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關燈
“哥,你最近……沒休息好嗎?”

值班時,薛文連連投來擔心的目光。

她已經觀察好幾天了,這幾天梁樹在值機櫃臺總會忍不住打哈欠,眉間是掩蓋不住的疲倦。

如果沒有乘客過來,他甚至能站著睡著,有人過來就會立刻睜開眼,換上得體的微笑。

這種神奇的技能令薛文暗暗叫絕。

“要不下次我們換下班?我來值夜班。”她提議。

“不用。”

“我覺得,”薛文語氣有點扭捏,“嗯,平時還是節制一點比較好。”

梁樹:……

梁樹不知道她的思維怎麽會這麽發散,有點好笑道:“不是你想的那樣。”

但看到薛文滿臉寫著“是嗎我不信”,他也懶得再解釋了。

下了班,如果時間允許的話,梁樹會去醫院一趟,待到查完房再回家,通常會很晚。

喻嶺沒再過問過梁樹家裏的事,但看到梁樹下了班累成狗還要往醫院跑,到底有點看不下去:“不是請了護工嗎?你沒必要每天去吧。”

“過去打個卡,就當加班了。”梁樹說得很輕松。

他並不是每天都會去醫院,有時下了班已經是半夜,來不及過去,心裏還是對母親有些愧疚的。

但後來愧疚感減輕,取而代之的是做任務打卡似的麻木。

那是母親剛做完手術的第二天,他晚上八點半下班,而住院部的探視時間截止到九點。

他一路匆忙趕到醫院。

卻在病房門口聽到梁來金又在罵罵咧咧:

“你看看,我說他就是個白眼狼,今天又不來!你才剛做完手術,他就無事一身輕了!”

段慧娟替他開脫:“小樹畢竟要工作呀。”

“他那是什麽工作?機場服務員,不都是女的才幹的活嗎?你看有幾個男的願意幹這個。”

“再說了,一個服務員能有多忙,他就是不想來!”

段慧娟沈默了一會兒,“哎,久病床前無孝子。”似乎也認同梁來金的話。

久病床前無孝子,更何況,梁樹在他們眼裏本來就沒少做大不孝的事。

梁樹在門口楞了好長時間,最後連病房都沒進,轉身走了。

之後再去醫院看段慧娟,梁樹已經不知道自己是出於一種什麽心理了。

好在段慧娟術後恢覆得還不錯,再留觀兩天就可以出院了,他也可以早點解脫。

最後一次去看段慧娟時,梁樹做好了和他們都斷絕關系的準備。

他心裏清楚,有血緣就意味著有牽絆,哪怕斷絕關系也很難斷得徹底。

傍晚時分,梁樹走進病房。

這是一間雙人病房,裏面卻只有段慧娟一個人。

鄰床的那位病人下午剛出院。

梁樹問:“媽,怎麽就你自己,護工呢?”

“出去吃飯了。”

“梁來金呢?”

段慧娟不答。

梁來金在這裏的時候,總會削個蘋果剝個香蕉,段慧娟術後沒胃口是吃不下這些的,梁樹買來的水果牛奶甚至營養品,大部分都進了梁來金的肚子。

而今天垃圾桶裏什麽都沒有。

“他一天都沒來醫院?”梁樹難以置信道。

不用想,要麽是出去閑逛,要麽是找地方喝酒去了,反正不會幹正事。

“小樹,”段慧娟小心翼翼地開口,“要不你給他打個電話?”

都這樣了,她竟然還試圖緩和他們兩個的關系。

梁樹不留絲毫餘地地拒絕:“不打。”

段慧娟對此也無可奈何,長嘆了一口氣。

梁樹黑著臉拉來椅子坐下,打算等護工回來就走。

段慧娟自打生了病之後話就變得特別多,總在梁樹來的時候念叨那些老生常談的東西,梁樹耳朵都要起繭子了,卻也只能一臉漠然地聽著,不做任何反駁。

“父母就算再怎麽不對,最起碼對你有生養之恩,做人不能忘本。”

“你年紀也不小了,不能一直這樣耗著,以後總歸還是要找個姑娘成家的。”

“親人才是最重要的,旁人都比不了,梁林這孩子懂事,上大學以來沒問家裏要過一分錢,你作為哥哥多少也得幫襯一下……”

梁樹越聽越來氣,但只能強忍著不發作。

他不明白到底怎樣才能還清生養之恩,像哪咤一樣剔骨還父嗎?

