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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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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將香灰提去屋外。

哪知道他方覓著銅爐,待探手去拿時,腳下一個虛浮,氣息無端不穩起來;卻聽司馬師窸窸窣窣的在榻上除下外衣,一面道:“殿下方吸了安神香,若覺困倦,師便將牀榻讓給你,又待如何?”

曹叡心下一凜,暗道:“這香我往日是常用的,效力何曾來得這樣烈性?只怕他有詐。”乃強作顏色,折回榻邊,道:“你倒知事。且起來罷,將那香擱去外間滅了,再傳人進來服侍我就寢,改日再來問你話。”

誰知司馬師並無起身之意,反往裏縮了幾許,乃說:“殿下每次安寢,都要動用這許多人力?蜀宮仆婢原本數目就遠不如洛陽之眾,似殿下這般肆意揮霍,怕是過於糜廢了罷。”言語裏似大有惋惜之意。

曹叡冷笑道:“你也敢來數落我。”便湊近些,貼了他耳畔道:“子元初來乍到,卻還夠不得親自侍奉我的資歷,且先向季重討教些規矩罷。”

那司馬師先是不答,末了卻閉目倚榻,自顧自地道:“殿下敷的是什麽香粉,恁的好聞,竟把這一屋子的焚香氣味也壓下去了。”

他說話時且若有若無地向曹叡頰上吹氣,惹曹叡底下一個不穩,直栽在司馬師身側。其時曹叡甫梳洗過頭發,因用竹木簪子松松地綰好晾幹,卻哪裏經得住這等跌蕩?只聽得發簪清脆落地,那七尺餘長的烏發便映著燭光直洩下來。

曹叡驀地吃了一嚇,倒不慌亂,只順勢臥下,壓低了聲音道:“司馬子元膽敢這般逾越,當是不打算出這道門了麽?”他心知司馬師縱未先與司馬昭通過氣,現下其人好整以暇,也絕計不是肯善罷甘休的,是以一面言語相誘,且暗自提防,再待他有何後著。

那司馬師倒不急,乃將曹叡鬢邊一小綹青絲盤在指上一捋,嗅道:“原是發膏上的香氣,也怪不得聞起來那樣勻稱。殿下這頭長發養了多少時候?”

曹叡先欲引他破綻,不料司馬師盡撿些不打緊之事來說,自己因給他這話磨沒了脾氣,更不好發作,且道:“我早不是魏朝的平原王,這‘殿下’二字於你便是僭越,趁早收收罷。”

司馬師微笑道:“殿下堂堂男子,又是大魏儲君,難道甘在深宮當中,作他人妾婦?倘要學著其餘宮人那樣以嬪妃之號加稱殿下,縱殿下使得,師卻萬萬道不出口。”

他先前一口一個殿下已是膽大妄為,這會竟更拋出漢廷大忌之語來,曹叡便在心底暗罵:“這混小子該殺!你倒是總想著拖我入水,卻怎好讓你如願?”因把眉毛一揚,說道:“你的殿下現今在甘陵王府上,可要去拜謁他麽?”

司馬師卻不看他,只低頭將手中發絲打上一個個精致的結,道:“在師這裏,你便是唯一的殿下。”

這話聽來自有說不盡的蠱惑之感,曹叡雖心下暗防,一時卻也頗引以為是;又憶起此前自己與曹爽密議之情景,一絲隱秘的渴望即湧上心頭,便道:“那又如何?”

司馬師一綹頭發結滿,旋即去拿他另外一綹,似是漫不經心地續道:“士載北上,羌夷西潛,這四海之內,也未必皆是漢臣。殿下韜謀幹略,何曾輸他昭烈孫權;志向所及,又豈是蓬蒿之雀可以度量?若殿下有心興覆魏公舊業,師願為殿下讚畫,助君成事。”

曹叡只默然不語,一面冷眼打量了他,但見其人手上不停,徑將自己數叢發絲盤結成穗,又道:“殿下知道這分別是甚麽樣式麽?”他不待曹叡接話,指尖先已向綰結上逐一摩挲了去:“此乃日、月、星辰、群山、龍、華蟲、宗彜、藻、火、粉米、黼、黻,統共十二章紋花樣,合當繡於袞服之上,參效天之儀。”

那十二章袞服本是最高規格的祭祀之用,非帝王之尊不可逾制,司馬師言下之意自是不消多說。這會曹叡面上已禁不住昏沈,神智卻還清明,心下且琢磨道:“似這般拖延時候也無用,且看你還能說出甚麽話來。”便說:“天命歸漢業已期年,哪裏還來得甚麽舊業不舊業?秦失其鹿尚可由群雄共逐,司馬子元既非大漢純臣,倘有踐履至尊之意,不妨設法與大漢劃地而治,自己做一方逍遙天子。”

