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裏的林霄, 甚至沒有現在十分之一的美。

原來人的想象力這麽有限。

桑泊與連呼吸都屏住了，指尖輕輕撩開長發，解著被發絲纏繞的拉鏈。

這是個精細活, 頭發不能斷在裏面, 否則會徹底卡死。

他的手指在男生中算是比較細長的，美中不足的是有點笨手笨腳, 怎麽都解不下來, 急得他額頭上冒了冷汗。

眼前好像和夢裏重疊。

一時間也分不清夢和現實。

眼前覆上一層白霧，好不真實。

在旖旎的氛圍下，他的手指忍不住輕輕覆上那對漂亮的蝴蝶骨, 繞過他的脖頸，將林霄整個人抱在懷裏。

林霄一點也沒有驚訝, 微微笑著，軟綿綿地癱軟在他懷裏。

桑泊與的呼吸逐漸粗重了起來, 他咬著他纖細的脖子, 手從身後探入，一切都像在夢裏。

林霄似乎怕癢, 在他懷裏縮成一團。

他顫抖著睜開濕漉漉的睫毛, 神色迷茫，難受地抓著他的衣袖。

“桑、桑哥……”

林霄的聲音侵蝕了桑泊與的理智。

他從身後俯身親吻著他，手指愛戀地勾勒他的面頰，好像怎麽親都親不夠一樣。

時間好像凝滯了, 耳邊的聲音也跟著消失。

腦子裏也開始停滯，無法思考。

他甚至不知道今天的林霄為什麽這麽溫順, 一點也沒有抗拒。

這是在做夢嗎？

“桑哥？桑哥！你怎麽了？”

林霄的聲音瞬間將桑泊與的理智拉回, 他回過神來, 才發現自己還捏著被頭發纏繞的拉鏈, 剛才的一切都不是真實發生。

林霄正奇怪地回頭看他。

“桑哥，你很熱嗎？”

他清澈幹凈的眼睛狠狠戳中桑泊與的要害，他趕緊將腦子裏的黃色廢料都趕出去，費力解拉鏈上的頭發。

這是對他的考驗，他得經受住。

氣氛有點尷尬，林霄嘗試緩和：“要是實在解不開，你幫我叫一個男店員吧。”

桑泊與：“？”

不行，馬上給他解開。

他越解越急，“撲哧”把拉鏈整片拽下來。

林霄震驚：“桑哥，你把拉鏈拉壞了？”

桑泊與：“……”

“是不是拉壞了？”

林霄回頭查看，被桑泊與死死按住。

他組織了一下語言，試圖解釋：“這件衣服質量有點差，我力氣有點大，你……趕緊把它換下來，我拿去處理。”

好像也只能這樣了。

“你轉過去。”

桑泊與轉過身，身後傳來窸窣的聲響。

換衣服的時間並不長，但整個過程很煎熬，桑泊與撐門的手心都出了一層細汗。

仿佛過了半個世紀那麽久，身後才傳來細小的聲音，“我換好了。”

桑泊與甚至連回頭的勇氣都沒有，他拿著遞過來的衣服，立馬去櫃臺處理這件事。

在此期間，林霄又在店員的推薦下換了兩套衣服。看著他局促不安，說話不敢太大聲的樣子，桑泊與有些走神。

他不是很明白林霄的心思。

“你們男裝在哪裏？”

“先生往前面一直走，拐角就是男裝。”

“嗯。”

桑泊與去挑了兩套男裝，林霄的品味和他有些相似，自己喜歡的他應該也會喜歡。

他拿好衣服，敲林霄的門：“開門。”

裏面隙開一條縫，桑泊與眼皮都沒敢擡低頭給他塞進去。

“試試。”

裏面傳來遲疑的聲音：“男裝嗎？”

“嗯，給你買兩套。”

