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節

北方軍副都統得然和校尉諾池的死並未讓廖澤用動容，倒是那一萬多騎兵的損失讓他很是肉痛。方棋警覺，領著的一隊兵馬且戰且退，損傷不劇，本算得功勞一件，然而終是敗將，也沒什麽好聽的名聲，正是郁悶的時候得到前方斥候的消息，說龐氏大營裏面兵將大醉已然兩日。

方棋心中掂量著這個消息的真假，最後還是決定親自去探查一番。方棋武功不弱，騎術也好，一騎輕騎一日間上了好幾處北方軍的瞭望哨，果然遠遠瞧見龐統大營裏，醉得東倒西歪的兵將，四周也不設防備，又細細問了斥候各條道上的情況，並無伏兵的跡象。

在北方軍的軍事部署會議上一位長得五大三粗的林姓將領在軍勢會議上向廖澤用建言道：“大帥，龐軍持功大醉，正是偷襲的好機會。”

廖澤用並不答話，只撚著胡須沈吟。

方棋道：“末將專為此探查過一番，龐軍迷醉，且確實無伏兵，但龐統詭計多端，縱要偷襲也得備全之策，左右相協，上下相合，方得全勝。”

又有人道：“方校尉都言龐統詭計多端，豈能看不出如此明顯的誘敵之計？”

方棋道：“張副都統，機會從來與危險並存，龐軍溺酒不假，我方若小心應對得勝機會極大！”

“小心應對？你倒是說得容易！”

“先遣兩隊騎兵包抄，一隊騎兵直沖大營，步兵在外援接應，再以烽火為號，如何不成？”

“哼，乳臭未幹，且不說包抄需要時間，若是龐統趁著那時反撲，我方又得損兵折將！”顯然，幾天前的慘敗在眾人心裏依然心有餘悸。

“我...”

“好了。”廖澤用打斷了幾個人的爭辯：“我已經有了決斷。”廖澤用的眼睛裏閃過一絲狡黠的光。“龐統確實奸詐，不過，他到底想耍什麽花樣一點都不重要，只要抓住他的弱點，他便只能束手待斃。”廖澤用哼笑著。

“他嘛，總是太得意。”

當日，廖澤用號令三軍，北方軍全軍退入太行山險要據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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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很快傳回龐家軍大營，龐統冷笑一聲：“這個老狐貍，便是要等趙禎的援軍呢！”

莫閑道：“若讓北方軍遁入太行，我軍恐腹背受敵。”

龐統將手中三色小旗在作戰地圖上擺上幾個，笑道：“同為北方將領，我守東北，他護西北，本以為彼此也算得上略知一二，沒想到是我知他，而他不知我啊。”

“統兒。”一直靜默的龐籍突然開口道：“廖澤用畢竟是老將，不可太過輕敵。”

“是的，爹爹。”龐統斂神受教，莫閑卻不甚心服這一句教訓，道：“老大人有所不知，將軍留下我與莫憑守營，其餘五名莫姓飛雲騎，早在三日前就各帶一萬兵馬入太行四處要道埋伏，伏兵雖不多卻足以讓敵軍自亂陣腳。”

龐統冷道：“莫閑，你是越來越不懂規矩了。”

龐籍嘆道：“統兒，我知你精於用兵，父親閑話一句，我與飛燕便等著你凱旋。”龐籍言罷，便轉身出了帳篷。

這一聲嘆息倒是讓龐統心中冷靜許多，父親不過是要提醒於自己，這次，戰爭的賭得是身家性命，自然要小心為上。可是自己這一生，征戰無數，哪一次又不是賭著身家性命呢？

自己的性命，大宋的身家。

龐統將作戰部署圖上綠色的小旗幟往回移動了一面，道：“二十萬大軍入太行豈能一蹴而就，我們便讓他進退不能。”

將軍令下，迎風颯踏，

萬樹雄兵，立馬山崖。

兵貴神速，龐統親自帶領五萬步兵於共城以北山區阻截北方軍，楊炙勇與周錦驍分任左都統與右都統，各帶一萬騎兵，三萬步兵合力圍剿北方軍後方軍隊。

早在太行山隘埋伏下的伏兵點燃無數烽火堆，一時間天空黑煙滾滾，北方軍驚恐之下，四散奔逃，似被幾股絞繩擰成幾段，龐統七星劍出鞘，大喝一聲，殺入敵中，兵將早慕龐統神勇，見他身先士卒，豈有不進之理，龐家軍士氣如虹，喊殺著殺入敵陣。

