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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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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益州上下一體,尚有李嚴九錫之勸,往後又安知不會有舊魏前吳、乃至羌氐戎胡等利用丞相之盛名奪陛下威儀,生變於宮闈之側,動蕩於諸郡之間,果如此,則又起劫難矣。望陛下能明大義,體諒丞相苦心。”他且說著,向劉禪深鞠一躬。

劉禪且說:“那李嚴還囚在掖庭罷?他後來若不出言冒犯相父,朕倒不妨還他一個清閑。朕自然知道相父懶與他計較,是朕不樂意看他這般抱怨,他要不甘心,只氣恨朕便是;倘相父與他計較,又豈會舉他兒子做江州都督?只因他起,連坐之法更廢,相父說:‘株連本為上古成法,以一夫之罪責,殃及周邊,他人何辜?徒損國之物力耳,今宜去之。’自我父接掌天憲以來,夷三族之法本已不興,黃權降魏,先帝尚善其家人;由是徹底休黜。”頓了頓,又說:“朕也不想見他,即令他改名李平,開年之後,放他去梓潼郡罷。”

蔣琬因說道:“只是與他關押一處的廖立作何處置?”劉禪道:“廖立以誹謗先帝罪,為相父親黜,難道他也想出來?”蔣琬笑道:“丞相從前曾誇他是楚地良才,可為重用,只是心氣稍高,嘴刻薄了些。丞相遠在外頭,因黜他以小懲,未嘗不想給他個機會立功,當年臣為廣都長時,也曾因酒誤事,觸怒先帝,幸得丞相免罪,由是有今日。”劉禪便說:“也罷,待朕下月說與相父,酌情定奪可好?”蔣琬忙道:“敢不從命。”

姜維見劉禪穩定,又道:“昨日陛下說曹昭儀事,欲使昭儀與曹子建一較高下,陛下可還記得?”劉禪道:“正巧忘了,待朕去見子建來。”姜維遂說:“臣已先去會了他,這曹子建方在飲酒,聽是要見他二哥,手上一個不穩險些把酒給灑了,因問我曹丕何在,境遇如何,有無大礙。我倒笑他比擔心自己還急呢,他說:‘先前就欲問他去處,只客居在此,又受陛下及將軍深恩,不便開口。’我便要他今晚過來,不知道曹昭儀那邊陛下可以召幸否?”

劉禪道:“朕自然會召見子桓,眼下諸卿也乏了,且與朕同去花園走動走動,而後飲一杯熱羹尚可?”姜維蔣琬等都謝過,由是君臣幾人攜手去往禦園。時值十月初,霜落葩藏,園裏已無花可賞,只是遭逢經夜雨,小徑上滿堆的黃葉倒頗有些悅目。劉禪只令宮人不得清掃,他自一路走去,踏在上頭窸窣作響,沾濕的下擺似也染上一層木葉香氣。劉禪因笑道:“卿等可知道子桓昔年有詩雲‘霜露紛兮交下,木葉落兮淒淒’,便是應了今日的景。”姜維便說:“景是應的,情可未必。臣等見陛下游興極濃,自也是歡喜的。”一面說笑著走過曲徑,去了一方亭臺。

再說那花園距司馬懿新居應鐘樓不過百來步腳程,這日恰逢諸葛恪受命出來打整雜物,遠遠的望見劉禪過來,心底咯噔一下,一時竟不知該不該挪步過去。正思量著,身上挨了一撞,險些給摜倒,卻是那黃皓因見劉禪游園,急匆匆地趕過去了。諸葛恪心道:“先不去招這個嫌,我且聽他說些什麽。”便佯作拾撿落葉,又悄悄往花園處行了數十步,立在山石後邊。

只聽見接連幾下悶響,那頭黃皓忙不疊說:“奴婢萬死,不知道陛下過來,沖撞了陛下。”劉禪咦了一聲,道:“你先起來。”隨後衣衫響動,卻又是“哎”的一下,唬得黃皓道:“陛下恕罪,我……我……”驚惶之下竟連話也說不大全。諸葛恪想著當是他起來得太過匆忙,踩到衣角,由是一頭栽進了劉禪懷裏,這黃皓平時牙尖舌利,這會卻支吾難言。他捂嘴嗤笑,又湊近些再聽。

劉禪還未發話,一旁蔣琬先道:“如何是你?你不在充依身邊服侍,卻來這裏做甚?”姜維冷笑道:“可是前幾日董休昭提起過的那個小黃門?我不在都中,此人即唆使陛下恣意游樂,險些誤了朝事,眼下又來叨擾陛下。”他朝前走了幾步,且道:“莫如臣發落了他,也留著平白讓陛下膈應。”又聽得哐當的響,卻是他解了佩劍作勢要打。那黃皓早嚇得伏在劉禪面前,篩糠似的抖,只道:“陛下救我!大將軍饒我!奴婢實在不敢冒犯陛下,只是奉充依所命來禦園裏撿些菌菇回去,未想汙了陛下的眼。陛下上承先帝之胸襟抱負,下恤微賤之悲苦命瘼,乃少年英豪,雄姿傑出,想是不屑與奴婢置氣,這便放奴婢走罷。”

