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緊緊捧著安妮的臉，從鏡片的血汙之下看到了安妮渙散的雙目，她呆呆地看著繁星點點的夜空。

觀眾席上開始有人在叫嚷，好幾個人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正向草地跑來。

“哈利！哈利！”

“老天，她的胳膊！”

“哈利，發生了什麽事？！”

黑壓壓的人影圍在哈利身邊，鄧布利多蹲下身子抓住了哈利的肩膀，有力的手幾乎把他帶起來，哈利死死地用胳膊摟住安妮的脖子，眼淚奪眶而出。

有人驚駭大叫，“她死了！安妮·波特！”

“她沒死！！！”哈利怒吼道，但還是抵不住人群的聲音，“安妮·波特死了……老天，她斷了一條手臂！”

“滾開！”西裏斯狂怒的聲音響徹在哈利耳邊，“誰再敢說一句，我就拔了他的舌頭！”他寬大的手掌惡狠狠地推開了臉色蒼白的福吉，抓住了哈利的胳膊，“哈利，你先起來！”

“安妮沒死——她沒死——”哈利趴在安妮身上喃喃道，“她沒死，哈利，但我們現在要對她進行搶救，你再不松手她就真的死了！”西裏斯焦躁道，“哈利，發生了什麽事？”鄧布利多牢牢地抓住了哈利的肩膀，“你沒事了，你和安妮都沒事了。”

哈利茫然地看著他，迷亂的思緒慢慢變得清晰。

“伏地魔回來了……他回來了。”他輕聲說，“穆迪是克勞奇，他砍了安妮的手臂……”

黑壓壓的人群開始驚恐地尖叫，西裏斯一言不發，將安妮抱了起來，哈利呆呆地看著他對那些人群怒吼著讓他們滾開，龐弗雷和鄧布利多跟在他身後，海格把哈利拽了起來，“哈利，你先去鄧布利多的校長室，沒事的……都會沒事的……我們會陪著你。”

海格幾乎是拎著他往城堡走去，黑壓壓的人群跟在他們身後，無數聲尖叫讓哈利死死地皺著眉頭，弗立維教授去穆迪辦公室了，”海格喘著粗氣說，“我說穆迪怎麽半途中不見蹤影……”

哈利的恨意化作黏痰堵在了嗓子眼裏，他張了張嘴，無法說出斯內普是食死徒的話，他一想到安妮是多麽喜歡斯內普，就心痛得難以呼吸。

安妮她早就知道斯內普會重回伏地魔身邊嗎？

不，她不可能知道的。

“安妮要去哪裏，你們要帶她去哪裏？”哈利恐懼得雙腿發軟，“伏地魔對她用了傷害靈魂的咒語……她會死嗎？”他極小聲地說。

麥格和海格倒吸一口冷氣，臉色變得慘白。

“不會的，哈利。”麥格的聲音也有些顫抖，她難得沒有露出嚴厲的表情，語氣溫柔，“不會的，他們在極力搶救安妮，她不會死的。”

當他們來到了校長辦公室時，福克斯正在天花板處來回地飛動，麥格變出來一張柔軟的床，讓哈利先躺在上面休息，哈利感受到了床的舒適感，床鋪的前面慢慢往上折了一些，哈利半靠在床上，發現自己的指尖在不停地發抖，後背流的汗，已經冷卻了下來，他感到一陣寒冷。

麥格和海格憂心忡忡，一臉焦慮，哈利發了一會兒呆，驚醒般地突然問道，“赫敏呢？她在哪裏？她知道安妮……”

“格蘭傑小姐昏迷了，”麥格輕聲說，哈利一怔，“在你們回來之前……她好像是身體不舒服，昏了過去，現在在校醫院。”

哈利好像沒聽懂她在說什麽，沈默地把腿縮起來，雙臂抱著膝蓋，把頭埋在臂彎裏。

他的全身都在發抖。

在他們焦急又沈默的等待中，校長室的門終於再次被推開，鄧布利多和西裏斯大步流星地走進房間，身後跟著一個哈利不願意見到的人。

“你！”

