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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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煜臺受傷了?秦知知眼神驀地怔楞, 什麽時候的事情?她全然沒有聽說。

“他……他是怎麽受的傷?”秦知知有些遲疑的詢問,不會是被傅行雲打的吧?

掃雪小童沒有吭聲,只是滿臉無辜的看著秦知知。

這樣的眼神看著自己, 很難不讓秦知知想歪。不會真的是傅行雲打的吧,不會吧不會吧不會吧?雖然傅行雲脾氣不算好,但是把人打成重傷倒也不至於?

“謝煜臺閉關多久了?”秦知知又追問。

掃雪小童猶豫的看了她一眼, 抿著嘴巴,低下了頭。

“怎麽了?”秦知知察覺到異常, 半蹲下身子和掃雪小童對視, 對方心虛的移開了視線。

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 不知為何秦知知心中一跳,緩緩開口:“是因為我麽?”

掃雪小童飛快的瞥了她一眼, 低聲道:“謝師兄不讓說……”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尤其是秦姑娘……”

“為什麽?”茫然之中,秦知知下意識的問道。

為什麽?

她明明距離謝煜臺那麽近, 可是卻好像從來沒有真正了解這個人。

“不為什麽。”掃雪小童嘀咕,“謝師兄說了, 秦姑娘要是知道,定然要擔心的。秦姑娘本就受了重傷,應當靜養,不該讓秦姑娘擔心, 也不能讓秦姑娘傷心。”

聽聞此言,秦知知微微一楞。

驀地想到很久很久之前, 自己第一次在問劍峰時見到的謝煜臺。他身著白衣鶴氅, 白雪落在眉間。面色清冷如白玉映照,整個人比雪還要清冷。

可就是這樣清冷的人, 在雪地中抱起一只受傷的兔子, 兔子凍的雙眼通紅, 在他懷中瑟瑟發抖,原以為就要命不久矣。誰知道謝煜臺擡起它的傷腿,細細為其上藥包紮。

他眼神中有著淡淡的溫度,並不灼熱,卻也足夠將碎雪融化。

躲在樹後的秦知知一時之間竟是看呆了。

雖然早就聽聞歸元宗謝煜臺小謫仙的稱號,可秦知知從未想到,她會在“謫仙人”的身上看到如此煙火之氣。如此清冷,卻又如此溫柔。

低頭放生兔子的瞬間,謝煜臺敏銳的察覺到了他人的氣息。擡首之時,目光冷冽,宛如北風,和之前的模樣判若兩人,嚇的秦知知不由自主的踉蹌,一下子就摔進了雪裏。

狼狽的爬起來,秦知知的腦袋上還頂著雪團兒,她嘿嘿笑著,腦海中仍是之前那人溫柔的模樣。

從此入了心,便再也忘不掉了。

“秦姑娘,我的活已經做完了,得走了。”掃雪小童見秦知知發楞,微微扭動著自己的身軀。

感受到手下的掙紮,秦知知下意識的松開手,便見著掃雪小童“嗖”的一下溜得飛快。

想來對方是怕自己再套出什麽別的信息,若是被謝煜臺知道了,難保不會受到懲罰。

秦知知看著問劍峰上謝煜臺平日練功之處,皺了皺眉頭。

謝煜臺在閉關,自己是萬萬不能叨擾的,萬一亂了他的心神反而有走火入魔的危險。但若是不把這事情鬧明白,她自己又心有不甘。

思來想去,秦知知咬了咬牙,找了個雪小的地方坐了下來。

等唄!

反正在謝煜臺這裏,自己最擅長做的只有等待。

不過秦知知並沒有等太久。

問劍峰上除了謝煜臺,還有他的師尊,衍琛長老。

就在秦知知到問劍峰的時候,衍琛長老就已經有所察覺。只是徒弟的感情之事,他向來不插手,便沒有做聲。待看到秦知知坐在冰天雪地裏,衍琛長老心中微微一動。

無數次,秦知知都如此安靜的等待謝煜臺,有時候等得久了難免會有些脾氣,但只要一見到自己那寶貝徒弟,氣哄哄的臉上頓時就能揚起笑臉。

倘若……倘若她能陪伴謝煜臺,倒也不失為一件好事。

畢竟問劍峰,實在太過清冷。

沈默良久,衍琛長老從自己的洞府中走出,靜靜的出現在秦知知身後。

“你在等誰?”

