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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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根本不知道要去哪裏找人。

學校的各個角落以及附近區域都已經看過,走了很遠的路依然徒勞無獲。校門口的麻辣燙小吃攤沒有支起來,今天顯然不會營業。

這裏的夜晚燈光很少,周遭建築都早早地陷入睡眠,兩人在一個路燈昏黯的街角停下來。

“她到底是你什麽人?”喻嶺又一次詢問道。

他並不相信眼前這個男人和紀書桃毫無關系。

“朋友吧。”梁樹過了很久才說。

喻嶺看了一眼手表,“你要找我也陪你找了,找不到也沒辦低頭法,”目光瞥向面露頹然的梁樹,又補充了一句,“等消息吧,說不定警察已經找到她了。”

“你以後不要後悔就好了。”梁樹小聲說。

此時一輛滿載著貨物的大貨車駛來,轟鳴聲漸近,恰好蓋住了他的聲音。

“什麽?”

我只是擔心你以後會後悔。

梁樹揉了揉太陽穴,內心倦意叢生:“沒什麽。”

喻嶺盯著他看了幾秒:“走了,宿舍門禁。”轉過身,聲音在夜色裏顯得疏離又冷淡。他背對著梁樹,大步朝前走去。

梁樹看著喻嶺離開的背影,洶湧的車流漸漸把他的身影淹沒在其中。

就在這個瞬間,梁樹無比深刻地意識到命運如同尖刀直抵胸膛,告誡他不要做無謂的掙紮,誰都逃不掉。

第二天,喻嶺一走進教室裏就感覺到一陣騷動,同學們紮堆聚集在一起討論著什麽。

敏銳地捕捉到某幾個字眼,他的第一反應是聽岔了,問同桌:“昨天失蹤的那個女生找到了嗎?”

“聽說自殺了。”

喻嶺怔了一下,半天才反應過來,“那,人救回來了了嗎?”

“沒有。”

高中生因為壓力太大自殺的新聞屢見不鮮,許是這個話題於他們而言太沈重,他們很快便換了話題。

整個上午,教室都籠罩在身邊同學自殺的陰影之中,氣氛格外沈悶。課上,各科任課老師也紛紛提醒學生說要關註身邊同學的心理健康,有問題及時尋求家人和老師的幫助,及時就醫。

喻嶺聽著老師在臺上講話,心裏依然沒有生起太大波瀾,他只是忽然想起了昨天那個奇怪的男人,他知道這個消息了嗎?

知道了又能怎樣呢。

其實昨天喻嶺看到他在窗外站了很長時間,不知道他到底要幹什麽。

可他壓根不認識什麽叫紀書桃的人,他平時連女生都很少接觸。

下午,警察例行來學校調查取證,分別詢問了紀書桃的老師、同學和朋友。

心不在焉地坐在教室裏,喻嶺聽著身邊的人又開始新一輪的討論。

“紀書桃的前男友怎麽這麽多啊?聽說警察最後一共叫走了十來個男的,從高一到高三的都有。”

“不會吧?那她有沒有可能不是自殺而是他殺?被某個前男友……”

“哎呀,這可不要亂說啊,不過她在她們走讀部風評的確不怎麽好的。”

喻嶺並不關註那個叫紀書桃的女生交過多少個男朋友,只是好奇,昨天的那個人,他也是紀書桃的前男友之一嗎?

然而直到放學,喻嶺都沒有再見到他。傍晚去了天臺,他也並未如喻嶺所想在那裏出現。

喻嶺內心感到前所未有的茫然,不明白自己為什麽下意識地在找他,只是見過兩次面而已,一個莫名其妙的陌生人。

上次已經把天臺上的畫稿都帶走了,但喻嶺還是又不放心地檢查了一遍。

他不希望自己的東西再弄丟了。

把天臺的門鎖上,聽到背後有腳步聲,喻嶺像是早有預料般地回過頭。

果然是他。

梁樹做了一整晚的噩夢,經過一夜潦草睡眠,眼神昏沈,眉間難掩倦色。

喻嶺傻站在原地,遲疑地開了口:“你知道——”

“嗯,我知道。”

“我可能很快要走了,”梁樹停頓了一下,自顧自地說,“走之前想去她家看看。”

“她媽媽應該很難過。”

想不出什麽安慰的話,喻嶺只能幹巴巴地說:“你,不要太難過。”

“你呢?你難過嗎?”梁樹突然看向他。

“……”喻嶺猶豫片刻,動作輕微地搖了下頭,“還好。”

奇怪的是,梁樹並沒有說他冷血,而是定定地看了他一會兒,露出一個有些蒼白的笑容,“那也好。”

應該算是完成任務了吧。梁樹默默在心裏說。

“再見了,喻嶺。”說完這句話,梁樹希望系統可以聽到他內心的祈禱,讓他看完紀書桃的媽媽再送他回去。

也許系統真的聽到了,他等了一會兒,並沒有回到小狗喻嶺的身邊。

面前的人仍是那個十七歲的少年喻嶺,一言不發,目光沈沈地望著他。

梁樹疑惑地挑起眉,“你怎麽不走?”

