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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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知知醒來時, 過了好久好久才緩緩回過神。

她像是還在夢裏,飄飄忽忽,悠悠蕩蕩。

兩眼睜著靜靜望著屋頂, 穿鬥式木勾上沒有梁木,但每一根柱上都畫著刀法與星空。與之前所見烈火焚燒的魔窟深淵不像是一個世界。

秦知知恍惚了很久才反應過來,她這是回到了天同宗自己的臥房內。

周圍有人刻意壓低聲音悄然說話, 秦知知沒有註意。過了一會,一張雌雄莫辨的精致容顏出現在秦知知的視線中。那人的臉上還掛著難以掩飾的擔心之情, 待見到秦知知睜開的雙眼後閃過一絲驚愕, 接著驚喜道:“師妹, 你醒啦?”

裴蘭舟嫌棄裴松舟的聲音太大,有些不滿的瞪了眼他, 柔聲道:“師妹,還有什麽不舒服的地方嗎?”

秦知知認真想了想, 緩緩搖搖頭。

她確實沒有什麽不舒服的地方,只覺得身下睡的床軟綿綿的, 人快要化在其中。

裴蘭舟目光閃爍,看著秦知知交疊在腹部的雙手。她忘不掉在拉住秦知知時,她那兩只滿是鮮血的手,左手更是傷的恐怖, 五根手指裏四根指甲硬生生的翻了出來,可秦知知卻渾然不知。

天同宗匆忙請了醫修, 也花了很大的功夫才將兩只手包紮好。

即便已經上了藥, 又怎麽會不疼呢?

裴蘭舟稍稍思忖,便將一個小藥袋塞到了秦知知的手中:“從你手中拿到的。”

昏迷的秦知知仍然死死握著手中的東西, 指甲甚至嵌入了血肉之中。裴蘭舟和裴松舟費了好大的力氣才掰開她的手掌, 便看到了這藍色的真言丹。

秦知知沒什麽動靜也沒說話, 只是手指微微收緊,緩慢的、用力的握住了藥袋。

最後出現在秦知知眼前的是匆匆從前廳趕過來的傅行雲。

秦知知以為自己只是炸了個無有山,解脫了妙湛,順便揭發了娑摩的罪行。然而對於修仙界眾人來說,當天晚上大半娑婆宗傾塌,幾乎毀於一旦。不僅如此,還出現了魔窟深淵,就要將整個娑婆宗吞沒。

若不是恰巧傅行雲夥同歸元宗和十二派的掌門正在娑婆宗逼問“羅睺”,力挽狂瀾封印魔窟深淵,又察覺到“羅睺”的異常,將其當場扣下,只怕還會造成更大的混亂。

傅行雲也是懵了。

他原先只是想去救謝煜臺,誰能想到這幫崽子這麽厲害,直接捅了娑婆宗。

察覺到事情不對的除了秦知知還有裴蘭舟和裴松舟二人。

和秦知知掉進密室不同,裴蘭舟和裴松舟直接找到了娑摩煉魂之所。那是被娑摩奪舍後不人不鬼的冤魂,其中被處以極刑的正是真正的羅睺。

從羅睺口中得知真相的裴蘭舟和裴松舟二人震驚不已,萬萬沒有想到三宗之一的娑婆宗宗主竟能做出如此喪心病狂之事,而他們竟然還將這樣的人奉為老祖,代代傳承。羅睺幾乎只剩下殘魂,最後的願望就是能夠解脫。裴蘭舟等人毫不猶豫的毀了煉魂法器,就在此刻無有山崩塌,他們姐弟二人便循著聲音趕去。

接著便看到掛在涯邊搖搖欲墜的秦知知。

一開始裴蘭舟也沒搞明白是怎麽回事,只是著急救下秦知知,但是秦知知卻像瘋了似的掙紮著要往崖下跳,她和裴松舟兩人差點按不住,無奈之下只能先將秦知知打暈再說。

待一切恢覆平靜後,裴松舟突然小聲道:“姐姐。”

裴蘭舟疑惑的看著他。

裴松舟的目光中有些難以言喻的情緒:“我好像……看到謝師兄了。”

只是一眼,裴松舟看到了被魔窟深淵吞噬的謝煜臺。

裴蘭舟抱著秦知知的雙手驀地收緊。

直到傅行雲來了秦知知才知道自己竟然已經昏迷了整整三天。這三日內修仙界大亂,娑婆宗之事所涉及的人實在太多,時間又太長,更別說娑婆宗之下還藏著一個魔窟深淵,傅行雲不眠不休的三日,日日都在與剩下的宗主掌門以及城主商討事宜。

正如讖言所說,修仙界真的亂了。

謝煜臺失蹤、娑婆宗覆滅,不過一夕之間,幾乎是天翻地覆。

傅行雲眉頭緊皺,坐在床邊看著秦知知道:“覺得怎麽樣?”

