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4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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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辭措一增為七,且不與柏梁聯句同,覽之愴然涕下,更兼情景天成,渾為傾情之作。彼論及辭章,但以才藻氣韻而已,因雲‘王粲長於辭賦,徐幹時有齊氣’,又有‘不假良史之辭,不托飛馳之勢’——此不為辨文識度有別於先代也哉?誠遺先聲於後世,開百代詩文之盛軌,自當以先發之勳績歸美昭儀。”一言既罷,更舉酒為祝,與眾人覆飲一回。

那曹丕自好文學,又身逢離亂之世,故視國運更疊為等常,人生修短為雲煙,乃寄懷於文章之道,以求博千古不壞之名。吳質此言雖旨在奉承,到底道出他心之所求,一時且借行酒之舉掩飾內裏得意;待三爵過後,醉染雙頰,那曹丕便如凝霜芙蓉也似,只叫人瞧不出半點驕色來。

這會子日頭見沈,餘下人估摸著該當收拾杯盤,也不過略論幾句,權作補綴而已。不料那何晏亦給人勾起些賣弄意來,卻往當中款款一立,笑道:“你們都說話了,我不附和些個,豈非不與曹昭儀顏面?”

曹丕興頭正盛,更懶與他計較,因往後靠了,與旁人一道看他如何辯答。何晏乃沖曹丕一揖,又往他座上摸個果子吃了,這才說道:“諸君往日只道晏是個好玄名的,眼下咱們卻不必往大處談,且說這詼諧語一門,所宗者何?夏侯太初持三代歌謠降後世而為文辭章賦,晏以為然。譬如‘飛土’、‘逐宍’,皆先秦粗鄙之語,但為‘兔從狗竇入,雉從梁上飛’之先;優孟、優旃特作反諷,也當是啟了曼倩、枚臯之辭說。今世又有邯鄲淳者,尤擅戲謔語,著有《笑林》三卷以娛聲色,雖非大道所取,而狀摹世情,諷作俳語,自有它發人所省的妙處。諒此雜說會心抃笑,當可與賦、論、詩、銘並行於世間。”這一通言語,更推崇言辭之微末,似頗不以眾人尊奉文道為然;兼曹丕也曾集前代滑稽語而成書,何晏此話倒有些道不明的意味。

曹爽唯恐何晏得罪,忙道:“平叔還待吃酒也不?”何晏便笑道:“昭儀且好諧語,且親為之《笑書》,昭伯不愛文辭,竟不知晏特為昭儀所祝也!”曹爽因向曹丕處看去,見他猶與親近幾人作樂,也安下些心,且慮著如何答曹叡之前囑咐。這何晏既提及諧隱,旁人不勝文論者遂接了他話頭,只取笑打趣裹在一處,與曹植一席渾然兩判,而何晏獨在其間來往自如。似這般直叫天色近昏,諸人方送了曹丕回宮,那面何晏因秉筆將今日應答之語盡數記錄在冊。

不多時劉禪車駕亦抵都中,便依他詔令,只由姜維及諸葛恪迎駕。其時劉禪並未痊愈,尚裹在車駕裏頭小憩;見維恪二人在外請命,忙整了裝束,招呼著要往將軍署落腳。姜維道:“諸葛公休正領了各人的月供回來,臣怕他吵嚷陛下養病,可由臣互送陛下往前殿?”

劉禪略微出神,姜維請過一道後,又由諸葛恪再趨前示意,方回轉來,道:“依卿便是。”且掙紮一把探出身來,輕聲說:“咱們去中和宮敘敘!”諸侍衛於年輕天子言行早已不怪,因應了吩咐,只與維恪兩人合為一處,向宮裏頭去了。

這劉禪一別寢宮已兩月有餘,往日在山中尚不覺異,這會打發內侍退了,往榻上一攤,道:“彭山行苑臥榻冷硬,渾不似朕宮裏舒軟!倘早些回來,也不至把這病拖到久不能好。”

諸葛恪道:“是臣命黃門多往下鋪了幾床軟墊,便是侍中也不知道。”劉禪便點點頭,既已坐定,更向當中一滾,長舒口氣,這才扶了屏風起來,忽說道:“甚麽香這樣好聞?”

諸葛恪因趕去攙他,且說:“是日前安平王殿下賜的迷疊香,烘幹了做成香片,點了封在銅爐裏頭,能安神去躁。”劉禪笑道:“朕這理弟也學會施人小利了。”諸葛恪忙說:“殿下與臣只見得一面,且天資幼弱,絕無私交朝臣之心。”

劉禪因微闔雙目,細細去品那絲縷煙氣,末了道:“先帝教導,猶言在耳,朕又豈是疑間骨肉之人?先帝一脈,子嗣不繁,朕尚有藩屏之憂,又怎會忌著理弟饋卿等薄禮?——怕疼他還不及!”