“我陪你去。”

梁樹在居民樓附近的小超市買了一些水果補品之類的東西,打算如果紀書桃家沒人的話,就悄悄放在她家門口。

喻嶺安靜地跟在他身後,幫他提剛買好的東西。

“先找個人問一下她家住幾樓吧。”

梁樹站在原地等待著樓裏的住戶出現。只見一個腰背佝僂、臉色灰敗的婦女從遠處走來,好像失了魂魄一樣,步履緩慢地走進樓裏。

看清楚了她的樣子,正是那天在小吃攤上見到的女人——紀書桃的媽媽,梁樹沒敢貿然上前打擾。

過了一會兒,樓上隱隱傳來爭吵的聲音,男人不耐煩的怒吼以及女人歇斯底裏的痛哭。

幾分鐘後,一個胡子拉碴、滿臉橫肉的中年男人從樓道裏晃了出來,手裏提著一個尼龍材質的黑色行李包,他站在垃圾桶前,“嘩啦”一聲,裏面的東西被一股腦倒了進去,然後毫不留戀地上樓了。

梁樹轉過頭,喻嶺從垃圾桶上移回視線,彼此對視一眼。

“那是紀書桃的東西嗎?”喻嶺問。

“應該是。”

兩人走過去。

梁樹粗略地朝垃圾桶裏掃了眼,裏面裝滿了書本報刊一類的東西,還能看到花哨的筆記本封皮,很新,像是還沒被使用過。

他嘆了一口氣。

“她和她家裏人關系很不好嗎?”

“嗯。”梁樹胡亂點頭應道。

他放棄了去紀書桃家裏的打算,準備把東西放在門口就走,正準備上樓。

“等一下。”

喻嶺突然出聲。

他看到夾在某本書頁裏的稿紙露出一點邊角,上面有熟悉的畫跡,於是迅速把那幾張皺得不成樣子的稿紙翻了出來,展開。

“怎麽了?”

梁樹捕捉到了他臉上一閃而逝的變化。

“這是什麽?”

“我的畫稿。”

距離有點遠加上天色漸暗,梁樹看不太清上面畫了什麽,想要離得近一點湊過去看,喻嶺卻把紙折了起來。

“你畫了什麽?”

喻嶺神情恍惚,沒有回答。

“為什麽你的畫會在她這裏?”梁樹的大腦急速運轉起來,心底浮現出一個猜測,“該不會……這就是你之前說找不到的東西吧。”

喻嶺沈默片刻,答非所問道:“我不知道她叫紀書桃。”

“她拿了你的東西被你發現了?”轉念間,梁樹想到了來之前喻嶺告訴過他的話。

眼前的少年卻搖搖頭,“沒有,我之前在天臺附近見過她幾次,但不知道她就是紀書桃。”

線索自此串聯起來。

這個世界裏的喻嶺沒有撿到紀書桃的學生證,但他們還是在無意之中有了交集。

過去發生的事一定會再次發生,只不過換了一種形式而已,而他所做的一切努力果然都毫無意義。

梁樹頓時灰心喪氣,萌生出退意。

是時候回去了吧,現在立刻想要回去。

喻嶺又從垃圾桶裏翻出一個筆記本,封面看上去很舊,還有一些折損的痕跡。

這是那個夾畫稿的本子。

一頁頁翻開,前面幾頁是亂七八糟的塗鴉和一些日常花銷記的賬單。

後面則是日記,沒有標註日期,但看字跡的顏色和潦草程度應該不是同一天寫的。

看到紀書桃的字跡,梁樹下意識想替喻嶺把本子合上。

但見喻嶺表情並未有松動,於是只好繼續看下去。

很疼。他們為什麽還不死?報警了也沒用。

她讓我忍一忍。

談戀愛了,他對我很好。開心。

分手了,不開心。

談戀愛了,為什麽男人都喜歡做這種事?很疼。

很疼,很惡心。

聽到他在背後說我是婊子。去死吧!

去死去死去死!

被請家長了,他說是我非要纏著他……班主任說像我這樣的女生肯定考不上大學。

感覺不到疼了,但還是惡心。

完了,忘買藥了。

風真大啊,在天臺上看到了一個帥哥。

原來他就是喻嶺,比我之前的男朋友都帥!

靠,他怎麽不理我?

救命他好兇。

其實我知道她們是怎麽說我的。

偷到了他的畫。

原來他和我有一樣的想法。

他只對我說了兩句話,一句是能不能安靜一點,一句是不要碰我東西,謝謝。哈哈哈哈哈哈我都這樣了他竟然沒罵我還對我說謝謝!有沒有搞錯!

說出來不會有人信,我只是想和他做朋友而已。

真的。

我被他(的畫)說服了,不跳樓了。

日記自此結束,後面的字越來越潦草,只能勉強辨認得出字形。

裏面出現的唯一一個人名就是喻嶺。

凜冽的風刮到臉上如同刀割,梁樹站在吹得肆無忌憚的冷風裏,手腳冰涼,毫無知覺,幾乎快要凍僵了。

“你……到底畫了什麽?”他又一次問道。

聲音啞得厲害。

“自殺手冊。”

梁樹張了張嘴,失聲幾秒,“那是什麽?”

喻嶺沒有回答他,而是自言自語般地說:“你知道嗎,跳樓是最痛苦的死法,內臟破裂,骨頭撞碎,大出血,跳下去可能不會立即死掉,有意識地看著自己的腦漿流出來,”

“所以,她沒有選擇這種死法。”

梁樹看著他毫無血色的薄唇,還是不太懂他的意思。

目光不經意放向遠處,亮著“空車”紅燈牌的出租車從他們身邊經過,入眼是一小塊刺目的紅。

風依然在呼嘯,被焚燒過的荒野焦黑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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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章怎麽寫都不太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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