桑泊與倚著門口，還算耐心地等待了很久，後面是在有點無聊翻了翻手機。

群裏白野一直哀嚎，林霄和他去了哪，為什麽不帶他玩。桑泊與懶得理他，直接關閉。

林霄在裏面弄了很久才打開一條縫隙，狹小空間的缺氧讓他臉頰通紅。

桑泊與怔住：“沒換嗎？”

他不自在地拂著卷發：“換了。”

“不合身嗎？”

“合身。”

桑泊與微楞，他有點不是很明白，捏著手機看了他半天：“不喜歡？”

“喜歡。”林霄有點不好意思，解釋說：“我女裝進來，男裝出去不太好吧？”

“你穿著舒服就行，不用在意別人。”

“可是……桑哥會被當成變態吧。”林霄不安地抓著衣裙，小臉糾結：“我不想讓你為難。”

桑泊與的世界和林霄不太一樣。

所以他並不能理解他的糾結。

他伸手安慰似的拂著林霄的長發。

看著他乖乖巧巧的樣子，桑泊與想說什麽但最終又沒有說。

他長吐一口氣，雖然不是很能理解，但最後還是決定尊重他的想法，“那就不買，把你放裏面的拿好，我去結賬。”

林霄一下子又恢覆了笑顏，開開心心地挽著他的手。

他一共選了兩套衣服，其實桑泊與都沒怎麽看清。他對裙子沒什麽認知，只知道一條長一點，一條短一點，兩條顏色都差不多，像桃子一樣的粉色，穿在他身上毫無違和感。

但桑泊與有種莫名的心慌。

他說不上來這種感覺，就像有什麽重要的事情沒有解決。

走到一半，桑泊與忽然停下。

林霄不解地看著他，桑泊與忽然說：“你在這等我，我去把那兩套包起來。”

他下定決心的事，誰也改變不了。

林霄不好意思進去，躲在外面偷偷看。

櫃臺前的桑泊與臉不紅氣不喘，一點也不覺得尷尬，直接拿著衣服讓店員包起來。

只要他不尷尬，就沒人敢質疑他。

店員根本就不會覺得哪裏奇怪。

林霄看得有點羨慕，什麽時候能像桑哥一樣強大就好了……

他起身時撞到一個人，趕緊說對不起。

那人站在他面前一動不動，林霄擡頭才看清面前的人，居然是何子毅。

林霄腦子“嗡”的一片空白，“隊、隊長？”

何子毅拿手機的手頓住，平日裏冷清的神色突然有了波動，楞怔地看著他，“你怎麽……”

桑泊與掃碼付錢，出來就看到這樣一幕。

何子毅低頭看著面前的人，林霄在他面前嚇得跟鵪鶉一樣，聲都不敢出。

心裏就像窒息一樣難受。

他立馬脫下自己的外套，快步走過去一把將林霄裹在衣服，從頭到尾裹得嚴嚴實實，連根頭發絲都不露出來。

他的視線和何子毅撞在一起，有種高中生撞見班主任的既視感。桑泊與一時間想不到借口辯解，眼珠子動了動，下意識咽了下喉嚨。

何子毅原本還算溫和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他大概能猜到為什麽，呵斥桑泊與：“你這是幹什麽？”

隊長從來沒有這般疾聲厲色過，嚇得林霄都抖了一下。

桑泊與用力握住他的肩膀，打算自己抗下壓力，緊接著一頓劈頭蓋臉的指責落下來。

“你知道你們兩個是什麽身份嗎？林霄現在也是公眾人物，你讓他這樣出來像什麽話？你讓他以後怎麽面對公眾？”

何子毅從來沒有這麽生氣過，他兇起來比桑泊與還有威懾力，眼底溫柔的小痣都好像化作了鋒利的刀刃，“林霄不懂，你也不懂嗎？”

桑泊與被他問得啞口無言，默默扛罵。

他第一次發現隊長罵起人來好犀利……

林霄隔著衣服都能感覺到何子毅的生氣，桑泊與也不解釋，任由他數落。

被人保護固然很好，但難受也是真的難受。他不想桑泊與被罵，鉆出腦袋想解釋：“隊長，其實不關他的事，是我……”