那姜維早先在將軍署與劉禪一番談話,且聽他吐露心聲,始知其雖帝王之尊,尚懷嫡庶親疏之隱憂;如今劉禪明言宗親之義,可見其人仍拎得清大勢,也便放下心來。諸葛恪急轉如飛,乃說道:“甘陵、安平二王於陛下為手足至親,臣此言當非為陛下,乃為旁人也。陛下與二王自清,而銜讎朝廷、妄圖離間者不乏其人,若為安平王殿下計,也需得陛下親懲不軌之徒方是。”

劉禪笑道:“朕明日便去看看這兩個兄弟,瞧旁人還能暗地裏整出甚麽亂子來!”一面攏了姜維與諸葛恪坐在兩側,道:“伯約,表兄,你二人皆是我最推心的,往後若見了誣妄之語,不必先來問我,且代朕嚴辦他便是。”

那姜維既已領了假節之命,劉禪遂命諸葛恪使持節,猶在姜維之上,而官秩不及姜維。二人各有輕重,互為劉禪羽翼,且又非太後純臣,故能得天子全心畀用。姜維因笑道:“這個自然,陛下不在都中,臣已先拿辦了若幹詆毀二王之逆民,盡發落廷尉拷掠。”

劉禪便有些按不住,只沈了面色,道:“他們說些甚麽話來?”諸葛恪見姜維略有難色,因說道:“總是早先那些個和先帝相關的壞話,且說先帝當年冊立太子,以陛下年長,兼叔父力爭,更不考慮兩位殿下;以及那寇封……”見劉禪愈加不耐,忙道:“臣與伯約那時候不在蜀中,個中緣由也不大理得分明,或有記錯也勿怪。”

劉禪立為太子時年已十五,而劉永雖不足十歲,乃從馬氏兄弟教養,尚能通詩書律令,況他本為太後親子,茍非先帝卒然崩逝,安知其繼位時年齡幾何?又兼劉封方以桀驁剛猛為由遭太後賜死,此事之詭譎,便如暗箭一般,總罩在劉禪心頭。

姜維察出異樣,因握了他手掌道:“陛下為著這些虛妄之事,大不必躬為擔驚,由臣幾個拿辦了便好;只時下政令兩出,丞相統領別州之外,西川乃更由陛下經營,總有人以為主少國疑,有東西二廷兩分之厄。前些時候李嚴猶懷叵測之詞,彼先帝老臣,尚且如此,況他人哉?”

他提及李嚴,劉禪覆有些不快,道:“庶人李氏已更名為平,待朕遷都,便放他去別處過活。至於卿之隱憂,朕年已廿四,何來主少國疑之說?且先帝舉國托孤相父,益州盡知,即政由相父,也不見得不妥。朕聞建興年間逆叡奉命作露布文,因言‘外務立孤之名,而內貪專擅之實’,放此等妄語流竄天下,殆害至今,著實可惡得很。”他為穩人心,乃急為太後立威,便連曹叡也不留一分情面,又說:“朕許久不去他宮中,他又無有侍寢之實,今晚便專瞧瞧他去!”

諸葛恪因掩口而笑,又與姜維對視一眼,道:“陛下不去看二位殿下了麽?”劉禪奇道:“此明日之事,何來相沖?”那諸葛恪咬牙忍俊,且往姜維臂上捏一把,低了頭道:“是夜留宿,日中方起,恐難以自持耳。”

劉禪面上一熱,道:“表兄盡說些甚麽來!”那諸葛恪忙欠身作揖,引姜維岔過話頭,且說道:“臣日前留都中,奉命主丈田事,見當地所使谷幣,因有所感,正所謂東西兩廷不盡相同;今陛下即東遷,則益州政令一統於東都,需得早宣西京士民,使行丞相新錢。”

原來漢末時逢大亂,人力既損,百業雕廢,錢帛谷繒一時不得通行,又乏人耕織,錢幣之用敝於前代。當時董卓先鑄小錢,且濫於形制,民間多流通惡幣,貨輕谷貴,而私鑄不止。是以至曹丕之時,中原乃廢錢用谷布相易;後有司馬芝等諫議覆立五銖,因戰事而寢。先帝立國之際,益州仍用舊錢,其後又有直百五銖,皆應時調度,非治世所本。太後東出之後,因留益州一隅沿襲舊制,且付劉禪經營,故諸州用幣尚不與西蜀同。姜維既領倉曹之銜,丈田推恩外,更留心民用,遂有此提議。

劉禪因笑道:“卻不急於這一時。”姜維道:“縱陛下這會子不擔待,他日人在洛陽,亦需得頒行新令,何不趁此時聖駕在西,一舉擬定妥當?”

他君臣二人相處近有一年,早有些心照不宣處,這會姜維言及如此,當是事在必行,那面諸葛恪卻看向劉禪,有分教:

咀華論道,當塗文起百代;

伏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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