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淩彥望著窗外的雨，靜默無言，屋內同樣一片寧靜。雖然不論是鐘九離還是宋辭都口口聲聲說他們不信命，但是在他看來，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

他們是天師，最明白何為天道何為天命。

逆天而為只是小說裏的橋段，人類太過於渺小和脆弱了。

這時，鐘九離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他掃了眼來電顯示，劃下接聽鍵。

於此同時，趙一諾關淩彥還有葉雲澤等人的手機都陸續響了起來。

鐘九離眉頭剛攏，還未開口，董煒肝膽俱裂的聲音先傳了過來，“墟！墟逃獄了！”

接到電話的眾人同時一震，不假思索的起身往現場奔去。

鐘九離和宋辭坐在後座，車外雨還在一直下，劈裏啪啦的打在車窗上，擾得人無端心煩。

鐘九離的面色極為陰沈，且有些不安，宋辭見狀握住了他的手，鐘九離順勢看去，稍微定了定神。

這時，數道尖銳慌亂的聲音和急促的剎車聲穿過雨幕傳入了兩人耳中，兩人尋著聲音看去。

——不遠處發生了一起交通事故，被撞的是在路邊等著過馬路的一對母女，兩人當場死亡。

一道鬼影從肇事車輛跳了出來，他伸出猩紅的長舌，上下翻飛的舔著雙唇，口水順著獠牙流了下來，他貪婪的走到那對母女身邊，靜靜的等待著即將入口的美食。

這時，一道朦朧的小小的人影逐漸顯現出來，那鬼影再也忍不住的張開了手。

“啪——”

一道長鞭劃過，將他半截手臂斬斷。

宋辭站在不遠處，冷冷的看著那道鬼影。

那道鬼影先是楞了一下，隨後驚慌失措的大步跑開，宋辭揚鞭將那鬼影困住。一旁的鐘九離在半空中虛虛劃了幾筆，化出一道金光向那鬼影襲去，瞬間，那鬼影便消失得無影無蹤，只留下數道微塵。

那剛死的小女孩茫然站在原地，看看周圍，再看看躺在地上的媽媽。她抱著兔子玩偶走了過去，試圖去推她媽媽，可她的手穿過她母親的身體。

她怔怔看著自己的手，還沒明白發生了什麽。

她道：“媽媽，地上冷，我們起來回家睡。”

宋辭眉頭一皺，萬千思緒湧上心頭，最後他垂下頭，沈聲道：“走吧。”

兩人坐車上，途中又遇到幾只趁亂逃出的厲鬼，未等他們出手，那幾只厲鬼便被匆匆趕來的天師驅滅。

宋辭的心漸漸沈了下去，該來的還是來了。

等他們趕到鬼獄的時候那裏已經停滿了各色的車輛，鐘九離一下車，便有人撐著傘迎了過來，“鐘先生。”

鐘九離並未多言，冷冷道：“帶路。”

那人忙大步先前，領著兩人往會議室趕去。

小小的會議室此刻是人滿為患，天師協會的長老接到消息都匆匆趕了過來。鐘九離一進來，眾人齊刷刷的看了過去，噪雜的屋內靜了幾秒。

董煒連忙起身，椅子劃出一道刺耳的聲音。

他擦去額頭上的冷汗，指著旁邊的位置道：“這裏。”

鐘九離闊步走去，眾人的視線隨之落在他身後的宋辭身上，有見過墟的，暗暗投去詫異的目光。

董煒沒想到宋辭也來了，只好讓人又拿了一張椅子過來，眾人落定，董煒深吸一口氣，看向對面的監獄長。

監獄長本就是陰沈的面相，如今拉下臉，眼窩仿佛陷得更深，襯得顴骨聳起，帶著不近人情的刻薄和陰冷。

他張開慘白的薄唇，匯報起這場史無前例的越獄事件：“.....截至目前，已有三千六百四十五名厲鬼逃獄，其中有六名A級厲鬼，兩名S級厲鬼。”

眾人不由倒吸一口冷氣，俱震住了。

墟的這一壯舉將天師協會十幾年來的心血毀於一旦，也為z城和周邊城市帶來了極大的隱患。

董煒額上的冷汗不停落下，他試著清了清嗓子，定神道：“逃獄的厲鬼交由雲耀觀和白雲觀率領z城五十餘天師觀和天師學院所有學生共同抓捕歸案，期限為十天。”他擦去滑落的汗水繼續道：“青雲觀和太昊觀——”他頓了一下把視線投向鐘九離，“全力協助鐘九離找到墟，當場格殺。”

最後這個‘殺’字董煒說得極為鏗鏘有力，如果這次不能將墟抓捕歸案，別說他了，就連整個天師協會都會被重新洗牌。

董煒深吸一口氣，腦子是前所未有的靈光和冷靜，他繼續顫聲吩咐道：“孫長老、葉長老，市局的同事等會就會和你們聯系，在本市所有的地方都必須安排人手輪流把守。截至剛才，因為厲鬼逃獄事件已有多達百人受傷數十人死亡，這個數字不能再繼續擴大。”他緩了口氣，起身道：“若有拒捕的厲鬼，格殺勿論！”

