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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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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不毀,孰為圭璋’,昭儀雖匍匐西隅,而志在千裏,當慎行謹思,慣受砥礪而後可圖大計。”

孫權正欲接話,那邊周胤過來傳有人求見,情勢似急。陸遜便攜了烏璋欲退,卻給孫權拿住手腕,只聽他說道:“鹿弟無需回避,且與我共事,聽他胡說些什麽。”一面由周胤牽了獐子下去。

不一時門邊引進來一人,但見他合中身材,一束青絲打個斜結,只松松的綰在腦後,襯出身上衣服越發漿得泛白。孫權奇道:“怎的是你?”

原來此人曾是孫權手下太中大夫,名叫鄭泉,素來嗜酒放蕩,曾有言說:“平生止得一願為大:若得美酒滿五百斛船,可以四時甘脆置船兩頭,反覆沒飲,憊即住而啖肴膳。酒有鬥升減,隨即添滿,不為窮盡。此乃人間大樂,不亦快哉!”時人引為異語。這鄭泉先侍奉孫權,以直言不諱且善於體察緣故,頗受孫權喜歡,後來得以出使西蜀,議夷陵之後交好事。孫權獻降時只帶一批要臣同與他就縛,鄭泉卻因重病臥榻數月不與朝政,並未即時隨孫權一道去往成都。這時候孫權和他見了,方省起還有這個人來,心下卻是一喜,暗道:“這鄭文淵也是個見識廣博的,我且留了他在側,與鹿弟互為裨補。”

因說道:“文淵快進來坐!”又曉得他好酒,忙命步騭擺來釀剩下的一壇桂花酒,笑道:“你來得不巧了,昨兒新出了幾壇子酒,都拿去送人了,眼下只得這麽一點。雖不能足癮,風味俱在,你當要吃時,我再著人去買了些新的來。”又問:“身上可好些了?”鄭泉受孫權如此厚待,心裏感激,因說:“江東風水養人,留了半年,早大好了。仆知道昭儀來了西京,甫一痊愈,就連忙隨東路駐軍趕了過來。”

孫權便嘆道:“風水是好風水。只留不住人。”又望著窗邊怔怔的恍了會神,說道:“人且不留,況駐馬哉?”陸遜省得他意思,只道:“文淵可把沿路所見與昭儀說了,好解他思念之意。”鄭泉將酒壇往懷裏一抱,遂說道:“路上匆忙,未及細覽,只詳說建業一處。”他一句話說完便得舀一口酒喝,孫權素知他習性,倒不以為怪。

那鄭泉先是略提了揚州至荊州一路大概,說南方以東因未經兵火,保存尚好,只羌人西來,偶有劫掠,均為陳到麾下白眊所止。大江以南如此,不知中原又是幾人遭劫,幾人塗炭。孫權與陸遜感慨稍許,再聽他講到建業,說道:“至於舊都,朝廷著人修繕已畢,幾處盛景仍在,淮水左右來人如織,南宮並西苑一帶宮墻依舊,沿岸民居也都保留如故。”

孫權意稍解,點頭道:“使一切依照從前,如此甚好。”他豈不知鄭泉話外有音,卻朝陸遜望一眼,陸遜便說:“適才僮仆報文淵有要事求見,怕不單是來說一聲建業事罷?昭儀與我俱在,有何話不可以暢言?”孫權笑向他道:“這就不對了,知道舊都無恙,我心已安,伯言何必焦躁呢?”鄭泉便把壇子一放,抹了嘴上酒水,神色亦莊重幾分:“這便是仆來尋昭儀之緣由。”

孫權大喜,把個鄭泉雙手握住,也顧不上揩凈手上酒漬,只道:“你說。”鄭泉便道:“仆經過南郡,聽聞鄴城及許昌因遭鮮卑人火燔,已廢了大半,朝廷只略加整頓,並不與東都等同。昭儀可知道,如今天下緊要以繁華昌盛論,除東西二京以外,便數建業?”

此話一出,孫權陸遜二人心下均是咯噔一聲,那陸遜低了頭道:“這樣說來,朝廷是有三都並立的籌算了?”鄭泉道:“也不盡如此。我想成都既以帝陵緣故為西京,洛陽又因漢制做了東京,建業便可依王氣而成南京。昭儀起於東南,發於建業,若從此隨陛下北行,卻僅得與曹氏諸人爭暉於後宮之中,吉兇未蔔,只虛磨歲月耳;何不借舊都興建緣由,請命陛下,使昭儀督辦建業事,以圖將來進退?”

那孫權聽了這話,手上青筋只突突的跳,面上卻顏色不改:“文淵如何不知朝廷深意?他留我與那曹氏兒同在後宮,便是為防我借舊部餘力覆他江山也。拘魏人於掖庭,卻盡賜我吳人仆婢,看似親待有別,只因我與他曹丕既在,無論吳魏,必傾力助我二人周旋,由是可將舊人盡數籠絡矣。陛下思慮縝密,嚴防至此,怎肯放我東歸?”

