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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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在微信裏商定好周六上午十點看房,在小區門口先碰面。

喻嶺走出地鐵口的時候,離約定的時間還有二十分鐘。

這個地鐵站是八號線的倒數第二站,終點站是機場。小區離這裏很近,隔一條街道對面就是。

破舊小區旁邊是一棟棟剛建成的高端商品房,對比鮮明。

看到小區門口佇立著的身影,喻嶺有些驚訝,一是沒想到對方竟然來的比他還早,二是他發現,這人看上去似乎有些眼熟。

是在機場幫他找東西的那個熱心小地勤,喻嶺只看身形就認了出來。

他穿著一件休閑白衛衣,個高腿長,松松散散地站在門口,正低著頭看手機,絲毫沒有註意到有人走過來。

“你好。”喻嶺走到他身邊。

聽到聲音,梁樹下意識挺直了背,擡起頭。

映入眼簾的是一張令人過目不忘的臉,梁樹自然記得。

他楞楞地盯著喻嶺看了幾秒,眨了眨眼,然後繼續盯。

在機場上班的時候,由於工作需要,通常要把額前碎發梳上去,露出修剪整齊的眉毛。可能是來得匆忙,梁樹沒來得及抹發膠,劉海軟趴趴地垂著,露出兩只清澈的眼睛,再加上表情很懵,一點也不像個成年人,反倒像還未步入社會的高中生。

“又見面了。”喻嶺笑了一下。

“你你你……”梁樹這才反應過來要說話,口中語無倫次,還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脫氧——”

“我叫喻嶺。”在他說出那四個堪稱黑歷史的字眼之前,喻嶺及時出聲打斷了他。

“哦,哦,你好,”他有些局促,慢半拍地說,“我叫梁樹。”

見梁樹還呆呆地楞在原地,喻嶺朝前走了兩步,側頭望向他,“走吧?帶我去看房。”

梁樹連聲答應,邊走邊說:“真沒想到,來看房的人竟然是你!”

他語氣很興奮,步伐輕快得幾乎要跳起來。

“嗯,我也沒想到。”

兩人走進大門。

小區內沒有劃分停車位,私家車隨意停放在路兩邊,只留一條窄窄的道。綠化也幾近於無,花壇裏雜草叢生。樓洞很矮,要稍微低下頭才不至於碰到頂部。

以工程師的眼光來看,小區的規劃布局一無是處,而僅作為一個普通住戶,居住在這裏怕也不會太舒服。

沈默了一路,爬上六樓,梁樹才敢回過頭看喻嶺:“到了。”

“有點簡陋哈。”他掏出鑰匙,底氣不足地笑了笑,掩蓋不住地緊張。

豈止是有點。喻嶺心想。

推開門,裏面竟然是暗的,梁樹擡手按開門邊的開關,屋內布局頓時一覽無遺。

很小的兩居室,頂樓,沒有電梯,戶型不好,背光,常年見不到太陽。

喻嶺環顧一周,沒發表任何看法,也沒有露出任何嫌棄的表情。

梁樹目光始終緊盯著喻嶺,唯恐他看完就轉身走人。

初見時,僅有一面之緣,梁樹對喻嶺誤解很深,以為他是深居簡出的漫畫家,遠離人群,仿佛住在古堡裏的,皮膚蒼白的優雅吸血鬼。

其實喻嶺並不是養尊處優的人,對居住環境也不怎麽挑剔。他住過風一吹就搖晃的活動板房,住過臨時搭建的小木屋值班室,與這裏相比,條件顯然要惡劣的多,那時他都沒有抱怨過一句,更遑論現在。

喻嶺從口袋裏掏出手機,低頭點了幾下。

——他要走了嗎?

看著他在手機屏幕上敲擊的手指,梁樹的心情一瞬間跌落谷底。

喻嶺擡起頭,把手機翻轉過來對著梁樹:“需要轉你多少錢?”

“嗯?”

梁樹忍住失落,定睛一看,屏幕上顯示的是轉賬界面,收款人的頭像好像……是他自己的。

對於能不能找到合租室友,梁樹其實沒抱太大希望的,尤其是當發現聯系他看房的人是喻嶺時。

“你、你確定要跟我合租嗎?”梁樹震驚地合不攏嘴,不敢置信地確認道。

喻嶺淡淡說:“是啊。”

“要不要再考慮一下?”梁樹急急地說:“你別因為一時沖動,或者說因為我之前幫過你的忙就……”

“沒有。”喻嶺平靜道。

“我覺得這兒挺好,離我公司近,通勤方便。”

“哦哦,這樣。”

梁樹松了一口氣。

又問道:“你什麽時候搬過來啊?我到時候要是有空就去幫你搬東西。”

“就這兩天吧,”喻嶺說,“不用,我東西不多。”

從知道他是脫氧核糖的那一刻,梁樹看喻嶺就仿佛自帶光環,仿佛他四周被明亮的聚光燈圍繞,只能看到一片耀眼,現在光芒則更加強烈。

梁樹又帶他看了兩個房間,合租的事就這樣敲定下來。

看了眼時間,梁樹主動提議:“我請你吃飯吧?”

“小區外面有家面館特別好吃!”

“行。”喻嶺沒有拒絕。

小面館生意很好,等餐口站滿了人,空位置也不多。門口的牌子上有標價,十塊錢一大碗,價格實惠份量又足。

“這家店的油潑面和酸湯面都挺好吃的,你看哪個合你口味?”

“你吃什麽?”喻嶺問。

“我喜歡酸湯面。”

喻嶺覺得油潑面有些油膩,於是說:“我也吃這個吧。”

梁樹又要了兩瓶玻璃瓶裝的可樂。

等面上來的時候,梁樹沈默地咬著吸管喝可樂,時不時擡眼偷偷瞥對面的人。

他有好多話想問但是憋著不敢問。

喻嶺看穿了梁樹的坐立不安,他在社會中浸染許久,善於察言觀色,也擅長引導話題,便隨意起了個頭,問他怎麽會淪落到問別人借錢交租金的地步。

這人沒心沒肺的,對陌生人不設防,或者是對喻嶺太過於盲目信任,沒幾句話就把自己的底細交待得清清楚楚。

“簽合同時沒註意,被房東坑了,提前付了一年的房租,錢也要不回來了。”

他也不是第一天步入社會,這種行為說好聽點是單純,說難聽點就是缺心眼。

喻嶺一時不知該如何評價。

“同事收留我去他家住,後來……”梁樹停頓了一下,繼續說,“後來我覺得不太好,問另一個同事借了錢,租了這裏的房子。”

這時,兩碗面上來了,於是他們不再繼續這個話題。

“我沒有不良的生活習慣,也不會帶人回來過夜。”喻嶺說。

“我、我也沒有,”梁樹一怔,忙跟著說,“我有時候值夜班,晚上不回來,或者很晚才回,但是絕對不會打擾你休息!”

“知道了。”

見他面露躊躇,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喻嶺問:“還有什麽要說的嗎?”

“嗯……”

支支吾吾半天,梁樹眼一閉,下定了決心:“我是同性戀!”

又像表態似的說:“但不出去亂搞,也沒什麽不健康的愛好。”

滿臉忐忑地看著喻嶺,“你……不會介意吧?”

……怎麽會有這麽傻的人。

喻嶺神色未變,不鹹不淡地“嗯”了一聲。

這是不介意的意思。

梁樹立刻開心起來,“慶祝我們成為室友,來,走一個!”他手握可樂瓶子,伸胳膊放到中間。

喻嶺也拿起玻璃瓶,輕輕和他的碰了一下。

兩人就這樣正式成為了室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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