此語卻分明是將棘手之題拋與對方。司馬師因嘆道:“師本飄零人,但求自保而已,卻還要再送殿下一首詩。”也不顧曹叡作答,徑自吟道:“悠悠發洛都,茾我征東行。”

這話既出,曹叡面色一沈,道:“這卻是甚麽道理?”原來司馬師所詠的是曹叡舊時所作《苦寒行》一首,此詩借曹丕征孫權以興,實則感懷建安二十一年自己隨祖父東征事跡,故不嘗獻於朝廷;只不知如何便給司馬師尋著,竟在這當兒念了出來。

司馬師笑道:“殿下在詩裏說‘顧觀故壘處,皇祖之所營’,而今屈居西陲,便不曾想過再回故地,去見昔日曹公營制麽?”便續道:“屋室若平昔,棟宇無邪傾。——只怕當時屋宇,已不覆殿下所見之形制,乃盡為漢家規模矣。”

他一面緩緩道來,曹叡已有些不耐,司馬師目光如水,因又說:“徒悲我皇祖,不永享百齡。賦詩以寫懷,伏軾淚沾纓!”

話音未落,曹叡勃然變色,連喝道:“住口!誰叫你說這些話來!”須臾之間,已覺失態,便狠狠往司馬師面上剜去一眼,道:“你苦心布置,原是為著來激我這個?只是我已乏得掌不住,你可退去罷,且各自安睡,明日再議。”

司馬師並不挪身,一面搖頭道:“殿下雖然作風鋪張,因了會見我的緣故,身邊沒一個伺候的,總說不過去。今夜便由師侍候殿下安寢,以補缺失。”

曹叡道:“你不用……”嘴上已先給司馬師捂住,且聽他說道:“師在殿下用的安神香中是混入了少許迷香,只是此兩種香粉之外,尚還加有第三種東西。”

司馬師眼神撲朔,吐納間遏不住的溫熱綿長,香爐中的藥物作何許功效已明白無疑。曹叡面色一僵,倏爾鎮定,嗤笑道:“你在宮裏當差,自帶的東西倒多。”

他說話時司馬師已為他寬下外氅,又幾分嫻熟地挑開曹叡中衣腰帶,一面答道:“只有迷藥是師身上的,否則何以殿下難於支撐,師卻能安然無恙?”

曹叡低頭垂目,任他替自己解去數層衣物,直把洗浴過後的上身敞在略為幹燥的空氣當中。司馬師因續道:“那兩樣藥末俱出在殿下宮中,除安神香外,師在雜物間的酒壇一邊,還覓得一些藥末,這次一並添入,且看它有何效用。”

曹叡心底一驚,已知他所指何物,——那便是早先何晏配置的寒食散無疑了。當時此物只附在送與曹丕的幾壇甘蔗酒旁,卻誤叫曹叡入了酒,更誆司馬昭飲下,乃有其後之事。那寒食散需服食後方顯藥力,而內中催情媾歡之效卻只需經呼吸散播即可,當下藥粉經熱火一焙,直把藥氣盡數浮在空中,其性之烈竟毫不輸於上回。曹叡電光石火之間,已轉了無數個念頭:“他都知道了?他原不是要唆使我,卻為報覆我來的?那酒由賈充管著,他們已先串通過了?”

司馬師卻不管他打算,因將曹叡衣物悉數除盡,轉身去解自己衣帶。曹叡見狀,恐其將行不軌,乃試探他道:“司馬子元要自薦枕席,以身侍奉我就寢,今日怕未可行;只怨你自己以迷藥醉我,雖可使我足下癱軟,出不得這門,卻也失了歡好之機。”

司馬師擡頭看他一眼,道:“不礙得事。”伸手卻去拿曹叡秀發,只把先頭結好穗子的那些個發束捆作一整匝,自上而下一捋,直牽引至曹叡腰下,且說:“容我先為殿下祛火,否則殿下不得疏解,只使三種藥劑一道在體內發開,便有害得很了。”

曹叡既聽他這般說法,多少放下些心,一面尋思道:“他畢竟不敢胡來。”因闔了眸子說:“往後你再過來時,可不許用這等下作手段。”

司馬師噗的一笑,說道:“下作不下作,也要殿下親身體會過了才知道。”隨即將那發束一撚一挑,沿著曹叡火熱處繞了一個圈兒。

那上頭的疙瘩咯在要害之所,引曹叡打個噤兒,立起一身觳觫,司馬師便作出一副訝異之態,只道:“殿下冷麽?”

曹叡眼瞧他輕薄無狀,又恚其人適才盤礴無禮,不由生了幾分又恨又憐之感,暗道:“你只管搗鬼,待我身上恢覆,再來好生治你。”因探起脖頸往司馬師臉頰上輕咬一口,道:“子元解衣就我,委身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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