秦知知靠坐在樹下毫無防備,聽到有聲音從身後想起當即嚇的一個激靈,從地上跳了起來。待看到身後之人是衍琛長老才長舒一口氣。

“衍琛長老,我在此地等謝煜臺。”秦知知回答道。

只是……她端詳著衍琛長老的臉色,有些心虛道:“我是否……打擾您了?”

衍琛長老和謝煜臺不愧是師徒二人,習慣於面無表情的模樣。他常年在問劍峰上鎮守裂天變,平日裏不問世事一心向道,劍境完滿,飛升不過是遲早的事情。故而從他的臉上也看不出什麽,倒是顯得秦知知更加局促了。

衍琛長老只是搖搖頭:“無礙。我那徒兒正在閉關,你可有急事找他?”

“是對我十分重要的事。”秦知知道。

衍琛長老沈吟道:“我知你心中所想。”

秦知知驚異的擡頭,卻聽衍琛長老道:“謝煜臺確實身受重傷,不得已才在此等關頭閉關不出。”

“昆侖洞天對他而言,亦是九死一生。”

秦知知如遭雷擊,不由自主的後退幾步,不敢置信道:“怎麽會?”

怎麽會?明明把自己救出來的是謝煜臺,他還能將奄奄一息的自己送到傅行雲的手上,又怎麽、怎麽會九死一生?

“閉關是我的主意,他境界跌落,再如此下去只怕要跌至辟谷。謝煜臺天資出眾,人人都道他天之驕子,卻不知他在背後下了多少功夫。”

衍琛長老嘆息道:“我一生不過如此一個徒弟,怎麽忍心看他多年艱辛付之一炬。秦姑娘……你可曾怪罪我?”

秦知知只覺得眼中酸澀無比,認真道:“我怎麽會怪罪您,衍琛長老。謝煜臺他……為什麽會境界跌落?”

衍琛長老目光沈沈,秦知知接著道:“是為了救我,對麽?”

是了,那可是被高階妖獸一招貫穿胸膛的傷勢,很快秦知知就沒了氣息,光是憑借著陰陽雙生蕊的功效怎麽可能讓一個人死灰覆燃?天道至公,有得有失,缺了的壽元自然當有人補上,方能續命。

“此是他命中一劫,你不必自責。”衍琛長老道。

他的目光之中無悲無喜,只是淡淡的敘述。

事實上,到了衍琛長老這樣的年歲與修為,一些事情他早已在冥冥之中有了預感。

從謝煜臺跪在自己面前認真地說著他不打算再練太上忘情,再到自己指出讓謝煜臺去昆侖洞天試試,這一切都不過是一場避無可避的劫數。

謝煜臺境界跌落至金丹初期,滿身是血,他踉踉蹌蹌的走到問劍峰,又一次跪在自己身前。

放下劍的他,該用什麽守護自己心愛之人?此刻,沒有誰比謝煜臺內心觸動更大。

謝煜臺喃喃:“師父……”

若不繼續練太上忘情,他怎麽保得住秦知知。

太上忘情終有情。

他的徒弟,到底是……落入情劫,萬劫不覆。

感到臉上一片濕潤,秦知知擡起手來摸了摸自己的臉,好奇怪,眼淚像是沒有知覺似的往下掉。

正在閉關的謝煜臺,又怎麽會收到自己送來的那封信呢?原來受傷的從來都不止一個。這個人,一直在別人看不到的角落裏,暗自療傷。

其實他比所有人都要更痛、更疼。

秦知知擡起袖口擦了擦自己的頰畔,沖著衍琛長老笑道:“多謝長老。我會在這裏等他,我等他出關。”

“我要等他出關,然後親口問問他。”

秦知知想,她有的是時間,謝煜臺不願說的,她慢慢等,總能等到對方開口。

衍琛長老默默看了眼秦知知,沒有拒絕也沒有答應,只是靜靜的為秦知知設置了結界,擋住外界傾塌的風雪。

秦知知就坐在結界裏,安靜的等待著謝煜臺出關。連傅行雲帶著裴蘭舟和裴松舟趕過來都沒能將她帶走。

“師兄,見不到他我會後悔的。”秦知知道。

她說的情真意切,面容毫無痛苦之色,只是一片寧靜安詳,連傅行雲也不忍心再苛責半分,只能丟下一堆靈藥後,選擇帶著兩個徒弟回了天同宗。

也許是得了衍琛長老的消息,每日掃雪小童都會按時為秦知知送水送飯,味道可口還不重覆。有時秦知知會拉著他詢問一些有關謝煜臺的事情,在小童的嘴中聽到一個雖然冷淡卻很細心的謝師兄。