“你還要包庇他？”何子毅沈著臉，“馬上回去把衣服換了！”

被罵的林霄趕緊點頭，又縮回衣服裏。

嗚嗚嗚隊長兇起來好可怕……

桑泊與把他裹得嚴嚴實實的，趕緊帶著他加快腳步逃離何子毅的視線，他反覆確認周圍沒人經過，才敢把林霄放開。

林霄很愧疚，低頭看腳尖：“對不起，我不知道隊長會這麽生氣，害你被罵了。”

罵不罵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桑泊與有個問題想問他很久了。

他靠著墻冷靜了一會兒，假裝不經意地問他：“你……今天為什麽會穿女裝出來？我要聽真話，不要用之前的借口。”

林霄不敢不回答：“因、因為我怕你會失望……”

這個回答讓桑泊與猝不及防，他直起身子，定定地盯著他：“我為什麽會失望？”

“桑哥不是想看我穿女裝嗎？”林霄的頭都快埋到地裏了，“你、你昨天不是說，讓我穿著女裝出來約會嗎……”

桑泊與反應了半天才知道這是個烏龍。

他不禁笑出聲，“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是什麽意思？”林霄睜大眼睛。

“我的意思是……算了，我再問你，為什麽要怕我失望？你害怕我？”

“因為，”林霄的耳朵都聳搭著，一副難過的模樣：“……我怕我不聽話，你就不要我了。”

這句很簡單的話，卻直擊了桑泊與的心臟，他好像窺探到了林霄的內心，伸手摩挲著他的面頰，“我怎麽會不要你？”

誰知道林霄的頭埋得更低了，他好像忍耐著情緒，肩膀輕輕顫抖著：“爺爺剛收養我的時候也是這樣說的，季少爺帶我回別墅的時候，也是這樣說的，結果他們……”

他的情緒似乎到頂了，發不出聲音。

桑泊與拍著他的頭，不知道怎麽安慰他。

林霄的眼淚一下子就忍不住了，埋在他胸前，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落：“我也不知道我做錯了什麽，不知道你以後會因為什麽樣的事離開我，但我想著如果我乖、乖一點，至少能把你留久一點……”

桑泊與從來都不知道他是這樣的想法，他不知道原來林霄在這段感情裏會這麽自卑。

“他們是他們，我是我。”他伸手擦幹他的眼淚，冷靜告訴他：“會離開你的人，都不是真的愛你，你不需要為他們感到難過。”

“還有。”桑泊與的聲音很輕，卻很認真：“你不需要討好我，也不需要討好任何人，誰也不值得你委屈自己，就算是我也不值得。”

他說到最後一句的時候聲音都有些晦澀，明明可以哄騙他留在自己身邊，但他還是想讓林霄有獨立行走的能力：“如果有一天你覺得呆在我身邊不開心，你也有權利離開我。你做你自己就好，因為不管你什麽樣我都喜歡……”

林霄的肩膀顫抖得更厲害了。

從小到大，所有人都讓他乖一點，只有聽話的孩子才會有人喜歡。

在這萬千聲音中，終於有個人來告訴他：“你做你自己就好了，不管你什麽樣我都喜歡。”

他揪住他的衣服，哭得更大聲了，桑泊與給他擦眼淚都來不及，無奈兇他：“不準哭了，你哭得醜死了。”

林霄繼續哭得慘烈，“你不是說我什麽樣你都喜歡嗎？你這個騙子……”

桑泊與：“……”

自己說出的話，跪著也要認下。

作者有話要說：

這個劇情是我做大綱的時候就確定好的，也是我個人覺得非常重要的轉折點，嘗試過替換劇情，確實沒有我想要的效果，所以還是按著原來的計劃在寫。可能是我寫崩了，這幾天腦子跟漿糊一樣，我等明天狀態好一點，重新修一遍。

ps：清明節回家拿不了電腦，暫時每天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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