諸葛恪在後面聽著,又解氣又解恨,只暗罵黃皓活該。再聽蔣琬道:“如此說來,倒是你一心為主,卻是陛下不當來了?”黃皓因泣道:“奴婢聽見有人過來,一時好奇,萬死未想驚擾陛下。禦園才下了雨,奴婢一個腳滑,竟不知怎麽的撞到陛下跟前,沒來由的給陛下添堵。”

劉禪倒給他逗笑了,只說:“剛才你跌到朕懷裏,也是因為腳滑嗎?”黃皓忙道:“先頭奴婢見是陛下,唬得腿腳都僵了;可是轉念一想,奴婢是何人,陛下萬乘之尊,又怎麽會屈身與我計較?只是腿上既已收不住,心裏卻以為陛下不會怪罪,因此失態。奴婢沾了陛下的光,一身兒是不願再換洗了;只陛下染了奴婢晦氣,這便更衣去罷。”諸葛恪哪裏還掌得住,直笑得渾身發顫,俯在山頭上向旁邊一斜,夾著碎石一道滾下來。姜維上前一步,喝道:“甚麽人?”諸葛恪陡經變故,面上失色,忙起身拜道:“罪臣叩見陛下,問陛下及諸公安。”

姜維皺著眉打量他幾眼,蔣琬自往後退去攙了劉禪。黃皓本跪在地上,望著諸葛恪瞟一眼,趕忙低下頭來。劉禪朝黃皓一指:“你與他一道來的?”諸葛恪道:“因這小宮人平素貪玩,充依即令我遠遠看著他,瞧他是否偷懶,是以跟到這裏。”說罷又是一拜,“如陛下不信,可召充依來問。”黃皓氣得咬牙切齒,卻哪裏敢發作,只聽劉禪說:“他的為人朕當然清楚,這事便揭過罷。你叫什麽名字?可是仲謀帶去的吳人哪?”

諸葛恪暗道:“我若自報姓名,陛下可會念在太後份上提拔我出去?要仍只令我在宮中做個後妃,孫權也必不會給我好相與。”遂試探他道:“賤名不足陛下掛齒,罪臣只知道侍奉好充依;倘充依好了,陛下看著高興,便是罪臣本分。”

劉禪往黃皓處看一眼,笑道:“你倒比他更知道分寸。”又說:“依你看,朕該拿他怎麽處置哪?”諸葛恪眉目微動,遂說:“罪臣素聞太後在前朝執法嚴明,宮府一體,後宮當中應有成法。罪臣及黃宮人沖撞聖駕,理應與董侍中拿辦,卻不該由罪臣置喙。”劉禪奇道:“原來你也知道太後行事?”諸葛恪道:“太後名高天下,孫昭儀也常與罪臣說其年輕時候二三事跡。”

劉禪便來了興趣,指著黃皓向身邊侍衛道:“且帶他下去。”那黃皓嘴上忙謝了恩,心裏卻把諸葛恪連同太後咒了個遍。又轉向諸葛恪:“你也是個心思活絡的,朕便去給充依說了,即日起你過來服侍朕罷。”諸葛恪心下一緊,忙道:“能夠服侍陛下是罪臣榮幸,可宮人調動亦有成規,非侍中過問,罪臣不敢從命。”劉禪笑道:“你說的也對,那便這樣,今晚上朕有客人要見,你只靜靜地跟在一邊,有要照應的便喚你過來。”

諸葛恪道:“罪臣可去先回了充依?”劉禪道:“那倒不必,待明兒朕托董卿去說便是了。”諸葛恪且盤算著如何避開孫權耳目,又想那黃皓嘴上是否多事,一面只答應了,隨劉禪等人出了花園。

卻說曹丕此前已由吳質打探到曹植消息,知他暫在宮外閑養。曹叡見其父嘴上不說,心裏未必不多想,遂與他道:“父親是在想叔父那事罷?如今曹爽在外,吳陳居內,東西二廷尚有一批舊人蓄勢欲報陛下。叔父當下只是白身,於父親裨益不大,況父親抑他多年,難保心裏有怨,怕也不能和父親同心。叔父無恙,便是最大好處,此外父親更有何求?”他邊說話,一面拿著把麈尾掃了掃案上灰塵。曹丕卻不看他,只說:“這麈尾我與諸兄弟各有一個,熊弟早死無有,子文因歿於家中,下葬時便隨身帶了去;我的這把許多年來卻是貼身留著。子建的若還在,當和我手上的同樣形制。”

曹叡笑道:“叔父顛沛到此,途經洗劫,身上財物怕已不存,那麈尾縱不被賊人搶去,也該拿去換酒錢了。”曹丕面上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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