鄭泉拜道:“請命只是彰昭儀牽掛舊都之心,此人之常情,昭儀一旦挑明,反可使陛下不致猜忌;即或陛下不允昭儀出宮理事,昭儀也可以南都建設為由常伴陛下四周,並舉薦一二良才親往。”陸遜笑道:“不瞞你說,遜也建議昭儀以東南隅山越為由請為陛下謀,只是山越本為小事,畢竟不如建業要緊。文淵此來令我等茅塞頓開,勸說東進尚在其次,更往大處說,昭儀與我乃知天下形勢,瞬息萬變,必登高而臨下,方可有決勝之機。”

那孫權卻不表態,只悠悠道:“以前建業還叫做秣陵的時候,我常登其山阜,極目望而小眾山,看叢脞待理,百業欲興,但覺豪氣淩雲,胸膽開張,只一點不足,以為當時知音寥寥,十裏淮水似錦,卻無人與我同享。”陸遜與鄭泉俱是看向孫權,聽他續道:“等那秣陵成了建業,沿岸城墻廢廢起起,船只多了,車馬也多了。後來我坐上了吳王位子,再後來也敢以天子自居了,身邊人來了又去,我卻始終不曾忘記初登蔣山的那些時候。”

他往酒壇子上一點,展眉闔目:“‘蔣山龍盤,石頭虎踞,乃帝王之宅。’——此孔明之後與我同游秣陵時語。金陵邑王氣健旺,他既也如此說,畢竟我是信的。”

三人一時無話,半餉那鄭泉忽道:“仆也想起一件舊事,當在去年入冬。那時我重病瀕死,以為可許身後事;其餘我無力幹涉,惟有一事可托,遂央身邊人把我埋在那制陶作坊,待十年百年後化作泥土,有幸被那陶工取去做個酒壺,日日浸在美酒裏,也不枉此生了。昭儀自是登高覽勝,看龍盤虎踞;仆卻只想著醉死甕中,未免格局狹小,無怪伯言笑話。”陸遜笑道:“也不必說這話,文淵雖在一隅,豈知釀酒之水本和天地渠流同源,是坐涓塵而觀江海也。”

有道是:

親射虎,煙草掖春寒。舊城淮水輕似霧,兜鍪如洗鬢如斑。還從契闊談。

要知道後事,下回分解。

第十八回 鴻漸於陸何晏三難蔣濟 龍游在天魏延一遇鐘繇

話說鄭泉正與孫權陸遜等說建業事,劉禪這邊卻也將三都事宜提上日程。入冬以後日頭下落得早,到晡時往後東邊天便暗了下去,又逢陰雨,窸窸窣窣下了一宿。劉禪自召姜維蔣琬二人入內宮議事,窗外雨打落葉,寢殿燈火長明,一寒一暖,儼然兩個世界。

姜維因和夏侯玄等談得晚了些,正趕上下雨,進屋時一身水珠兒,把簦笠往門口一放,正望見蔣琬起身來迎。劉禪忙命內侍給姜維換了幹凈衣物,又把爐火撥得旺些。蔣琬笑道:“伯約來得可巧,陛下正和臣說遷都事,計較著秋天裏動身,那時氣候適中,最宜遠行。”一面將燈花挑高,去拭姜維額上雨水。

姜維吃了熱湯,一眼看見幾上輿圖,遂抖了抖手腕走過去,那頭劉禪道:“朕自上次和子桓談過以後,才知理天下如此之難,只說這東都西都要員安置,便要操勞好一陣子。”姜維知他詢問太後的意思,說道:“陛下倒不必太過憂慮,洛陽那邊有丞相坐鎮,輻射畿輔,乃至司、雍、豫、冀、荊、兗、並、幽、青、徐各州,盡以歸納,皆不足齒數。涼州以外,更得精銳守備,欲行新政。只一事,臣不知陛下意思,還與陛下商定。”他同蔣琬對視一眼,見蔣琬點頭,遂道:“陛下止守一州,是坐都中以統天下,尊先帝袞冕以伏四海,遠及西南諸蠻;丞相地處國之舊都,舉前漢餘威遙懾九州,而以京兆為呼應。惟東南一隅,本荒涼蠻昧,因孫氏經營得為富饒繁榮之地,宜謹慎處置,非尋常郡縣可以待之。”

劉禪笑道:“公琰正有這個意思。你且聽他說來。”蔣琬便說:“琬適才除與陛下報備遷都諸事外,便是建議在我朝都城之外再設赤縣,與成都洛陽等同。”他說話時手上也不閑著,只將那輿圖一展,往袖子裏一兜,取出一把棋子來,用其中兩枚黑子分別壓在東西兩京處,“往後陛下自然以洛陽為重,而成都既是先帝陵寢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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