東方將軍手中的弈王神弓在亂兵中大顯神通，撚弓不用長箭，拈草即為利刃，北方軍迫於他殺伐之狠決都不敢貿然上前，前兵後退而後兵朝前，周錦驍陣前的敵軍陣腳大亂。

第一次殺得如此痛快，周錦驍由幾個參將護衛著，如入無人之地。

三將合力圍剿，北方軍尾軍傷亡甚劇，初捷之勢已成。大隊人馬逃入崇山之間，龐統不敢怠慢，領兵策馬朝前欲與埋伏於此的莫笑匯合。

追得幾裏，前方山道愈窄，且不見莫笑及伏兵蹤跡，龐統揮手止兵，警惕的打量著前路。忽然聽得遠遠有人笑道：“龐統就是龐統，形勢絲毫不對，便已察覺。”

廖澤用站在山崖之上，左手上擒著一人，渾身浴血不知死活，看那身形不是莫笑還能是誰，又見廖澤用右手拿著一把金光四溢的寶劍。

惟尊劍！

“將軍。”山崖後方走出一個女子來，身形曼妙，引得廖澤用不禁側目瞄了她一眼，柳依依朝龐統作了一揖。

“翼衛大人，龐統不敢。”龐統冷道。

廖澤用笑道：“翼衛大人，真是要感謝你不遠千裏送來的惟尊劍，老夫戎馬一生，還未見過如此神兵，不若就先以此人頭顱祭劍。”廖澤用說罷，一把抓住莫笑的發髻露出脖子來。

眼看著手下愛將就要殞命，龐統心中大痛卻也無計可施，柳依依卻道：“人血汙濁，汙了神物，廖將軍不如以山之靈氣祭劍。”廖澤用會意，道：“翼大人妙計！”

廖澤用孔武之人，以力貫劍，以劍貫危崖，那惟尊本是鎮地脈之物，一旦入地，那劍氣便如蛟龍出海，勢不可擋，山搖地動，震得山石紛紛下墜，就連山崖上聯排放箭的弓箭手也有許多被震落下去。

廖澤用哈哈大笑，一劍又一劍的砍碎亂石根。若不是龐統警覺，及時阻止了軍隊行進，若然走入那狹窄的山道，兵士們必成落石下亡魂，可現在的情況也不容樂觀，亂石與飛箭如雨而下，龐家軍隊前無路後被堵，龐統只能一邊格擋箭矢，一邊領著兵馬朝灌木叢中退去。

楊炙勇與周錦驍本已隨龐統進了山，本想乘勝追擊殺個痛快，忽然山搖地動，碎石亂滾，二將便知道前方出了紕漏，數萬兵馬之中，兩人雖見不到面，倒是頗有默契的調轉馬頭朝大營奔逃。

柳依依站在高處瞧著戰局，突然覺得哪裏不對，低呼一聲：“不好，怎麽不見其他飛雲騎！”

話音剛落，便聽得後方一片喊殺聲，柳依依轉身看去，便見得山崖上狹小的立足之地上突然湧出許多的龐字人馬，莫閑與莫憑各自帶著一隊精銳人馬殺將過來，而莫閑則是滿眼血紅的朝著柳依依猛攻過來。

“賤人！納命來。”

山崖狹小又被廖澤用以惟尊劍震得裂了好幾道口子，山石紛紛滾落，一片灰土彌漫之中摻雜著鮮血與慘叫。

廖澤用用慣了大刀，揮舞惟尊劍雖毫不費力，招式卻顯得笨拙，莫憑不敢硬接廖澤用的手中之劍只能尋靈巧的打法；柳依依打不過莫閑，好在有方棋等人援手。山崖上打成一團，山崖下的龐統則得了喘息的機會，一支箭矢劃斷了龐統的鎧甲帶子，傷了些皮肉，腰上的舊傷卻突然疼得緊，龐統難忍的捂住腰間，鎮定泰然的命人挪開亂石阻礙，指揮軍隊防禦和後撤。

廖澤用也算是用苦肉計還了龐統的苦肉計，一番爭鬥下來，還是自損得多，豈料龐統如此小心，還留著兩隊人馬做後援，沒打著老虎，只擼到了幾根老虎毛，白讓龐統撿了那麽多人頭去。

不過，廖澤用今晚心情不壞，難得一見的美人和難得一見的神劍，美人冷若冰霜，只能直捧著惟尊劍叫寶貝。

“老朽聽聞，翼衛大人當初在龐統身邊臥底多年，才一舉獲得此寶，不知是真是假。”

柳依依抿了一口酒，道：“怎麽得到的不重要，重要的當真是寶貝不是？”

“翼衛大人說得有理。”廖澤用笑道：“可惜今天讓龐賊逃了，不過有此神劍，拿下他人頭是遲早的事情。”

柳依依斜著看見看了廖澤用一眼，見廖澤直勾勾的眼神，心中一陣煩惡。

“劍是死物，何人使用才是要緊。”柳依依說得意義不明，將酒杯斟滿，舉到廖澤用跟前，莞爾一笑：“寶劍配英雄，將軍當得此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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