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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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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再養了十數日,見各郡給藥有序,鄰裏井然,因向諸葛恪道:“此疾雖只現於雍州,其先卻早有河西羌人相繼南下,恐已攜染病竈,一旦深入畿輔,則都城堪危。元遜還需早日馳返蜀中,助陛下防患於未然。”

諸葛恪自是省得當中道理,只他好容易獲掌中軍,此番回去,則這一支駐軍總該移交姜維掌管,自己連日積攢之威信恐又蕩然無存。

見他躊躇,姜維乃淡然一笑,說道:“元遜若顧慮一人不能成事,維便與君同行,共去都中面聖。”

諸葛恪忙道:“伯約在此養疾便好,如今你雖雲康覆,到底氣血未足,陛下倘見你面帶病色,豈不責我照料不周?”因將姜維扶回榻間,又說:“況北方猶有鄧艾侵擾,還得靠伯約調度戍守,以保我朝邊境無憂。”

他既已拿定主意,便不再糾結,只帶了數十隨從,由關中官道緩行。到漢中時,已有蜀地時疫傳言,諸葛恪心下越沈,因加快行程,統共於十一月初抵達城內。其時費祎正領了命主持秩序,略相招呼後,諸葛恪輒入宮請示天子旨意。道路兩旁樹木瑟瑟,諸葛恪因憶起去歲自己平叛歸來之情景,腳下且不停歇,直入劉禪所在內殿,卻見少皇獨自一人站在幽暗之處。諸葛恪乃躬身拜道:“臣恪參見陛下。”

劉禪遠遠地嘆了口氣,引諸葛恪往身邊坐了,倏爾開口,低低道:“表兄,丞相過世了。”

諸葛恪還未理得他口中之“丞相”所指何人,劉禪又道:“相父不讓外間知道他病重,朕也是前日才聽得消息。丞相既去了,往後更不知要怎樣才好。”

他形貌消沈,竟比分別之時瘦下一圈,諸葛恪這才明白天子意下所指,胸中震動,一時不能應對。

劉禪怔怔道:“我出生那年,相父即受了先帝謁禮,從此歸入父皇幕下。除去仆婢侍衛外,我每日所見的第一人,便是相父;夜裏我醒來走動,那燈火掩映下審閱各地錢糧兵馬的,也是相父。若丞相尚有故去的一日,朕這萬乘之位,又坐得有何生趣?”

這最後幾句已喃喃如低語,諸葛恪因將手往他臂上輕輕一附,以示安撫,天子卻搖頭道:“相父早便上了年紀,一年一年,一歲一歲,我應是瞧得出來的。父皇故去之後他便不大穿從前那些輕色衣物。朕猶記得某個黃昏,因著那雍闿率眾謀逆,我前去尋相父主意,那會他一身白衫黑氅,背對我立在相府池塘邊觀魚。我見他長袖委地,比帛畫上的仙人還要雅致,不覺出了神,怔怔喚他一聲。聽到我說話,他因轉過身,向著我輕輕一鞠。當時我只顧瞧著他好看,卻總見不著他鬢邊白發,竟是日甚一日地增多了。”

諸葛恪在一旁聽得,一時轉了無數個心思,只先低了頭擺弄衣袖。這正是:

蕉鹿無跡甚雲山自許,

靈妃有知或白水空托。

到底劉禪該如何應對大變,國中動亂之勢能否遏制,而漢廷又將怎樣化解危機,但看後文講解。

第八十九回 譖蜀後李邈蜀地自取禍 憫漢帝劉永漢中更祈福

且說洛陽乍傳喪報,劉禪一時間難以回緩,便連諸葛恪於內外飄搖之際抵京,於他心中也未曾激起幾多波瀾。諸葛恪甫得噩耗,欲問及詳情,見劉禪只把從前過往顛來倒去地說,不得已轉向後軍師費祎相詢;又聽說丞相已先密宣蔣琬入洛主持後事,心頭不由一沈。

他諸葛恪生長在吳,若論歸漢也不過短短一載,所恃者唯叔父而已。他本想借乃叔之威望替自己攬些重任,待立得卓越功勳,往後也好在朝中進身,甚或終將位居輔政重臣;如今叔父既陡然病故,諸事且悉托蔣琬,便是絕了這一條後路。諸葛恪自忖資歷尚淺,偏安蜀中一隅猶可,待遷往洛陽,其地重臣如雲,大將比比,自己又該以何服眾?他將牙一咬,暗道:“不過兩月之間,阿父與叔父相繼過世,究竟是天不助我,教我難有出頭之日?”

