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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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發誓我還是討厭武梓倫的。就像是許多時候一樣,我討厭他,從頭到腳,從始至終。

武梓倫從地下車庫將車子開了出來,摘掉他的墨鏡很高興地對我說了一句“上車”。我看到他的眼睛閃爍的有如夜色中璀璨的星辰,即使是在這樣明亮的天光中,卻也是發射著無比奪目的光澤。

但是我根本無暇去欣賞他的“貌美如花”。我很明白自己討厭這個人,是討厭到骨子裏的。

我沒有說話,徑自繞到車子右邊打開了後車門。那武梓倫從車窗子裏探出頭來,一只手一扯,就將那方才還架在鼻梁上的時尚潮流墨鏡給摘了下來。

“你坐後面幹嘛,來副駕駛座上,我還有話跟你說!”他嚷嚷著,一面彎著腰,一面為我打開了鄰座的車門。

我看著他的動作,瞪著他,原本存著一腔怒火想要發洩,卻最終隱忍著沒有發出來。

“哼!”我冷冷地哼了一聲,然後將那後座門重重地關上,坐到了副駕駛座上。

我覺得我真是腦子被驢給踢了。若不然,我明明下定決心再不去管武梓倫的事的,卻又怎會這樣隨了他的性子與他一起到梵楚報道去。

我咬了咬牙沒有說話。但那身旁的武梓倫心情顯然是很不錯的,他徑自地微笑著,微笑著,甚至還一面開車一面哼著小調。這個模樣,分明就是忘了他前些天還曾在我面前像個小孩子一般的哭泣。

我從未見過武梓倫那樣哭。我記得他從小並不是一個淚腺十分發達的人,雖然他常常一副呆頭呆腦總沈浸在自己世界裏的樣子,但是他格外堅強,甚至快要到達小強那個地步並不是吹牛皮的。

就比方說,有一年冬天天很冷的時候,我因為氣他害我失掉了去臨市參加英語競賽的機會,一氣之下就將他推到了學校的人工湖裏。

冬季零下好幾度的天,我看到武梓倫從那快要及腰的水中爬出來。他的棉衣與褲子全都濕透了,那原本半長不短的頭發被水打濕`軟趴趴地貼在頭皮上,一遇到刺骨的寒風,就結起了細碎的冰碴。我看到他在發抖,一雙薄嘴唇也凍得發紫。我光是看到他的模樣就感到很冷很冷,但是那小我三歲當年也只有十二三歲的武梓倫卻硬是沒有哭出一聲。

他真是很堅強的,除了七年前那次哭過以外,我根本鮮少見他會掉眼淚,所以那天我見他突然哭泣的樣子才會有些驚慌失措。

記憶中的武梓倫不像是會用眼淚去欺騙人的人。他那天伏在我的頸窩裏哭得很是傷心,連我身上穿著的病號服,也被他的眼淚打濕`了小半個肩膀。

他說:“你就不能試著接受我?”

又說:“你就不能對我好那麽一丁點?”

他說話的時候,那聲音裏面參雜了濃濃的鼻音。熱熱的呼吸就噴在我的臉側,讓我的心,也跟著這樣的溫度,逐漸軟了下來。

我真不明白他為什麽會愛我。我明明對他是很不好的,從小到大,我真不知道自己有什麽地方值得他去愛。甚至於就是現在,我對他發過的那些壞脾氣甚至可以氣死一頭牛。

難道就是因為那一次……

我想起七年前那個時候將他綁在床`上強上。他淚眼婆娑,拼命掙紮。

“不要……不要……”那樣的哭泣與呻`吟,真的破碎到不成樣子,甚至於竟激起了我內心深處一直潛藏著的施虐欲……

那一次嗎?

我有些頭疼,望了身旁正哼著小曲專註開車的武梓倫。心中暗暗地想著,保不住這個身材比我還結實的男人是個受虐狂也說不定!

眉心不覺突突跳了兩下,等到反應過來的時候,誰想面前竟是一張無比放大的臉。

“你做什麽?!”我被嚇了一跳,下意識地朝旁邊挪了一下。

我不明白他為什麽他突然會靠過來。他剛剛明明還在很認真的開車,而且我們現在明明就在路上。

似乎是明白我的心意似的,武梓倫朝我微微揚起唇角。

“這條路交通燈總是很多。”他默默道,一雙好看的眸子盯著我的臉,“不要動……”他直視著我的眼睛,突然很認真的口吻。

我並不知他要做什麽,但是一顆心卻在他愈漸靠近的時候狂躁地跳動起來。我看到他離我越來越近,越來越近,近到我甚至都能夠感受得到他噴在我臉上的微弱鼻息。他的唇,就在離我咫尺的距離,似乎只要我稍稍一動,那唇就會擦到我的臉。

我連咽了幾口唾沫,一張臉也在不知不覺中漸漸地燒了起來。

他這是要做什麽?!

