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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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怨也不難料想,伯約想是為這樣的幹系,方舍得與他厚遇;他明面上也只攏合羽翼以自用,更不為曹氏出力,原是好的——可眼下他竟輕易得了宮中儲冰,茍非有意與內宮交接?伯約既思慮陛下,卻更要多加留心。”

姜維因笑道:“你隨我幾月,也學得這等精思熟慮,倒比我更能於細處留意些。”兩人會心一笑,正要說話,忽聽外頭請見他二人。姜維識得那是劉理手底下的,奇道:“安平王當在府邸休養,此來何事?”

諸葛恪知那劉理是叔父幼子,自小體弱,故深養府中,多不見人。自二王抵京後,劉永常與外人交游,至於受命劉禪分憂理事,劉理卻僅在歲旦祭典上露過一面,更不知其人談吐氣度。這會安平王府上來請,諸葛恪亦生了幾分好奇,笑與那姜維道:“風聞我這小表弟頗類叔父,竟不能一見,未免抱憾;伯約與他可曾識得?”

不想姜維歸漢日淺,其時劉理又出藩為王,便連他也接觸不多。姜維遂收拾了衣衫,一面與那使者答話,因向諸葛恪說道:“這我可是答不大上來的;蜀中有言,二王之中,甘陵王豪爽任俠,不避下塵,有昭烈之氣度;安平王通達靈秀,敏而不褻,得丞相之風骨。惜他年紀既小,先天且自不足,只與阿攀並作一處。”這般說話,那使者已進來遞了名帖,且張羅二人乘王府輿駕出行,姜維笑道:“便不動用將軍署車馬了。”待他去後,又說:“我道他是不問世事的,未想這回卻按不住動作,且看他說些甚麽。”

因攜了諸葛恪去往安平王府上,一路行了二十裏有餘。那劉理與劉永新獲中原封地,於都中只是暫住,故所居之處皆取從前舊宅,更不多修繕。諸葛恪見正門狹小,設施陳舊,不免有些失望;惟四下草木蒼翠,任其長勢,一壁藤蘿薜荔依墻而過,倒得古祠之謐。

姜維因暗讚道:“好地方。”遂由那使者前去通報,他與諸葛恪只立在檐下瞧四面景致。這劉理居所格局雖小,而以山石植被為依托,成回環掩映之勢,兼收外間風景,無形中竟使院落擴大一倍,諸葛恪便追慕高閣廣廈,見了這樣的設計,也不免多看幾眼。稍時裏間傳話,邀他兩個進得中門,驀地見一人在裏頭招呼,笑聲透著幾分疏朗:“奉孝且看誰來了!”

諸葛恪正瞧著道旁榴花如火,不防給這一聲唬得一個激靈,暗向姜維遞去一眼,卻見姜維早快步趨去,向著裏間那人一笑,把兩手攤了,道:“好些日不見,仲袤兄弟出落得愈加挺拔,快趕上我個頭來!”

原來他兩人竟早已熟識。諸葛恪待再探去看時,裏頭已迎出個二十歲出頭的男子來,但見此人眉橫春波,眼觀秋水,唇點胭脂,齒作瓠貝,好個英俊後生。諸葛恪尚自納罕,那人先道:“足下便是撫越將軍諸葛元遜?”

姜維乃與諸葛恪說道:“你不認得他,這是趙將軍的二公子,方拜了牙門將。他原是要隨我一道西行的,因丞相留他多吩咐了幾句,故來得晚些。”又向那青年道:“元遜乃丞相之侄,頗有才幹,往後仲袤可多照應他。”

那人卻是趙廣,原是趙氏親族之子,趙雲請以為嗣子,遂與其兄同在玄澹宮名下。如今趙統襲了爵位,又為劉禪拜作虎賁中郎督,多擔朝中大事,倒把這趙廣落得一身輕松。他又年少喜動,故自請隨姜維行軍,平時也多長些見識。

趙廣見了姜維便喜歡,遂張羅著將一處廳室收拾出來,又要折去取些米酒;姜維因說:“罷了罷了,我與元遜在將軍署用足了酒食,再飲這米酒,怕待會便走不得了。殿下可是在屋裏歇息?”

趙廣乃往姜維身邊坐去,道:“殿下正在裏間換洗,我喚那一聲,他已是聽見了。伯約非外客,當不必這般拘束。”擡頭見諸葛恪立在一旁,連連招呼他與自己一道入座,又湊去姜維耳旁,低聲道:“奉孝犯了舊疾,這當口是抱病來請你。他忙著吃藥,因托我先接應著伯約兄弟。”

姜維因省起一事,便道:“殿下原本知道元遜在我府上,還是只為傳我一人,見元遜在,因順道請了來?”趙廣道:“諸葛小兄奉了諭旨回京,既不在自己府上,必去了將軍署。奉孝明睿善斷,豈不通此節?此行正為邀你二人同來。”

姜維微微點頭,那面趙廣意猶不止,又說:“我那會便勸著他,說他既帶著病,不宜多耗神思,——伯約且想,這朝堂之事,原有君一幹人憂勞,那便足夠;奉孝畢竟身為宗親,在朝無職,但食封邑而已,不好生服藥,終把身上熬壞了,便不怕他日遷都丞相問起,又多吃他幾回呵責?”

