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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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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倒也是個妙人——他卻說了甚麽?”劉璿道:“這便正是他譯那經書的由頭了。曇氏以我朝渡戒無道,信眾不依成法,故請譯律部曲制以為示範,便是叫甚麽《僧祗戒心》的,說要使已渡作浮屠的漢人受戒——那即是要願向佛道之人照了他的法子行律戒之儀,收作門徒。我見馬參軍說得有趣,央了他將白馬寺動向都告與我,今晨方發去洛陽,正等他回我哩。”

曹植奇道:“我竟從來不知渡作浮屠僧還需受戒的?昔在洛陽的時候,信眾只消得心中歸服,即可入寺研習,卻何用律部作戒,渡化諸人?”

鐘會因說:“先生亦毋須疑慮,會以為南境之學淵源頗久,本就自成一家,又受阻於交通,往來的經卷不全;今既開四方航道,三年五年的,各色典籍也多了來,便能窺他全貌了。”

曹植便笑道:“想便是了;還是你這孩子有見地些,怨不得連太後也疼你。”又與眾人吃了晡食,不多時即送了劉璿等人回去。

卻說那何晏既得了劉璿指引,只一路奔去大司馬府上拜會蔣琬。他從前跟在曹爽後頭,本無甚機會結好當朝高官;前次因誤食中毒,蔣琬隨了姜維來看時,他又恰好臥床不起,由是未曾與蔣琬深交。如今他以劉璿托付公務之名去問蔣琬,當也名正言順;於是喜形於色,以自己終能攀附蔣琬姜維等人以達顯貴。有分教:

惜我未亡時,濾茶以為詩。

命途終與負,風雨疊相欺。

無意全白璧,有心愧汙卮。

月旦平章後,還覆辨妍媸。

要知何晏將有何遭遇,下回分解。

第四十二回 姜伯約歸返論時局利弊 陸伯言受托掌宮府分勺

這何晏只消得躑躅片刻,便理了衣襟入內求見蔣琬,因將劉璿那番話敘述一遍;蔣琬正與人對弈,見何晏過來,忙命人接待了,又說曹爽為陛下敕命上巳那日伴在左右出行,四夷館諸事便都由何晏自行處置。何晏得了準頭,心底也踏實起來,這便謝了蔣琬離去,自是不消多說。

那蔣琬上回著了何晏的道兒,再和他會面時便警惕幾分;又不免省起當日司馬懿奉承之語,乃罷棋入內,往那舊年的文書堆裏翻找司馬懿所贈應答之文。正無眉目時,外頭已報姜維來箋,蔣琬忙展了來看,卻見一份是姜維陳說益州境內田地山澤狀況,一份則是地方官員績效勘察。蔣琬笑道:“伯約年輕氣盛,最是閑他不得,索性教四處跑動的活都讓他一並領了。”

其時益州庶務仍由蔣琬主掌,凡內外政事必先報蔣琬知曉;而劉禪欲在蔣琬之外啟用旁支新人,又需得謹慎行之,以免傷及太後派系,遂以姜維諸葛恪為首輔政,協理軍戎。那諸葛恪是太後親侄,姜維其先又受太後提拔,他二人既受劉禪重用,朝中唯太後是仰的群僚自不至於有過多顧忌。

那姜維本與太後過從甚密,回京後乃因屢受劉禪安撫,委質定分,儼然已化為劉禪羽翼;諸葛恪雖是外戚,一來曾為吳臣,二來非太後任職,看似血親實則疏散。故蔣琬一面翻閱姜維書信,心有所感,暗暗讚嘆劉禪智量。

時下臨近春分節氣,自漢末疊遭離亂以來,諸道皆廢,到本年起太常諸卿方議行舊禮,乃覆春分祭日及秋分祭月之俗。蔣琬因回信催促姜維速速趕回,不得誤了炎興朝第一場春祭。

他只管這般粗略叮囑,那面姜維已全然領會,遂與手下加緊行程,總趕在祭典前一日回了都城。姜維入殿拜見時,劉禪正與諸葛恪焚了香在裏頭彈棋;二人見姜維趨見,忙收了現形,劉禪因笑道:“伯約賜座。”

姜維略做謝讓,倒不拘束,將衣擺一提徑自去往席上坐好,卻先向諸葛恪凝一眼,這才行禮道:“臣日前巡游益州,並及交州分野;每到一縣,必命親衛繪制輿圖,因得了些人口戶籍一類的名目,較原先地方呈上來的還更詳盡些。陛下既要首倡新政於益州,當謹記去歲臣及譙允南所論之事,從教化以理民生。”諸葛恪給他一瞥,心先虛了;又見他說到“教化”二字,不覺面上發燙,遂向劉禪遞個眼色,低了頭再聽姜維說話。

劉禪會意,因往案上一指,笑得比方才更加燦爛:“伯約可知道這是甚麽?”姜維只不看那物,正對著劉禪一拱手:“臣請得罪。”遂說道:“孝成帝時,劉子政以蹴鞠角力之類勞乏形體,不宜使至尊親為,乃作益智秘戲進獻。陛下雖較成帝年富力壯,畢竟長於深宮,受父母庇護;偶有畋獵,到底不谙甲兵弓馬。曹孫二昭儀昔年各據一方,皆有親征事,又俱好射獵搏擊,陛下若欲強健體魄,當可宣此二氏伴侍,豈非大大勝過陛下自行游娛?”