有時她什麽也不說,只是沈下心打坐,閉著眼睛任由思緒遨游。

如此十幾日。

某天,正在打坐的秦知知突而感受到一股凜然的劍意從山巔襲來,天邊泛起淡淡的金雲,狂風驟作,風馳電掣。

一抹白色的身影提著劍,從波雲詭譎之中一步一步走來,像是踩著雲端飛翔的孤傲白鶴,煢煢孑立。

直到……他看到了立在樹下的秦知知。

百鳥歸林,夕陽西照。

心之所向。

趁著那人楞神間,秦知知跳出結界生氣道:“謝煜臺,你可真是個混蛋啊!”

謝煜臺先是有些不敢置信,待聽到她埋怨自己後動作略顯遲疑,猶豫的看向對方。可就在目光觸及到秦知知後,他突而有些慌了神。

向來四平八穩如如不動的劍修謝煜臺如今也笨手笨腳的手足無措起來:“別哭。”

秦知知佯裝怒意,要狠狠踢他一角,卻在要碰到對方的小腿後生生剎住,淺淺的用腳尖勾了對方一下。

“我才沒有哭,是天上下雨了!”

“你以後可不能這樣對我啦,謝煜臺。”秦知知道,“我會傷心的。”

謝煜臺認真道:“我會娶你的。”

他還以為秦知知說的是這事,很是一板一眼的承諾,讓秦知知破涕為笑。

“好哦。”她說。

然後緩緩拉起了謝煜臺的手。

明明那麽清冷的一個人,手卻如此溫暖,拉住了便不像放開。

虛空之處,什麽東西驟然碎裂。

數記憶從秦知知的腦海之中呼嘯而過,風雲變幻裏秦知知驀地瞪大雙眼。

她沒有來找謝煜臺,而是在天同宗無望的等待。

她不知道謝煜臺為救自己境界隕落、身受重傷,也不知道謝煜臺根本沒有收到那封信。

最後一次見到謝煜臺就是在婚禮之上,他什麽也沒有解釋。

他們錯過了。

秦知知目光驚動,驟然睜眼,眼前的謝煜臺灰飛煙滅。伴隨著轟然巨響。

彼世鏡碎。

弱水的手中有一面兩世鏡,一面彼世,一面今世。進入兩世鏡的人往往分不清真實或是虛幻,直至完全消解在鏡中的世界。

原來自己一直被困在彼世鏡中,卻一直沒有察覺!天啊,這就是大妖弱水的雙世鏡嗎?若不是在最後一刻,秦知知突然覺得哪裏不對勁,她根本完全意識不到發生了什麽,甚至還會一直沈湎於這樣的美夢裏,無可自拔。

清醒過來的秦知知霎時驚出一身冷汗。

問劍峰消融,天地翻轉。

水流直沖天際,澄清幹凈的水面清晰倒映著秦知知的身影。她破了彼世鏡,再一次回到了場域之中。

但身邊卻沒有了謝煜臺的身影。

謝煜臺是不是也進入了兩世鏡中?若自己進的是彼世鏡,他豈不是就在今世鏡裏?今世鏡要比彼世鏡更兇險。

秦知知目光一掃,戒備道:“別再裝神弄鬼了,快滾出來!”

她感覺到有一縷視線正在暗暗觀察著自己。

秦知知想到在彼世鏡裏,自己時不時會在鏡中看到一些異象,現在想來,這異象應該就是大妖弱水。

可惡,她竟然遲遲沒有回過神來,實在是可惡。

秦知知正在暗自懊惱,下一刻卻聽到有什麽人在看不見的角落裏低聲輕笑。

“你是我最奇怪的獵物。”

這個聲音低啞的可怕,在場域上空擴散,忽遠忽近,飄飄悠悠,根本無法分清是男是女,也不知從何處發出聲來。

秦知知緊皺眉頭,目光在四周不斷逡巡。

弱水的能力恐怖,但戰力並不可怕,若是能夠找到她近身肉搏恐怕尚能有一戰之力。她既然已經操縱了場域和兩世鏡,絕對不可能再分出心思對戰。

她究竟在哪裏?自己在哪裏能找到她?

弱水、弱水……

秦知知握住歸藏的刀柄,盯著四周。

沒有聽到秦知知的回答對方似乎有些不甘心,頓了頓聲音中仍是帶著笑意。

“三魂六魄丟了兩魄不說,三生之中和同一個男人糾纏不清。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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