我的心裏警鈴大作,想到他自從回國後總會出其不意對我做出的那一番接一番的舉動,我的身體也在不知不覺中做出了反應,於是我伸出了手,想要揮出拳頭打上他的臉。然而這樣的動作還未完成,左手就被他制住了,接著,他伸出他的左手,在我的臉上不輕不重地扇了一個耳光。

“啪!”我聽到這清脆的聲音回蕩在車裏。在這樣狹小而封閉的空間,那聲音真是悅耳的好聽。

但,我被他打了!

我的腦海中閃過這樣的結論,雖然不算很疼,但是我的火氣就這樣上來了。

“武梓倫!”我根本就是咬著牙說出這三個字的,甚至於,我還能聽見自己的牙齒與牙齒打架的聲音。

但是武梓倫卻仿佛沒有聽見一樣,只是兀自低下頭望著剛才扇了我一巴掌的那只手,就在我即將發作的時候,他突然就將手揚了起來。

“花蚊子,瞧,它肚子裏面有血!”一面說著,一面還將那手在我面前晃了晃。

我突然有種欲哭無淚的感覺。參雜著無奈,以及無處發洩的怒火。

我突然明白了這個人的可惡。他永遠聽不懂人話,永遠只會選擇性地接受或者聽取一些東西。

這個混蛋!

我咯咯地咬著後槽牙,瞪著他。我多想就此將這個人撕成碎片,然後一塊一塊吞入肚中。以此來解心頭之恨。

但是那個心理素質總是很好的武梓倫,卻像是個沒事人一樣,擦了擦掌心中的蚊子血,擡頭一看那十字路口的交通燈變綠,立即就踩著油門又像是沒事人一樣接著上路了。留我一個人坐在那兒,想要發火也不是,不發火也不是。最後只好楞楞地盯著窗玻璃,兀自生起悶氣來。

真是可惡!

車子一路飛馳,很快就到達了市中心的梵楚。才一下車,我便迫不及待地開了車門走出去。

夏季的陽光總是很好。就像是擁有頑強的源源不斷的生命力一樣,持續在白天肆無忌憚地散著光和熱。

接近晌午的空氣,已然就是一副被太陽拷到熾`熱的模樣。吸進肺部的那些空氣熱熱地燒著人的心,鬧著人的心,好似一刻都不願讓人消停。

我悶悶地一腳踢在路邊花壇的大理石磚,腳上的疼痛令我忍不出呲了牙。

身後的武梓倫踏踏地跑過來,摘了他的墨鏡,露出一張光潔的臉。

“那花壇也惹到你了嗎?”他開口打趣,我卻回避了他的目光不願對他再說一句話。

我想起方才他幫我打蚊子時的場景。在狹小的車子裏,他離我那樣近那樣近,我甚至可以聞到他身上散發出來的幹凈的肥皂水的味道,還有那噴薄在我臉上的熱`辣`辣的鼻息。他的唇,就在離我咫尺的地方,甚至於只要我稍稍一動,就會與他來上一個親密接觸。

那一刻,我仿若聽到自己鼓噪在胸腔裏的聲音。砰砰砰,砰砰砰,跳動到了甚至讓人心煩意亂的地步。

原本我以為他定是又想對我做出什麽出格的事情了。自從我前兩日心軟答應他要和他一起空降梵楚給他做特助起,我就發現他逐漸好了傷疤忘了疼,又開始得意忘形起來。所以我才會在他靠近我時莫名的緊張,我原本以為他側著身子過來是想要吻我的,誰想我竟是會錯了意……

真是有夠丟臉的!

我的眉頭突突地跳了兩下。想到方才自己的那一陣臉紅心跳,我的臉不知不覺又開始熱了起來。

只不過不知是我臉皮太厚的緣故還是因為武梓倫根本未把註意力放在我身上,他倒是未曾發現我有任何異常。只伸手拉了我一把,便道:“你不是說今天林子曉會從英國回來?現在這個點,八成已在公司了吧?”說著就擡起左手看了一眼腕表。

我不置可否。甩開他的手,大步流星地朝著那面前的旋轉門走過去。

我知道自己又在生悶氣了。貌似,應該。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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