一語未了,裏頭已現出個人影,只幾步趕去趙廣跟前,道:“誰說相父要教訓我?”姜維忙站起身行禮,一面說:“見過殿下。”諸葛恪這方清醒過來,也隨姜維一同行禮,又擡眼偷瞧劉理。

那劉理不過十四五歲,人又瘦削,較姜維矮上一頭,眉目卻極是靈秀,一身錦羅料子,且學了兄長劉永用軟羽系個發帶兒,端的翩翩若神。趙廣因將劉理往身側一帶,笑道:“莫仗著丞相疼你,你便在人前得意。若他知道殿下在伯約及諸葛小兄面前也這般不莊重,再喜歡殿下,也是縱容不得的。”

劉理笑道:“相父從未斥責過我,我也想試試他氣急了,會不會不搭理我哩。”倒也不敢怠慢,只同姜維及諸葛恪見了禮,又與諸葛恪套些近,一面叫他表兄。

諸葛恪遂留心起劉理說話,更聽他提起太後數語,似是平時頗為得寵,便想起劉永冷遇,且尋思道:“他兄弟兩個且是叔父親子,如何一個不為叔父待見,另一個卻得呵護至此?可見天下父母偏起心來,竟是沒得來由的。”這一想又不免憶起父親及家中兄弟,一時神思恍惚,半餉乃暗嘆了口氣。

劉理倒未留意,因與趙廣道:“咱們這一趟為的何事請來二位將軍,仲袤卻未曾先交代了?”那趙廣唇角含笑,擡了眼往四下掃過一圈:“總得請兩位熟識了王府再談他事罷?”

劉理便作出副恍然大悟的樣兒,笑道:“倒是仲袤清楚些!”又把手一拍,眸子止不住地光彩流溢,“前院的薝匐開了,可引伯約元遜看了?”趙廣道:“那花香得很,隔著一裏外也聞得出來,何須特地引人去看?”說罷往外瞧去,一時屋內香氣似也熾烈幾分。他兩個一唱一和,姜維與諸葛恪不由相視一眼,俱在揣測這安平王究竟是何打算。

劉理戲耍夠了,也正了顏色,先往兜中一抖,卻現出封箋子來,一面道:“孫昭儀發了疥癬,日前已托人尋南中巫醫,這事諸君可還省得?我也不多說旁的,索性一次講清了:這回請二位將軍過來,正是為著此事。”

他說話間且將那箋子展開,諸葛恪湊去瞧上頭字跡,見細細密密地列了數十條,乃是孫府每日用度進出,不禁納罕道:“他記這個做甚麽?”

又聽劉理道:“孫昭儀情形與旁人不同,他因受了皇兄特許,更不在宮中居住,卻賜了相父舊宅與他,並及安置吳中之人。但孫氏畢竟冊列皇兄嬪叢,凡供給慣例應與另幾位相同,譬如這用冰份額,原是有他一份的,只是按照舊例,淩室儲冰惟六、七兩月方許分發出宮。如此一來,孫昭儀理應不得宮中用度,於他身份卻又不符了。”這一番話暗帶機鋒,只使得姜維與諸葛恪心下一凜。

要知道這劉理平常深居簡出,只與趙廣張苞寥寥幾人交誼,如今忽現身邀約要臣,姜維諸葛恪並是不解。劉理察其顏色,乃與趙廣稍一對視,那趙廣便自懷中更取出一物,說道:“奉孝雖在府上臥病,心底卻是通透的。陛下不在時多勞甘陵王在明處相助,奉孝因給他暗地裏打著掩護,以免外間流言與他不利。宮內外動向奉孝縱不大知曉,因在別處旁觀著,到如今可也摸著了些眉目。”

那物卻是太後身邊信物,乃一片小白羽,底下墜了枚風幹了的柏樹葉。姜維識得這物,先與諸葛恪道:“此物是丞相在親信間傳令所用,持了它在手,便如得丞相之命行事。”因擡頭望向劉理,“殿下病情未愈,丞相竟許殿下參預機要了?”

劉理搖頭笑道:“這是給仲袤的。”怕他二人不解,又道:“此事名義上還是仲袤在辦,我只做些出謀劃策的活兒,若頂上察覺了,仲袤但以功臣之裔行事,卻也波及不到我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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