他發了狂般地從床上跳到地上，要沖到斯內普的面前揍他，“你怎麽還有臉回來！滾出去！”他聲嘶力竭地喊道，“你他媽的給我滾啊！！！”西裏斯用力抱住了他的腰，“哈利，冷靜一點！”

鄧布利多滿臉疲憊，斯內普面色木然，西裏斯眼眶通紅，臉上充滿了悲痛，“哈利，你先冷靜一點——”

“安妮怎麽樣了！”哈利使勁拍打著西裏斯的胳膊，“讓我去看她！”

“哈利，你先冷靜下來聽我說。”鄧布利多的面容看上去要比之前更加蒼老了，哈利瞪視著他，“安妮沒有死，她還活著。”

麥格和海格都松了一口氣，但鄧布利多的表情依舊沈重，“她的手臂是被黑魔法砍斷的，無法覆原，”他頓了頓，面容更加疲憊，“而這不是最壞的消息，伏地魔對她用了損害靈魂的咒語，她的大腦現在一片混亂，記憶、思想和性格，都會發生巨大的變化，她的大腦會放大一切給她帶來深刻痛苦的事物，埋藏一切美好的記憶。”

“那……那是什麽意思？”哈利喃喃道。

鄧布利多的目光有些悲涼，“那意味，如果她能熬過去，很可能會變成一個對我們而言是陌生人的存在；如果熬不過去……”

“就會變成一個失去靈魂的空殼子。”他說。

“就像……被攝魂怪吸了靈魂那樣嗎？”西裏斯顫抖著說。

“安妮現在已經被送到了聖芒戈，”鄧布利多閉了閉眼睛，臉色變得更加沈重，“過一會兒我會再去聖芒戈看她，斯內普教授會為安妮配置護魂藥劑以及其他魔藥。”

“為什麽讓他來配？他是伏地魔的走狗，你明明知道！”哈利激動地張開胳膊要抓斯內普，“是他害死了我的父母，是他告訴了伏地魔預言——”

“西弗勒斯是我們的人。”鄧布利多眼中透著難以言說的痛意，他沈聲說，“從他知道伏地魔選擇了你們後，就已經在為我做雙面間諜了，也是他告訴了我伏地魔把你作為他的敵人，詹姆和莉莉才能得到消息，用赤膽忠心魔咒躲了起來。”

鄧布利多偏頭看了斯內普一眼，“西弗勒斯，麻煩你今天晚上趕出十倍劑量。”

斯內普僵硬地點頭，漆黑的眼睛裏沒有一點生氣，他轉身離開校長室。

西裏斯眼睛發紅，充滿恨意，哈利相信他恨不得現在就殺了斯內普，他哽咽道，“可是蟲尾巴告密……他背叛了我的爸爸媽媽，還有……他投靠伏地魔幫他覆活……”

校長室的門又一次被推開，打斷了哈利的話。

所有人齊刷刷看向門口。

“赫敏……”

赫敏面色蒼白，神色冷硬，那雙褐眸異常地明亮，如同兩簇火焰在瞳孔裏跳動著，“鄧布利多教授，我想我應該有資格站在這裏，和你們一起聽事情的經過。”她淡聲道。

鄧布利多敏銳地發現了她氣質的變化，“格蘭傑小姐，我是否能問你一個問題？”

“您請說。”赫敏道。

“你認為，安妮還會是安妮嗎？”鄧布利多問道，其他人茫然地看著他，赫敏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她聲線平穩道，“如果安妮不再是安妮，那我也不再是我。”

鄧布利多沈吟不語，隨後轉身看著哈利，“弗立維教授已經把穆迪從他辦公室裏的箱子深處救出來了，他的確是被小巴蒂·克勞奇襲擊，我很好奇他是怎麽逃出來的——那麽，你能把事情經過一五一十地告訴我們嗎，哈利？我想今晚得意的伏地魔和克勞奇一定沒忍住把真相告訴你。”

