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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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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好說。

劉禪面上發熱,暗自感激起劉永來,因輕咳一聲,說道:“時下也安定了,中原又經相父協理期年,上回乃發信與伯約公琰小論理民三策,意在推行教化,兼遷邊民緩施漢化以充實內需,不及半年,卻也小有所成。朕意雖不即刻發往南方,畢竟其地氣候炎熱,居民易生疾病,誠宜使各郡守分發針藥,依往年苦寒之地派送冬衣煤炭之例,為其民祛除瘴癧烈毒。”

劉永只待他說完,乃起身道:“可巧蒲元先生不日要南下,相父與他親厚些,正可托他下發旨意;若陛下要知道民情細況,也一並問他。”

諸葛恪笑道:“殿下不知那人秉性;他系出武都氐人,隨軍多年,心地頗熱,不待陛下吩咐,已先送了口信來。臣與大將軍間或談論起此人逸事,倒也欽佩叔父眼光不俗,所仰之人皆有可觀之處。”

他既提了姜維,劉禪因說道:“朕只顧著祭祀效廟的雜事,卻把伯約給忘了,他巡察到了何處,可有甚麽見解,又幾時回都中?”

諸葛恪道:“月中即回。”劉禪會意,更不細究,又問起前日熬制的滋補藥湯味道可還好,劉永便道:“臣令底下多添了味飴糖,可作飯後消食之用。理弟因喜歡吃它,還問臣多要了幾付,好給攀兒捎去呢。”

劉禪遂說:“你弟弟年紀雖小,也早是個藩王了,兄弟間私下親昵些無妨,要當著朝臣的面,抑或行廟祝之禮,卻再不能理弟理弟的叫。”又說:“子桓性好甜食,卿待遣人送湯羹去金華宮時,宜往裏頭加些甘蔗汁調味。”

劉永連忙記下,因問道:“陛下既要使人遠涉交趾,又擬遣良醫制藥,漢帝一事是否暫且擱置,等相父那邊來了消息再作應對?”

劉禪與諸葛恪相視一笑,不約而同地想到了一個人。

那羊善此時正暫住在諸葛恪府上,不待宮裏傳喚,已將周身收拾幹凈,自請入見劉禪。他見諸葛恪與劉永伴侍左右,倒不拘束,乃拜道:“陛下軆察至深,某省得陛下心意,特來奉上二三籌策,望有益於陛下解惑。”

劉禪忙攙他起來,一面使劉永引他坐好。他雖疑惑羊善身份,倒不急追問他究竟,只說:“朕命底下煮些茶葉與卿解渴。這茶產自南中,是當年相父親手培植,既清熱解渴,又能調理脾胃。”

是時沏茶之風尚未興起,內侍亦以姜湯煮茶,備棗幹諸物調味,乃勻成四份,先依次奉了劉禪、劉永、諸葛恪,然後才到羊善。劉禪便不悅道:“羊先生遠道而來,你便是這樣顯我大漢待客氣度的?”

那內侍忙下拜告罪,劉禪拂手道:“真是木頭腦袋,你該向先生賠不是,朕哪裏用的著你對朕謝罪!”

羊善見劉禪為著區區一碗茶動氣,理了袖口,這便要起身勸解,劉永卻猜到幾分劉禪用意,因打發那內侍退下,說道:“陛下毋須與他計較;羊先生此行甚是隱秘,別人原不知道,這才怠慢了。且先吃茶,往後再教他們禮數。”

諸葛恪在一旁聽得暗暗心服。他先前只知道劉永是太後長子,又是先帝嫡子;先帝以劉永類己,嘗暗目為嗣子,卻因故未能得立,乃思忖道:“這甘陵王倒是個活絡的人物,只不知當初犯了何事,總令叔父不喜他;方才又聽他說起劉封故事,許是為這個受了牽連。叔父既冷落他,我若要得陛下信任,明面上也不能和他太過親近。”

他自己胡亂猜想一番,那面羊善早已會意,遂笑道:“非是某鬥膽欺君,只因事情詭秘,未有動向之前不敢妄語迷惑陛下。”他一面低頭抿一小口茶水,又說:“既然太後已發信,陛下也知洛陽動向,仆便可坦然相告,使陛下審其始末。”

他且說話,劉禪與那諸葛恪遞個眼色,羊善道:“將軍本是陛下表兄,甘陵王為陛下親弟,不妨令二位也一並知曉。”劉禪笑著指了指諸葛恪及劉永,說道:“朕豈是陰郁決絕之人!先生先頭與朕見過,只不必忌諱。”

那羊善神色便鄭重幾分,因向劉禪一揖:“陛下還記得仆呈與陛下那枚玉魚麽?”