眾人心中一凜，神情肅然。

緊急會議結束後，各觀的長老散開，把命令傳達了下去。

董煒把鐘九離和趙篤之以及金允濤留了下來。

他抹了把臉，從兜裏掏出一盒皺巴巴的煙給自己點上了，他連著深吸了好幾口才緩了過來，手也沒那麽抖了，冰冷而粘膩的汗順著背緩緩滑落。

他吐出一口煙圈，轉過身看向鐘九離，苦笑一聲，道：“你說對了。”

鐘九離坐在原處，兩人對視片刻，董煒便慌不擇路的躲開了他的視線，他猛地抓起煙又吸了一口，才緩緩道：“墟的確隱藏了自己的實力，他是故意被抓進來的，為了得到更多的力量。”停頓片刻，他聲音顫抖的把剛才未公布的數據擺了出來，道：“除了出逃的三千多名厲鬼，還有兩千八百九十二名被墟吞噬，這其中包括數十只A級厲鬼和七只S級厲鬼。

現在的墟，已經是我們無法想象的對手，但這一戰已經不可避免，如果我們不能阻止墟，受害的將不僅僅只是z市。”

話一出口，董煒更覺喘不過氣來，是他的失誤，才造成了今天的局面，他理應負責，可他拿什麽去負責？那一條條的，都是鮮活的人命，他就算是死也換不回來那麽多的人命。

眾人周身一震，面露詫異之色。

趙篤之難得眉頭緊鎖，他自認和墟交過手，多少知道他的實力，可到今天他才知道，這並非墟的真正實力，而現在墟又吞噬了更多的厲鬼，趙篤之幾乎不敢深思，他們有可能贏嗎？

他不由把目光朝鐘九離投去。

鐘九離面上依舊毫無變化，看不出他的情緒如何，聽完董煒的話，他也只點了點頭，並未開口。

董煒忍不住懷揣希冀的問道：“你有幾分把握？”

鐘九離搖頭，“沒有。”

董煒心一沈，一怔，脫口而出道：“那，那我們要怎麽辦？”

鐘九離擡頭看他，面上似乎掛著淡淡的諷刺的笑容。

他對拯救世界毫無興趣，更沒有當英雄的打算，他還留在這裏，一部分是為了查明當年的真相，還有一部分則是為了宋辭。

宋辭倒是樂觀，“船到橋頭自然直，一定會有辦法的，只不過我們現在還沒想到而已。”

董煒勉強勾起一絲笑意，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麽，眼中重燃希望，他急切問道：“那鐘老前輩呢？”

鐘九離瞳孔微微一縮，沈默半響道：“我爺爺已經去世了。”

眾人一驚，宋辭猛地擡起頭，怔怔地看著他，鐘九離從未和他提起過這事。

董煒猶如被一瓢涼水澆頭，頓時心如死灰，他起身拍拍鐘九離的肩膀，嘆了口氣，邁著蹣跚的腳步離開了。

金允濤和金南陵如出一轍的沈默寡言，見董煒離開，不一會也跟著離開了，屋裏只剩三人。

宋辭忍不住問道：“什麽時候的事？你怎麽沒和我提過？”

鐘九離淡淡道：“前兩年的事了，夜裏離開的，也算喜喪。 ”

宋辭還是忍不住抱怨道：“你該和我說一聲的。”

鐘九離乖乖道：“對不起。”

宋辭看他這模樣，倒也說不出指責的話了，隨即又心疼起鐘九離來，他本來就只有爺爺這一個親人了，雖然兩人關系算不上好，但是他離世了，鐘九離在這世上也就真的是孤身一人了。

他不由握住了他的手，一臉認真地說道：“你還有我。”

鐘九離回握他的手，心裏並未有多少感傷，就算真的有，過了兩年了，也已經淡了許多。

趙篤之順著兩人緊握的手看去，目光落在了宋辭的臉上，他問出了先前的疑惑，“你和墟是什麽關系？”

宋辭楞了一下，隨後搖頭，“我不知道。”

趙篤之一皺眉，“那他為什麽和你......”

鐘九離打斷了他的話，“墟本就是千變萬化的，他如果願意，他甚至扮成你的模樣。”

趙篤之搖頭，道：“為什麽是宋辭？”

鐘九離冷聲道：“這個問題你可以親自問問墟。”

說罷，他便拉著宋辭離開了會議室。

宋辭看著他的背影，忍不住道：“你知道的，對不對？”

鐘九離沒說話。

宋辭用力抽開了手，他上前一步，把人攔了下來，按在墻上，指腹撫著鐘九離胸前的傷疤，顫聲道：“不是墟，是我，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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