一番話把個劉禪說得撫掌大笑,乃說道:“好個伯約,竟數落起朕的不是來!從前卿可不是這樣,朕上回北苑行獵,還是卿私下籌劃的呢。”姜維道:“臣乍考量民情而歸,原是心急些,許臣在都中多待一會,也不定便與陛下把弄起這東西來了。”

他雖是玩笑話,到底暗含些諷勸意味來,劉禪便斂了身形道:“也罷,卿不明所以,朕也不怪罪你。卿要朕托兩位昭儀指導技藝,卻不知此物本是子桓所獻,正是卿起先所說劉向進成帝秘戲,俗名叫做‘彈棋’的便是。”

諸葛恪因說道:“伯約見聞廣博,想早知百戲名目,倒由得卿將這彈棋的來歷解與陛下聽了。”

劉禪忙道:“成帝以來的彈棋宮中早有成法,只經王莽是一亂,董卓又是一亂,先帝疲於征戰,朝廷諸制草草創建,是以彈棋一目竟不覆見於內宮。上月子桓慣使的那宮人病了,他因親向朕請添一名掖庭宮人服侍,這才與朕提了他素日閑靜時最喜的一項活動,便是這彈棋了。他既精於此道,又多加改進,由是與成帝時已大有不同了。”

說罷又瞑了目向屏上一靠,竟自吟詠起來:“局則荊山妙聯,發藻揚睬,豐腹高隆,憚根四頹,平如砒碉,滑若柔夷。”末了微啟雙眼,餘光在姜維諸葛恪身上掃過一圈,終於定在棋盤之上:“此是子桓當日進獻娛玩時口占之《彈棋賦》;他那兄弟卻也為著何平叔弄來胡鬧的藥石作了篇賦文,這二人倒可謂同出一脈,意趣相投了。”

姜維無奈,顏色稍解,一旁諸葛恪因順勢朝他努了努嘴。他表兄弟兩個一唱一和,只把個姜維弄得哭笑不得,嘆道:“陛下將來親理天下州郡事,倘也是這般秉著治國如烹小鮮的心意,臣可便受不起了。”

劉禪也笑鬧夠了,遂斂了形狀,只來問姜維政務。姜維便往懷中取了名錄遞與劉禪,乃說道:“臣略為考察,各地縣令長雖未有瀆職,畢竟不似元遜這般的大才,許多事眼見著也便罷了,又豈會從根底上想法子破除?無非是朝廷怎麽說,他們也怎麽應答著。”

劉禪道:“天下甫定,各郡要員尚未到位,也不急於這一時。伯約上次貢獻四策,內中便有這擢任之策,我朝任免官員,是將祖宗的成法重又拾起來例行察舉呢,抑或變通陳長文那九品中正的法子呢,還要待相父迎朕歸京後再作定奪。”

他這樣說著,因不住擡眼掃過姜維眉目,只覺其燦如雲霞委地,竟較出行前更加鮮妍,一時悸動,這才驚覺自己心思。他起先只知其為太後鐘愛重臣,遂屢屢屈言相就,有刻意拉攏之舉;時日一久,卻摸清對方心眼極死,只認定了一人便甘心提劍為之搏命,赴湯蹈火亦不足惜,因漸漸生出些憐惜來。如今劉禪知自己對姜維實存了幾分別樣的情愫,又不敢表露與他知道,只在心底暗道:“他離了家鄉事我,凡都為著漢家河山作慮,我卻暗自動了旖靡之念,若為他察覺了,當不知有多難過呢。”

那面姜維卻渾無感念,低頭去理那名冊,又說道:“東都既有丞相坐鎮,陛下當可無憂;而陛下雖未及使新政施於全國,到底先就益州之地稍作試行,於是皇城內外學風謹然,人人皆知陛下有廣納才幹之意。只是臣那日答譙允南八論,猶覺意興不足。”他頓了頓,擡了頭向劉禪一笑,“陛下可知時下本州民戶幾何,丁口幾多?”

劉禪便凝了神略加思索,稍時說道:“前次民曹計數上報,朕乃知前歲益州統共戶數二十六萬三千有餘,口數九十二萬八千有餘。”

諸葛恪聽罷便先說道:“難怪那曹公要嘆一句‘千裏無雞鳴’了。益州古來與世隔絕,本非兵家必爭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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