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二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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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麽不反抗?

是沒有勇氣,還是沒有決心?抑或,是沒有能力?

被武司拉扯著走出惺惺會所,那看到我們詫異的眾人只當是我又惹怒了赤幫中的大少爺。

從小的時候起,我被這位大少爺討厭的事就已經在大多數人的心裏面根深蒂固。一來我是臥底之子,一來我又常與武成的私生子混在一起。這兩件事,足以吸引武家大少爺全部的怒氣。

只是沒想到,這麽些年,這武家大少對我的恨意幾乎是有增無減。

我悲涼的被武司連扯帶拽地推進路旁拉風的跑車。屁`股接觸到柔軟座椅的那一刻,尖銳的疼痛令我猛然彈跳起。我的頭因為大力的動作而狠狠地撞在車上,“砰”的一聲大力的聲響,令這聲音好似都帶了前所未有的痛感。

我的眼眶裏被逼出了濕熱的眼淚,於是下意識地要去捂頭,可就在擡手的剎那,卻又被武司將雙手反剪在身後。

“好好坐著,海錫。”那聲音是說不出的平靜,但是話語中的警告意味,卻還是再明顯不過。

我用力地睜著被淚水暈滿的眼睛,隔著水霧去瞪面前這霸道可惡的人渣。

真的好恨!被壓制與束縛的感覺只能讓我感覺到悲涼的恨意,像是源源不斷湧`出`水流的泉,令我的四肢百骸好似浸在了一片冰涼。

被反剪在身後的手,因為仇恨而緊緊地握在一起,那指甲嵌在肉裏,甚至帶出了濕漉漉的血,然而我卻感覺不到一絲一毫的疼痛。

“為什麽總這樣對我?”我幾乎是用吼的問出這句話。

我實在不明白,就是因為那小小的前因,就是因為武成曾經為保我父親斷過一掌,就是因為我總與他痛恨的武梓倫呆在一起,所以武司恨我?恨我入骨?所以非要用了這樣的方式報覆我?

這樣非人的折磨?他還不若殺了我!即使我不想死,為了海茜不能死。但我也不想,不願,被他折磨如斯!

我恨恨地瞪著他,因為氣憤而發著抖的身子,在鉗制住我的他的手中,真真是如同了一只待宰羔羊。

為什麽?為什麽這樣對我?!

我一直很想問出這個問題!他恨我,明明恨得就是不清不楚,不明所以!

但武司只是笑了笑,聽到我的問話帶了些愉悅地揚起嘴角,如同往常一樣,氣定神閑而又囂張非常。

“為什麽?因為我恨你!”伸出手撫上我的臉,在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那雙眼睛就像是變成了針孔,裏面墨色的瞳仁,像是存了千千萬萬的針。

“至於我又為什麽恨你?你想知道嗎,海錫?”在回答問題的同時又拋出問題,倒很像是武司平日中的作風。

他不會給人,一個他認為有威脅的人任何一個喘息的機會。

我楞了楞,沒有說話。

我早就知道武司恨我。可是聽他自己說出來,卻還是會有一種別樣的感覺。

為什麽恨?

我的恨,是因為被壓迫被欺辱。而他,究竟又是為何?

他的手移到我的脖頸處,又像是剛才一樣緩緩地撫上我的脖頸,似乎只消輕輕地用力,我就會像一只再渺小不過的螞蟻,輕輕松松被他捏死。

然而我卻直視著他。我倒要看看他的理由,有什麽強大的不可思議的理由,讓他失心瘋似的囚禁海茜,甚至於還要變`態威脅,接連報覆我。

“海錫,就是因為你的母親,我的母親才會發瘋才會死。”平淡而輕松的語氣,他的話自他一張一合的薄唇中緩緩流瀉。“你母親的出現逼死了我的母親。”他的表情很認真,看向我的眼神中帶著凜然的決絕。而我只是一楞。

“我的母親逼死了你的母親?”我重覆著他的話,臉上透出不信的表情。

他真是可笑,我的母親我自己都未曾見過,他年紀與我幾乎一般大,又如何見過。

“我沒有騙你,這是實話。”似乎覺察出了我的不信,他的臉上揚起一抹戲謔的笑,然後縮回他的手,坐在駕駛座上側過頭看我。

“當年你父親臥底之事被發現,差點害死了整個赤幫,你以為我的父親如何肯用一只手換取一個叛徒的性命?若不是你母親甘願獻身,你們一家幾口按照幫規當然要被拉出去填海!不過,是因為你的母親恰好是我父親早年的初戀情人,這才巴巴地換了你們幾條人命……”

突如其來的消息,有如驚雷激得我差點喊叫出聲。

是……這樣嗎?!

早年間聽人們談起的舊聞,難道那些並不是謊話?!

驀然想起曾經與海茜在家中發現的那張全家福照片,那上面長發及腰的女子的臉被生生挖成了一個大洞,讓我們看不到她絲毫的容貌。

父親說:“你們沒有媽媽,你們的媽媽早就死了。”他說那句話的時候總有無限感傷,讓我們以為,那是他對已故母親最深沈的愛。

然後武成說:“海錫,你的父親是偉大的人,他保護了你們和你們的媽媽。”武成斷了一掌的手臂搖曳在人前,露出的光禿禿的胳膊,像是秋季已然枯萎的枝椏。

是啊,如果武司話中的言語為真。那我們的父親自然很是偉大,因為他為了我們的生命犧牲了我們的媽媽,由此,武成就與初戀情人愉快地在一起了。兩全其美的方法,他能想出並且付諸於實踐,自然很偉大。