秦知知沈默了半晌,終於緩緩開口說話。

她張了張嘴,聲音沙啞的可怕:“我好累。”

傅行雲擡手輕輕撫上她的額頭,又順著摸了摸她的發頂;“累了就休息。睡吧,師兄在呢。”

裴松舟臉色大變,驚恐的看著傅行雲。

什麽、什麽東西,他才是師兄好不好?!師尊真是為老不尊!

裴蘭舟掃了一眼自己這個傻弟弟,無奈的嘆了口氣。

秦知知怔怔看著傅行雲,像是在看他,可是目光飄飄忽忽,又不知道看向了何處。

她的眼神好半天才漸漸聚集,好似第一次清楚的看見了傅行雲,慢吞吞的點了點頭,乖巧的閉上了眼睛。

傅行雲有些放心不下,站起身囑咐裴蘭舟多關照一下,人又火急火燎的趕回了前殿。

他也已是焦頭爛額。

三宗之中娑婆宗覆滅,無異於斷了修仙界的一條四肢。娑摩是否有同黨,還與其他人受累,都需要接著調查處理。

因都是女孩子,到了晚上裴蘭舟就歇在了秦知知的房中,裴松舟雖然委委屈屈,但還是被毫無商量的趕回了自己的房間。

裴蘭舟已是辟谷修為,睡覺於她而言已不像之前那般重要,故而只是在秦知知床邊靜息打坐。

到了半夜她聽到了窸窸窣窣的聲音,裴蘭舟一開始沒有放在心上,可是聲音越來越大,她便覺得不對勁,連忙睜開眼睛,陡然發現聲音是從床上傳來的。

裴蘭舟撥開床邊的紗帳,卻見秦知知整個人都裹在了被子裏,嚴嚴實實的連根頭發絲都沒有放過。

被子隆起,像是小小山丘。

隔斷了世間的所有。

“師妹?”裴蘭舟一邊小聲詢問,一邊俯身輕輕扯著被角。

她的動作如此輕微卻還是引起了秦知知的極大抗拒,她似乎將被子裹的更緊,又朝著床腳縮了縮。

裴蘭舟真怕秦知知把自己憋壞了,喚了幾聲見對方沒有應答,頓時有些著急,轉身就跑去叫來了傅行雲。

傅行雲聽到後立刻放下手中的事,跟著裴蘭舟一起來到秦知知的床邊。

秦知知還是縮在被子裏,被子中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不知道她在被中做些什麽。

傅行雲蹲在床頭,輕聲詢問:“知知,你在幹什麽?”

被子中的聲音稍有停頓,傅行雲知曉她是聽見了自己的聲音,遂又放緩了聲音:“你不怕給自己憋壞了,嗯?”

說著他便伸出手去碰到了被子的一角。

沒有之前的抗拒,傅行雲和裴蘭舟對視一眼,迅速的剝開被子,露出蜷縮在裏面的秦知知。

淡淡的月光從窗欞傾斜,照著她的臉上一片水光。

秦知知懷抱著小小的藥袋,整個人都蜷縮成了一團,身體劇烈顫抖,大大的眼睛忽閃忽閃,目光茫然與無措。

她就那麽突然刺痛了傅行雲的眼睛。

傅行雲傾身向前,拂過她的臉,安靜的擦著她的淚水,什麽也沒說。

過了一會,秦知知好像終於反應過來,撲進了傅行雲的懷中。

她緊緊扯著傅行雲胸口的衣襟,像是溺水之人終於攀到了浮木:“師兄,我好痛啊。”

傅行雲輕拍著她的背。

秦知知醒來後,他就已經發現了不對。

他這一向明媚陽光,油嘴滑舌的師妹什麽時候那麽安靜過?她醒來後看著自己的眼神那麽憂傷,像是孩子看著一個永遠得不到的糖果,好想要卻不敢要,終於鼓起勇氣輕輕拿在手上,卻又頃刻消失。

那眸中的期待還未散去,甚至來不及驚愕,就只剩下令人心碎的哀傷。

傅行雲知道她不是在看自己。

“他跳下去了……”秦知知哽咽的厲害,說的斷斷續續,語不成聲,“他自己跳下去的……我拉不住……”

“我拉不住……”她緊緊攥著藥袋,痛的渾身抑制不住的顫抖。

從在秦芝芝的身上蘇醒,到魔窟深淵,掰著指頭一個一個數,不過不到一個月。

不到一個月。

為什麽給她的時間那麽短。

她還有好多話沒有說。

傅行雲緊緊抱著她,臉貼在她的發頂,喃喃似是低語:“哭吧。”

能哭出來,還是好的。

謝煜臺的事情他從裴蘭舟和裴松舟的口中已經得知,就算當時還不確定,但看到秦知知這副模樣,還有什麽可懷疑的?