哈利說出了他和安妮同時拿火焰杯，卻發現那是個門鑰匙，他們被傳送到了墳地裏，然後安妮被大蛇納吉尼攻擊致昏迷，他被蟲尾巴綁在雕像上，蟲尾巴用伏地魔父親的骨灰、他自己的手臂和哈利的血來覆活伏地魔。

當他說到蟲尾巴用匕首刺進他手臂的時候，西裏斯憤怒地大喊，鄧布利多速度極快地抓住了哈利的手臂，讓在場人都嚇了一跳。

“他說我的血有我媽媽的保護，比其他人的血要強大得多——”哈利看到鄧布利多眼中閃過一絲狂喜，他眨了眨眼，堅信自己是看錯了，因為鄧布利多的面容依舊疲憊蒼老。

“這麽說，他只用了你的血，沒有用安妮的？”

哈利點頭，然後說出了克勞奇拖動著安妮的左手臂到空地上——說到這裏的時候，他差點沒忍住淚水，麥格抽泣一聲，海格拿著一塊手帕捂著自己的鼻子，西裏斯兇狠地踢著床腳，腦袋上青筋暴起，發出一聲怒吼。

哈利忍著淚眼擡頭看向赫敏，卻發現她的神色是那樣漠然……

他磕磕巴巴地說著他與伏地魔的魔杖連在了一起，靈魂從細細的金線裏飛了出來，他看到了伯莎·喬金斯，一個老人，爸爸和媽媽……爸爸媽媽告訴他怎麽做，他斷開連接撲向安妮……說到這裏的時候，他再次哽咽。

西裏斯寬大的手掌覆住了他的肩膀，目光滾燙，哈利抓緊了他的胳膊，咬著牙不讓自己落淚。

“閃回咒？”西裏斯機敏地看向鄧布利多，後者點點頭，然後對哈利說道，“哈利，我要再說一遍，你今晚的表現十分勇敢，大大超出了我對你的期望。你所表現出來的勇氣與伏地魔全盛時期那些抵抗他的成年巫師不相上下，我們對你有更高的期望——跟我一起去校醫院吧，我讓龐弗雷女士給你準備一些安眠藥劑，今晚上你好好休息，西裏斯，你能陪著他嗎？”

西裏斯點點頭，麥格和海格拍了拍哈利的肩膀，哈利看了看赫敏，她低著頭似乎在想些什麽，棕色長發擋住了她的臉，“那……安妮她會好起來嗎？我是說，她還會記得我們嗎？如果她只能記得痛苦的記憶，那我們……我們要怎麽辦呢？”哈利結結巴巴道，“她的精神力，她的思想明明那麽強大……她不會變成瘋子傻子的，對嗎？”

鄧布利多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嘆了一口氣。

麥格和海格已經離開了校長室，赫敏緩緩擡起頭看向鄧布利多，眼眶微紅，“我不信她沒有一點防備，”她輕聲說，“她總是瞞著我計劃著一切，她比所有人想象中要殘忍得許多，尤其是對自己，她總是有辦法讓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她不可能會變成瘋子傻子，她聰明得很，也自私得很。”

哈利出奇地對赫敏升起了一絲恨意，以前他從來沒有討厭過赫敏。

“她要是自私，就不會一直隱瞞你的身份了。”他喊道，“你憑什麽說她殘忍，她從來沒有做過殘忍的事情，而且她愛你！”

“哈利。”西裏斯拍著他的後背安撫，“不要激動，不要激動，赫敏說的不是你想的那個意思，我們先去醫院吧，好嗎？”

“安妮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的妹妹，而我卻不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哈利哽咽道，“我根本保護不了她……”