但是,即使真是這樣,那武司母親的死又與我的母親何幹?明明……

“武司,看在你可憐的份上,那我再另外告訴你一個秘密……”武司的聲音又一次沒有溫度地響起,他的臉上現出冷冽的神色,斜斜地睨著我,那眼光冷得讓人發疼。爾後開口:“你們的媽媽給我父親做小老婆後,與我父親其實還育有一個孩子。海錫,你想知道那個孩子是誰嗎……”

“不!”我喝止住他,全身的血液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幾乎在瞬間凍結。

那個孩子……那個孩子……

武成只有一個私生子……

那個孩子……

心裏面,似乎有什麽東西急速地刮過,在柔軟的心臟表面落下一片片幹涸的疼痛。我的全身有些顫抖,已經分不清是因了那體內手表的作怪,還是因了武司話語中不斷被加諸進去的事實。

惶恐中,我似乎看到了許多年來飄忽在我四周無數個極盡鄙視的眼,他們一個個盯著我,那仇視的眼光,似乎只就望著,便能夠將我洞穿。

……

“爸,你不是警察嗎?為什麽我們要在這兒受人白眼?”七八歲的我站在門前,全身臟兮兮的泥濘像是剛從泥地裏面滾過一樣,“既然他們都是壞人,那你就把他們全都抓起來吧!”我又被同齡的孩子欺負了,他們罵我是“叛徒的兒子”“沒骨氣的家夥”。他們說我的媽媽是武成的小老婆,可是我明明連自己的媽媽是誰都不知道。

我的父親海戰輝正在自家的院子裏修理車子,帶著滿身的機油從很大個兒的吉普車底鉆出來。那院子裏的棗樹上已經結滿了綠瑩瑩的果實,看起來像是一個個小燈籠一樣十分好看。

“海錫,說過多少次,男子漢不可以哭!”他的眉頭深深地蹙起,在眉心間形成了小小的川字。

我一直很喜歡自己的父親,他看起來偉岸而挺拔,是個真正的男子漢。可是只有一點,我是相當不喜歡的,就是他明明在家裏面擺滿了警察世家的榮譽,卻在外面甘心受人驅使,甚至去為壞人賣命。

他說過的:“海錫,我們欠武家的,我要為武家賣命,就連你也是如此。”

可是我們為什麽要為武家賣命?我為什麽要為武家賣命?所有人都不喜歡我,他們會說我是“條子的兒子”,可是我卻一直視這一切為榮譽。甚至還曾挑唆父親重拾雄風,不要再為外面那些壞人做事。

然而每每這時,父親卻總是極覆雜地望我,而後苦笑著搖頭。

“海錫,我是被組織背叛的人,我們哪兒也去不了。”

又說:“海錫,你太小,還不懂。”

可是我有什麽不懂?我從小就知道父親是為了保護我與海茜的生命從而委曲求全。但我在慢慢長大,我也在逐漸長成一個男子漢了,我明明就不怕死!

我一直就不願接受目前的生活狀態,即使父親接受了,然而那出身警察世家的榮光還是讓我從小`就帶了與眾不同的因子。我總覺得自己的血液中存了那些壞人沒有的使命感,我認為我可以破開父親的牢籠,破開父親為我設下的牢籠。直到有一天,那可惡的武成帶了那個可惡的武梓倫出現在我的面前。

“海錫,你要保護他。”武成認真的表情,即使是現在依舊還在我的腦海中盤桓不去。這明明是他自己的兒子,可他這些年來連認都不敢認,直到近期他老婆也就是赤幫的大姐大瘋掉了,他才敢把這孩子領過來認祖歸宗。

我看著面前那怯弱的躲在武成身後的男孩,心裏面沒有一絲好感。

我知道我是討厭他的,從始至終。

“你必須保護他!”武司的話就像魔咒,將我困在了他這個私生子的身邊,好似從此,我就只能是這個孩子的保姆一般。

“保護他,像哥哥一樣!”他可惡的話傳來,可是我連聽都不想聽。

那個時候武成的小舅子錢大林正在為了姐姐的事想要派人做掉武梓倫,但是礙於武成的暗中保護又加上一時的心軟,致使武梓倫雖然吃了不少苦頭,卻仍舊平安茁壯地長大。

我曾經問過他:“武梓倫,你的名字真奇怪!”我癟著嘴,看著面前還是很小只很小只的男孩,眼中現出的盡是嫌棄的表情,“我們所有人的名字都是幹脆利落的,就只有你一人,名字起得這樣怪!”

面前的武梓倫正低著頭手拿著蠟筆畫畫,他的筆下正畫著一個頭發很長很長的女人。她穿著粉紅顏色的洋裙,提著粉紅色的包。

“媽媽,媽媽叫小梓。”他把那畫好的畫交到我手裏,臉上露出燦然的笑容。

我被他的笑容灼傷,內心深處湧起的深深的嫉妒,加上對於這個孩子直覺性的厭惡,讓我一時沖動將手中穿粉色裙子女人的畫撕了個粉碎。

我覺得武梓倫他太羅嗦了,真的太啰嗦了!我沒有媽媽,明明就沒有媽媽,他畫了一個媽媽給我,所以我更加的討厭他。

那一日,武梓倫哭了。他哭得梨花帶雨。

“我要為媽媽報仇!”小小的孩子,小小的聲音,在這個偌大的世界,只消一陣輕風,就能夠將他吹得四散飛揚。

他要報仇?是找我嗎?

我的嘴角揚起笑,笑他的自不量力。然而他卻說:“我要找武司報仇……”

……

作者有話要說: 13年要結束了,感謝大家。14年一起努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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