那是魔窟深淵。

萬人冤魂受極刑之苦輔以邪門之法方才煉成。

別說現在已經被封印,就算沒有被封印,也從沒有人能從魔窟深淵中出來。

一旦墜落肉身湮滅,神魂隕落。

即便是他,掉進去的結局也是一樣。

無人可逃。

秦知知又一次醒來,室內安靜的可怕。

不知道傅行雲和裴蘭舟是何時離開的,準確來說,對於昨晚的記憶她一片混亂,根本想不清發生了什麽。

她只記得自己看到了藥袋中的真言丹,腦袋中什麽東西“蹦”的一聲斷開,然後就斷了片。

秦知知覺得喉嚨幹澀沙啞,腦袋也昏昏沈沈,便從床上坐起,想要給自己倒杯水喝。喝完水後,楞楞的坐在桌前,好半晌才呼喚道:“系統。”

無有山崩塌之後,系統再也沒有出現過,秦知知已經有些不確定它是否還在了。

果然,等待許久都聽不見系統的聲音,它出現時那麽突然,消失的時候也走的如此悄無聲息,好像從未來過。

秦知知瞬間覺得天地好安靜。

一切都變得空蕩蕩的,連聲音都消失了。

她就坐在孤島上,看著雲卷雲舒,潮漲潮落,四周什麽也沒有。

“吱呀”一聲,房門被從外推開,打破了室內的寂靜。

傅行雲一擡頭就看到秦知知直楞楞的望著自己,他也有些楞住:“醒了?”

秦知知點了點頭,看起來要比昨日好很多。

傅行雲見她這副模樣,眉目間有些隱隱的擔憂。

“師兄,你有什麽想說的嗎?”秦知知看出他的猶豫,奇怪道。

傅行雲輕咳兩聲:“原是不打算告訴你的,只是……只是,衍琛長老特意叮囑,他想見你一面。”

秦知知低聲重覆道:“見我?”

為什麽衍琛長老會想要見她?

傅行雲卻道:“你若是不想去,回絕了便是。”

“是去歸元宗嗎?”秦知知問道。

傅行雲頓了頓,點點頭。

“好。”秦知知應道。

傅行雲盯著她看:“你真的沒事嗎?”

秦知知搖了搖頭:“沒事。”

她是想去的。

更何況,自己也正有一些話想要問一問衍琛長老。

既已同意,傅行雲見秦知知狀態還好,便不再耽誤,招了法器帶著秦知知飛向了歸元宗的問劍峰峰頂,想著最好速戰速決。

峰頂依然是白雪皚皚,終年不化。

上一次來好像也不過是四天前,卻已恍然隔世。

衍琛長老沒有在看守裂天變的陣法處,而是正在石室中打坐。即便刻意壓制周身的劍意,在見到他的第一眼,秦知知仍然感覺到了某種驚心動魄的冷冽感,仿佛能瞬間滴水成冰。

衍琛長老的修為定是又精進了。

“衍琛長老。”秦知知開口。

傅行雲沒有跟過來,只是站在外面,因衍琛長老只點名要秦知知一人進去。

早就聽到了她的腳步聲,衍琛睜開眼睛,他眸中似有一把小劍閃過,又頃刻褪去,變成普通的黑瞳。

“秦姑娘。”衍琛長老似是許久沒有說話,聲音有些幹澀。

“謝煜臺的事,我已知曉。”

秦知知沒有說話,她覺得喉中有什麽東西堵住了,堵得她難受到了極點。

“這間石室是他平日修行練功之所。”

秦知知掃視一眼,如此簡單的地方,唯一石桌、一石凳和一石床罷了。

這風格很是謝煜臺。

他向來不在乎身外之物,無論多艱苦多單調,也始終甘之如飴。

“我在石室裏發現了一些東西,我想……或許秦姑娘會想看一看。”

作者有話說:

告訴我quq怎麽樣你們才能多愛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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