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1 章節

關燈
陛下去他那看藥罐子作何?”

周胤心下偷笑,面上卻不敢表露,只把孫權慣愛的百鳥氅子給他披上,一面說道:“據奴婢所知,是因為一幅畫兒,至於個中情形,奴婢位卑身鄙,也是不太了解。”孫權呸道:“什麽絹兒畫兒的。”忽然醒悟,失聲道:“難道是為曹不興緣故?”他懊惱非常,只把腳一跺,突地站起,指著周胤說:“若那曹氏兒竟悖逆我,明日我便揭了他一身的皮!”

周胤已笑得將要把持不住,只得低伏下身子,勸道:“昭儀莫氣,昭儀的人自是耿耿可靠的,容奴婢再去打探些消息稍遲些時候再回稟如何?”孫權哪裏肯依,周胤估摸著這時分餘人該回來了,便要退去,不想給孫權抓了個踉蹌,險些栽在榻上,只聽孫權道:“你留下來,我還要問你事情。”

卻說這個周胤以自己出身緣故恃寵而驕,連孫權也不大放在眼裏,孫權罵他“酗淫自恣,前後告喻,曾無悛改”,已是忍無可忍,而周胤猶能自若。之前他跟隨步騭一道在孫權這邊服侍,平時多得步騭等人照顧,只做些打雜活計,便不再想受人管教,是以處處遠著孫權,這回不得已攬了近身侍奉的活,卻是全沒個正形。

豈知孫權見他生得愈發好看,起了故人之思,心裏卻是勻出許多好感來。碰巧周胤又來報劉禪幸曹丕事,他正好借這個機會托周胤打聽清楚。孫權又計較著此事非一日可以了結,遂令周胤從今往後陪侍身旁,凡事聽他囑咐;那周胤心底雖不樂意,畢竟不能違命,且挪去孫權臥房外居住不提。

至於曹丕以畫得幸又究竟是何緣故?上次但說到劉禪命曹不興於絹本上作潛龍勿用形狀,那曹不興便領命作畫,半月乃成,乘著雙九獻與劉禪。你道此圖如何?只見:

雲挾月隱,風惹浪怒,北望古都山無數。素手也挽得天河,洗盡潼關不飛絮。

五弦始溫,杯酒正綠,揮毫中原可逐鹿。墳掩漢家舊衣冠,細雨更被水流去。

雖只一龍低臥,滿目煙雲,其氣勢如此。劉禪拍案叫絕:“卿運筆落墨有如神助也!”這便要令左右捧珍寶賞賜,曹不興卻固辭不受,只說願為陛下長久作畫即可。劉禪卻轉頭道:“季重為何皺眉?”

那吳質自歸曹丕後,日夜但為著曹丕籌劃,苦於不得見聖顏。正值曹爽新結姜維,他因與曹叡交舊,不忍其父子門前冷落,遂向姜維舉了吳質,只說此人甚妙,當時常入內,為陛下開懷。姜維亦有暗助曹丕意,於是吳質得以奉詔來見。

這時他在一邊靜候著劉禪賞畫,聽劉禪問自己,說道:“奴婢非為此圖畫內之形皺眉,但為其畫外之神爾。”

那曹不興見兩人有話說,自己已先辭去。劉禪遂道:“季重但說無妨。這畫兒的神哪裏不對了?”吳質便往旁一讓 指著當中的龍說:“陛下且看,此龍雖也隱藏於煙團當中,卻與平常的龍不同,不見矯矯騰空之姿,亦無吐霧駕雨之志,只虛臥雲上,當是隱今太後舊號‘臥龍’。”劉禪笑道:“你倒是有點眼色。”

吳質謙讓一回,又說:“曹不興作圖,只為美太後以悅陛下矣,然而奴婢卻從中看出太後的苦處來。陛下久在蜀中,不知太後乃以一己之力,於東都四野勞頓奔波;而遲遲不得休養,亦是為此緣故,奴婢鬥膽,願盡我所知,妄度個中原委。”劉禪聽他議論太後,本有些不快,但事關太後,也生了憂患之心:“我不顧忌這個,你說便是。”

吳質於是說道:“究其所以,不為其他,乃因一個‘士’字爾。士人以推舉進位,與太後所持治天下之主張相沖。眼下太後於洛陽理政,同周邊形勢有所抵觸,恰如置身浮雲而難以施展。奴婢看見這畫,便想到了太後的處境,因之而皺眉,實為太後不忿。”劉禪喚內侍把那畫掛上,說道:“以才學德行品士,乃我大漢舊俗,何以會煩擾到太後?”