他一面含憂懷怨,不覺已行至將軍署附近,見屋檐上宿了三兩只白鴿,正望著自己振翅而鳴。那諸葛恪因憶起姜維病容,尋思道:“我諸葛恪又豈是靠父祖庇蔭之輩?若叔父尚在,叫他知道了,也必瞧我不起。眼下時疫既已蔓延至蜀中,何不借此機遇,大展一番才幹,也好叫旁人對我心服。”

如此一想,登時腳步加快,昂了頭往裏間行去。那諸葛恪既已歸位,更將兩袖輕輕一抖,向署中僚屬道:“如今皇城有難,恪不得已提前返京,至於國家方遭大喪,又有時疫流民相為隱患,恪不才,願與諸君共勉。”

他又將姜維近況略相告一二,且令眾僚屬安心,一面往官署內巡視一圈,見裏室拘著一小兒,奇道:“為何將這孩子關在這裏?”

那羊祜因著先前的青羊讖語,暫給扣在將軍署內,只是當下事繁,餘人尚還無暇審問羊祜,也不將其送回孫府。諸葛恪心念一轉,乃作色道:“他是陛下親派人接來的,是為替陸伯言幼子納福,諸君豈可怠慢?若還有顧慮,只由我親將他送還,陛下要問起,也一並由我去領。”

他這般說著,因親引了羊祜雙手,淺笑道:“恪離將軍署甚久,未及約束下屬,有此唐突之舉,但請見諒。”他卻不提此署原是姜維所領,儼然將自己視為其間之主。那羊祜連忙道謝,兩人相攜而去,一路行往孫府門前。

偏巧陸遜剛檢視畢孫府仆婢,正要返回內宮,諸葛恪大喜過望,遂與他說了緣由。陸遜甚是感激,先著人將羊祜送去休整,一面說道:“曹氏父子驟然離世,六宮無主,陛下委遜以要職,代掌宮中事務,是以遜平日並不在孫府。”

諸葛恪眼波流轉,乃靠近了道:“恪聽聞陛下已將舊時魏人悉數放出,又畀任金華宮陳群等人官職,終使他等各得其所也。伯言才識卓絕,到底非是委頓後宮之人,正可小試天子口風,令他擢君以重位,豈不能盡伯言之用?”

陸遜聽了只淡然一笑,又作個“請”的手勢,邀諸葛恪同入宮中。朝廷升用掖庭魏人,陸遜未嘗不起些心思,只是尚且不明天子將如何安頓孫權,自己也不便有所動作,因嘆道:“丞相既病故,陛下年內必定東遷,萬事還需謹慎,遜何苦招人口實?只聽憑宮中安排便是。”

諸葛恪腳下不停,卻又向陸遜問及大虎近況,陸遜乃說道:“遜前些日去瞧過公主幾次,小兒見風即長,已能識得宮裏好些面孔。陛下平日喜歡得很,又嚴令周圍人仔細養護,自己一日裏尚還抱著公主哄上個三五回,便有小傷小病,也都給陛下捂化了。”

諸葛恪心下暗喜,道:“公主豐神毓秀,聰慧識人,恪忝為教引,往後自當好生指導其成材。”

陸遜見他誇口至此,眉目微動,口裏卻只說道:“既如此,遜替昭儀先謝過元遜了。”

待入了宮門,陸遜且往內宮去了不提,諸葛恪則自請入寢殿面見天子。他懷裏尚揣著治好姜維的藥方,並張機《傷寒雜病論》一卷,欲向劉禪闡明攻破此次時疫之要領。其時劉禪正在晝寢,諸葛恪不耐枯等,遂於內庭信步,一面尋思往後該如何行事,餘光一掃之下,卻見藤蘿架旁立了一人,尚在四處張望,眉間大有郁郁之色。

那人卻正是那司馬昭。他聽聞天子提拔其兄於身邊服侍,本十分欣喜,私下去尋了兄長幾次,皆給對方避而不見,便甚為忿恨;恰逢今日司馬師往中和宮內遞送黃初年間網羅之書目,見劉禪無心理他,司馬師因自行告退,待從偏殿過時,恰趕上司馬昭在此處散心。那司馬昭哪裏肯放過?當即迎上來,說道:“阿兄近來可還好?陛下宣召魏之舊人入侍,未有為難阿兄罷?”

司馬師便將衣袖一拂,悠然道:“我謹知進退,何來為難之說?倒是子上頻頻出入內宮各殿,又怠於侍奉禦前,倘叫侍中諸人拿了,偏要問責,天子也庇護不得你。”

司馬昭面色一滯,訥訥道:“我自理會得。”他攥緊手指,且說:“阿兄,小皇帝半月未曾見我,我便想你得很。從前倒還罷了,如今你我俱在中宮從事,又緣何避而不見?”他嘴上說著,眼底目光切切,暗中又貼近了些,欲引了司馬師雙手,往近旁山石坐下。

司馬師卻不著痕跡地避過這一下,且笑道:“我在這宮裏便不是子上的阿兄,乃漁人阿尚也。子上若還要見我,便依從陛下之稱呼罷。”

司馬昭聽了,只低低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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