他也並不是很需要這樣的親人。

段慧娟後來又說了些什麽,梁樹沒聽清。

渾渾噩噩地走出病房,聽到窗外的雨聲,梁樹這才清醒了些,原來外面在下雨,什麽時候下的,他竟渾然不覺。

走到住院部大門口,風迎面吹到臉上,帶著涼意和一股淡淡的雨腥氣,好像還夾雜著醫院裏消毒液的味道。

還好雨下得不算大。梁樹正要掏出手機打車,餘光一瞥,忽然瞥見一頂深綠色的傘。

撐傘的人穿著一件熟悉的灰色風衣,站在不遠處的花壇邊,左手撐傘,另一只手裏夾著煙,指尖一點猩紅的光。

看不到他的臉,雨水將視線切割,連身影都是模糊的。

梁樹呆呆地望著,懷疑自己眼花了。

雨滴打在深綠傘面上,綻開一朵朵水花,在路燈的映照下閃著昏黃的光。

那人似有所察,傘面往上擡了擡,雨水順著傘沿往下流。

露出男人的下巴,薄唇,和那雙寒潭般的眼睛。

在幽涼的雨夜裏顯得更加冷。

“喻嶺!!!”

梁樹幾乎是跑著撲到了他身上,眼裏滿是不加掩飾的驚喜:“你怎麽來了啊?”

剛才還揣著一肚子火呢,見到喻嶺的那一刻就仿佛煙消雲散。

“剛從公司回來,順路。”

梁樹反應過來:“又加班啊。”

“嗯。”

喻嶺隨手掐滅了煙,扔進旁邊的垃圾桶裏,攬著梁樹的腰往停車場走。

“怎麽沒接電話?”

“啊……”梁樹忙掏出手機,發現已經自動關機了,“我手機沒電了!還好你來了,不然我都沒辦法打車,只能淋著雨走回去。”

喻嶺:“就該讓你自己走回去。”

打開車門,梁樹立刻用車裏的充電器給手機充上電。

他看到了喻嶺的未接來電,還有工作群裏的調班表。

“救命!明天還要上早班!這個破班我真的一天都不想上了啊啊啊,”梁樹撒著嬌抱怨,“如果能換個輕松的工作就好了。”

喻嶺握著方向盤,隨口道:“那換唄。”

他說完,覺得好像有點敷衍,側頭看了梁樹一眼,補充:“可以考慮一下,我看你也不太喜歡這工作。”

梁樹被他這幅認真的口吻逗笑了:“工作嘛,不都是這樣,哪有人會喜歡工作啊。”

“這工作的確太累了,不喜歡幹脆就換吧。”

梁樹回完群裏的消息,說:“哪有這麽簡單。”現在想找到一份合適的工作並沒有那麽容易。

幾乎全年無休、晝夜顛倒的工作時間、蠻不講理的乘客、嚴苛的管理條例,哪一項都足夠令人崩潰。

梁樹偶爾會賴在喻嶺懷裏抱怨這些煩心事,但卻沒叫過一句苦。

“怎麽不簡單?”喻嶺視線看著前方,“當初你輟學都能這麽堅決,現在就換個工作而已,怎麽不行?”

梁樹冷不丁被戳中痛腳,“那能一樣嗎?”

離家的時候一腔孤勇,無牽無掛,現在又不一樣,他不像從前一樣熱血上頭,也不再是無牽無掛。

“我覺得你工作更累,整天全國各地跑,你出差最久的那次,好幾個月我倆都見不到一面,比異地戀還異地戀呢,你有想過換工作嗎?沒有吧。”

手機彈出一條銀行發來的短信,梁樹打開手機銀行查看卡裏的餘額。

“你別強詞奪理。”喻嶺說。

喻嶺的工作和他的工作根本沒有可比性,梁樹也知道自己在強詞奪理。

“你的建議很好。”梁樹說。但我不樂意聽。

吵架輸給喻嶺並不丟人。看完卡裏的餘額,梁樹冷靜下來,又給自己找臺階下,“我會考慮的,我勸你也考慮考慮。”

“嗯,”喻嶺淡淡應道,“你考慮的時候記得帶上腦子。”

梁樹:“……你才帶上腦子!”

吵架吵輸了雖然不丟人,但是會很生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