吳質嘆道:“陛下所說原是大漢百年前民間清議舉士,非朝廷品評之士。偽魏得以代漢而立,除以武力要挾天子外,便是得利於潁川士人支持,而後以此為根基,欲立身於天下士人矣。須知利弊互為有無,一旦將百官升遷同人物品評等同,便是將權柄自天子移交於外,亦即下放於士人矣。”

劉禪點頭道:“我知子桓在時,亦行九品中正制度,是使品第遴選要員以官職;孫氏立國,亦多得江東士人相助。”吳質笑道:“那正是長文的提議。”劉禪又道:“可相父主政時,卻力行法治,又說‘治世當以大德,不可以小惠’,是以我朝官員自丞相以下,皆以功勳晉升,以罪責貶黜。季重憂慮的是相父把我漢制度通行全國,卻與當世士人大族抵忤,乃至生變,是也不是?”

吳質道:“陛下卓識。而士人既得高位,如何舍得子孫蔭庇之利?故凡以品級舉薦,門第卻在才德之前。累世為官,遂成士族,文武任免,皆出名下,此漢末以來天下大勢也,今則大盛。先帝以出身微末故,得天下最遲,也最為艱難。奴婢每每想起,不覺痛惜喟嘆。”說罷竟真以衫拭淚。劉禪見狀賜了他一張絲帕,吳質接過謝道:“陛下有溫厚宅心,實我漢之福。”劉禪微笑:“禮賢下士,皇考之風矣,朕雖遠遠不逮,猶謹記父訓。”

吳質遂道:“陛下既有此意,何如舍近求遠?北坐宮苑,昭儀臥牀;南望聖蹤,長文待命。他二人對偽魏取士形制並世家各族狀況再熟悉不過,陛下但有疑慮,可與昭儀及長文說也。”

劉禪笑意未減,眼角只益發深邃:“你可知朕先前數傳曹不興,除托他作臥龍圖,還為何吩咐?朕是命他為子桓作畫一幅,以祝其病愈。子桓與他同姓,得他祈疾,也是討個吉利。”於是乘輿擺駕,卻往曹丕處去了。

那曹丕自吳質去時便候著劉禪來探,此時聽門外傳駕,立即軟塌塌地倚在榻上,曹叡自來侍藥掖被。一時劉禪進屋,曹丕勉力撐起病體要拜,劉禪忙將他按住,溫言問候,聽曹叡說已好了大半,便命內侍加置衣物,並吩咐曹丕不可思慮過度,又問他可否還添宮人使喚。

曹丕尋思片刻,說道:“請陛下把掖庭罪人司馬昭賜給臣妾。”劉禪如何不允,這就著人前去通傳司馬昭,他自與曹丕論及方才同吳質談論之事,卻是打算留宿曹丕寢宮。

這邊周胤受孫權威逼來探曹丕動靜,以孫權宮人名目得入內宮,卻見朱然吳質俱在外邊等候,其後卻是劉禪鸞駕,便知劉禪禦幸曹丕,只得回去報給孫權。

孫權早先尚抱了絲僥幸,待周胤來覆命,便知此事已不可止,他心中懊喪,打發周胤去助陸遜蒔花,他卻罵起司馬懿送酒誤人來。那頭陸遜尚在清點眾人采摘來的秋菊,見周胤來幫襯,只道:“你既已歸昭儀,當竭力忠悃,不可再生事端以怫逆昭儀。”周胤大為不滿,心道:“你們把我晾在一處,給他瞧見拿去招呼了,現在又來數落我。”卻又哪裏敢說,嘴上只連連答應。

話說劉禪自與曹丕暢談後,於時局多有領悟,欲寄信太後以陳己見。姜維卻說:“當下宜以內事為先,到年底陛下改元稱新年號,丞相亦將致書與陛下,稟報一年得失。陛下且待那時再與丞相互通。”劉禪乃止。這日孫權卻上書說吳中蟹肥,自己著陸遜托人覓得活蟹百只,星夜兼程趕回蜀中,擬進給劉禪開胃。劉禪素知吳蟹極為肥美,心下十分歡喜,索性鋪酒開宴,於宮苑近郊設螃蟹席,邀群臣及後宮諸人同饗。

十五這天,光祿勳籌備已畢,但見筵席之上白的粉的紫的,數十叢菊花堆得五光十色,自天子位下皆是一溜的長壽酒,並姜湯及食醋等。大將軍姜維與大司馬蔣琬並侍左右,以下是季漢要員。孫權陸遜以進蟹之功得以陪侍劉禪,曹丕及後宮諸人則安排在另兩席。曹叡因父親大病未愈,只叫他少貪吃些蟹肉,又得劉禪特許可與曹丕提前回宮。那司馬懿與曹丕各自一席,曹丕日前已得了司馬昭,這回把他也一道帶來,正對著司馬懿處。司馬昭望見父親,苦於不能直言,只悄悄擠眉弄眼,司馬懿卻只看向別處,渾不察次子招呼。

劉禪祝了酒,眾人回拜迄,黃門內侍便就著竹籠呈上蒸好的螃蟹。一時間席上蟹黃肥膩,秋菊素雅,濃妝淡抹交相輝映。劉禪笑指跟前大蟹,說道:“諸卿要展詩賦才華者,但可以蟹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