劉禪道:“先帝遺物失而覆得,朕自然貼身保管著。”一邊自中衣裏取了五只串做一處的玉魚,映在燭火下碧幽幽的好看。羊善一笑,也向懷裏探出一物,取來捧在手上,形制與劉禪所持一模一樣,卻是個銅魚。

劉禪正疑惑著,劉永卻先恭敬地向羊善行了一禮:“先生此物是從何處來?”

羊善道:“自幼隨身,未曾失落。”劉永面色一變,乃低聲道:“敢問先生表字?”羊善輕撫銅魚:“殿下若好生問過孫府那周姓小弟,便已知我字是伯和。”

劉永顫聲道:“是永疏忽了,未來得及細審他。”他既這樣一說,諸葛恪也猛醒悟過來,往劉禪處看一眼,趨身過去接了銅魚:“此物以魚尾銜穗,本來顛倒;便是先生名姓,亦如同此魚麽?”

劉禪因將羊善姓名默念了兩遍,沈聲道:“先生既已歸覆漢家,何必再拜偽魏封號?”

此話一出,便是他親口認定羊善身份。那面劉永尚有猶豫,諸葛恪已按不住俯身一拜,嘴上只說:“臣等迎接不及,致使天子蒙塵,有愧先帝匡扶漢室之志。”劉永因也覆行一禮,只聽那羊善說話。

原來那銅魚本是漢帝隨身之物,本是一對,其時靈帝劉宏意在立劉協為儲,奈何外戚何氏勢頭正盛,何後每每倚仗其兄,氣焰竟淩駕於董太後之上,遂將此貼身物事悄與了次子,以激勵他暗中發奮。當日劉協以衣帶詔討賊,先帝在場受命,因持當中一個與先帝為證。後來先帝與太後遇合,八劍鑄成,始有稱帝之意,遂依銅魚形制雕成八只玉魚,又暗合魚水之寓。章武三年,劉永與幼弟劉理一並前往永安宮受詔,沿途中太後乃提起這樁往事,又說玉魚以荊州失陷而不知去處;不久先帝崩殂,那枚銅魚也與其一道入葬,太後再不提玉魚來歷,是以便連劉禪也不曾知曉這段故事。此刻劉禪眼前的羊善,正是那前漢末帝劉協,他因受封山陽公,故將山陽二字顛倒為名,化作羊善,而表字仍是伯和,以其義恰與“善”相切也。

劉協見諸葛恪並劉永行禮,連忙攙起他二人,說道:“仆無力保有祖宗基業,致使國祚傾覆,先人蒙羞,如何還能忝稱天子?甘陵王與將軍皆是貴重之體,更不宜行此大禮。”說罷分別與諸葛恪、劉永還了禮,又轉向劉禪道:“如今漢室光覆,而山陽公已薨,仆心願已了,只求得為一平民,便是飲食菽水也心甘了。”

劉禪忙道:“伯和兄弟豈妄自菲薄至此?偽魏借禪代之名行篡逆之舉,尚能保有伯和天子之儀,效廟之禮,如何正當我大漢興覆之際,竟不能與伯和以一帝號相尊?”

諸葛恪聞言眉目一動,正要說話,劉協卻先道:“陛下雖心存宗室,但求不忘社稷。昔日曹氏許仆載天子旌旗,實因其假借堯舜更代之意,不得不尊,而漢魏各行其是,原本無涉;今陛下為漢帝,仆亦為漢帝,豈覆有二帝並尊之理?況時局未穩,其必有叵測之人妄以仆舊時身份與陛下為難,倘陛下不以漢業為重,輕則為板蕩之禍,重則有傾頹之危,故仆求得為民,以絕他人覬覦。”

他這一番話正說到諸葛恪心底,諸葛恪不由暗暗點頭,又聽他道:“仆所以遲遲不與陛下說明狀況,便是有此顧慮,甚或仆何以為人所替,又緣何西下,亦根源於此矣。”

劉禪因往諸葛恪處遞去一眼,暗讚他有料事之明;諸葛恪心下明了,乃拱手道:“陛下所料不錯,漢帝原不是他人挾持,本是有意引退。”又向劉協道:“先生雖自去帝號,然宗廟之禮不能廢除,洛陽朝廷未有定論前,臣亦宜以君禮相待先生。”

劉協笑道:“山陽公已歿於封地,仆不過是一介游醫,有感於萬民疾苦,盡仆所能分放些藥材,若能救得些貧苦百姓,待去了地下,祖宗感念仆利惠漢民之舉,不責仆以漢室遭人篡奪之罪,便是交代了。”

他說得雲淡風輕,眼底更無一絲傷逝之色,劉永見四下裏一時無話,乃上前道:“先生無故東辭,便是為著這一層著想了?”

劉協道:“一則為消除禍患,二則也是仆在宮中通了些醫術,出來走走,理民疫疾,總是好的。仆在濁鹿城的時候便常常為百姓治病,早有行游天下的打算,奈何囿於封土,總不得行;如今既息了小人染指漢祚之念,且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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