鄧布利多疲憊地閉上眼睛，“哈利，其實我一直要和你，和安妮說一聲對不起。”三人看向他，他又睜開眼睛，湛藍色的眼睛裏黯淡無光，“當我第一次見到安妮的時候，她讓我恍惚看到了女版的小湯姆·裏德爾，尤其是在她被分進了斯萊特林之後的種種表現，不禁讓我懷疑巫師界的未來是否會又出現一個伏地魔。她的一切我都看在眼裏，她強大的魔力，優秀的成績和與生俱來的領導才能，我時時都在註意她，卻從沒有對她說過我很關心她，我想，她也一定意識到了我的行為，對我產生了防備。”

“我了解她的野心，過去的種種苦難讓她沒那麽容易敞開心扉，但我也始終相信她和伏地魔是不一樣的——她懂得愛，也擁有愛，你、格蘭傑小姐、西裏斯都是她在意的人，是我一直在刻意防備著她，這大概就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吧。我見證了兩代黑魔王的誕生和隕落，實在是害怕巫師界再出現一個擾亂平靜生活的黑魔王……”

鄧布利多充滿歉意地看向哈利，鏡片上反射出一道弧光，“人老了，總是會想起從前的事……是我犯糊塗了。”

他看著空氣裏的某一點，眼中情緒覆雜。

帶著些懷念，卻又夾雜著一絲悔恨。

“安妮絕不可能成為伏地魔，鄧布利多，她是我的女兒。”西裏斯篤定道，他牢牢地攬著哈利，“我的兒子，我的女兒，他們是我的驕傲，我會永遠相信他們。”

鄧布利多露出一絲欣慰的笑容，“是啊，信任和愛，是這世間最偉大的力量，格蘭傑小姐，我想，你還是願意去信任，去愛的，對嗎？”他看向赫敏，後者沈默一瞬，淡淡道，“這些話，我會等她醒過來了再和她說。”

哈利不明白為什麽她昏迷後就好像變了個人一樣。

西裏斯帶著哈利往校醫院走去，赫敏和鄧布利多跟在他們後面，“赫敏，待會我有一些事情想和你說，你可以等等我嗎？”

進了校醫院後，龐弗雷女士早已等在那裏，西裏斯陪著哈利到裏面的一張病床，哈利躺下後，鄧布利多說，“是這樣，你的朋友們，還有韋斯萊一家想見你，但我告訴他們你現在需要休息，就沒讓他們過來。”

哈利明白他的意思，心頭湧上一種難以形容的感激之情，他並不是不願意他們過來，只是如果要把事情再原原本本地講一遍，再重新體驗一遍，想想就無法忍受。

“我去見過福吉之後，就去聖芒戈看安妮，我希望你明天也能待在這裏，一切都等我向全校師生講完話再說，好嗎？”鄧布利多說，龐弗雷女士拿來一瓶紫色的無夢酣睡劑，“那我什麽時候可以見到安妮呢？”哈利說，“最起碼也要等到暑假了，她的狀況並不是很好，得等到她穩定下來後再說。”

“還有一件事，教授。”哈利急忙喊住他，但他猶豫了一下才說道，“您真的……百分百確定斯內普是我們的人嗎？”

鄧布利多眼中閃著光芒，“你知道原因，不是嗎？”他走出校醫院，龐弗雷女士把無夢酣睡劑遞給哈利，西裏斯的目光依舊滾燙，他的手掌溫熱，哈利喝了幾口，便覺得大腦昏昏沈沈的。

“睡吧，”西裏斯的聲音很是沙啞，“好好睡一覺。”

“嗯。”哈利迷迷糊糊地應道，“我就是有點累，西裏斯……”

“我在呢。”西裏斯溫柔地撫摸著他的額頭，“睡吧，我會永遠陪在你身邊，我的兒子。”

“爸爸和我說讓你給安妮少拿點嫁妝，”哈利囈語道，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柔軟的床鋪裏越陷越深，“別老了沒房子住……”

哈利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西裏斯細心地替他蓋好被子，大手輕輕撫摸著哈利的臉，小聲哼著好聽的搖籃曲。

過了好一會兒，圓滾滾的淚珠才從他的眼眶裏滴落。

西裏斯捂住了自己的臉，喉嚨裏響起了壓抑的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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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二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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