,又笑著將眼光轉到我的身上,“錫哥,你今天感覺怎樣?”

我很尷尬地笑了笑沒有說話,低下頭去又去扯剛剛岳森在何桑安敲門之際急急忙忙為我換上的病號服。

“他被牛奶燙到了!”岳森以一種極平淡又很平白無奇的語氣說。我的眉頭跳了跳,轉過頭的時候果然看到何桑安一張雷打不動的臉正盯著我瞧。

這些天何桑安沒事就會往我這邊跑,按照他的說法,他是代表個人以及惺惺集體過來看望我的。因為依照我現在的身體情況以及傷勢位置來看,他知道我是絕不允許有別的其他人知曉我遭遇過的一切。不過值得驚喜的事,雖然赤幫中絕大多數人已經知道我被豹子堂張裕德所傷的事,但卻對我具體傷到那種地步卻一概不知,就好似有人在暗中操作,讓那天在場的所有人都三緘其口一樣,不僅沒有熱切討論我被張裕德侮辱,反倒對我“在危險中用自己的身體救了武少一命”這件事讚賞有加。

不過我什麽時候“在危險中用自己的身體救了武少一命”,這我真的不得而知。難不成赤幫中的所有人都以為我是為了保護武司而受傷嗎?真是一群傻`子!雖然我向來也不甚在意赤幫中大多人仇視我的事實,但是這些人現在對我有所改觀的態度,還是令我心裏面有一種說不清的釋然。

反正別人笑臉相迎,總比惡言相向要好的多。

心裏面這樣想著,也慢慢從前些時日那種因遭受非人對待而產生的悲觀消極情緒中走出來了。突然發現,啊,原來自己的世界還跟從前一樣,一點都沒變。而那些見識過我遭虐`待時的在場幾人,非但沒有因此鄙視嘲笑我,反而都在盡可能地寬慰我的心,這讓我的糟糕的壞心情也跟著傷勢一樣逐漸康覆起來。

說到底,我也是一個積極樂觀的人。這個世界上,又真能有幾個過不去的坎兒?

聽了岳森老實向何桑安報告我被牛奶燙到的事,我心裏面快要恨死岳森。不免擡起頭用最兇狠的眼神瞪視他,以此來警告他不要再在別人面前讓我丟盡顏面。

這個混蛋!我又不是個小孩子,這被牛奶燙到的說法,就跟我是個弱智跟個低能兒一樣!真是可惡的用詞!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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