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鉆心咒折磨的埃弗裏在地上痛苦地打滾尖叫著，克勞奇冷眼看著伏地魔擡起魔杖，埃弗裏的尖叫聲停止，喘著粗氣慢慢往後爬，艱難地站了起來，全程低著頭。

“謝謝您，我的主人……”他嘶啞道。

伏地魔從圍成圈子的食死徒前一一走過，哈利聽到了好幾個熟悉的名字：盧修斯·馬爾福、克拉布、高爾和諾特，還有萊斯特蘭奇夫婦——他們和小巴蒂·克勞奇把納威的父母折磨成了瘋子，現在在阿茲卡班關著。

西裏斯說的是對的，他們都是伏地魔的走狗，一旦伏地魔歸來，他們會毫不猶豫地跪在舊主人的腳邊親吻他的袍子，哈利看著小巴蒂·克勞奇的臉，突然意識到了什麽可怕的事情——

“在穆迪辦公室裏的巴蒂·克勞奇。”他喃喃道，“原來是你。”

克勞奇漆黑的眼睛閃閃發亮。

“現在知道有點太晚了，哈利。”他咧開嘴假惺惺地笑道，“我騙過了所有人，裝了一年穆迪，沒有任何人發現我的偽裝，包括鄧布利多那個老頭。”

“我最忠誠的仆人在霍格沃茨蟄伏一年，為我們帶來了兩位小朋友。”伏地魔那雙冰冷空洞的紅眼睛看向哈利，那一圈人的目光也齊刷刷看向哈利，“波特夫婦的兩個孩子，一個殺死了我的軀體，另一個重創了我虛弱的靈魂……是的，能讓這兩位光顧我的再生晚會，不妨叫他們為我的特邀嘉賓。”

伏地魔屈尊紆貴地低下了身子，端詳著安妮的臉，“不得不說，當我從蟲尾巴那兒了解到了關於這個女孩的種種事跡時，就連我也以為她會成為新一代的黑魔王呢。”說到這裏的時候，他笑了一下，在場的食死徒們偷偷交換著彼此的目光，盧修斯蒼白的尖臉突然抽搐了一下，灰藍色的眼睛裏變得更加冰冷。

“主人，”他輕聲開口道，“這個女孩……在有些方面上的確很像您，但她和您最大的區別就是……您不會像她那樣與骯臟的泥巴種、純血叛徒混在一起，對我們來說，她是斯萊特林的恥辱。我向您保證，她永遠也不會達到像您這樣的成就。”

“你心裏可不是這樣想的，盧修斯。”伏地魔譏笑道，“我聽說你的兒子——叫德拉科，是吧？聽說他和安妮·波特走得很近，這樣既能和波特攀上關系，也能向鄧布利多那邊的人表明自己的立場，打得一手好算盤，是不是？”

盧修斯的臉色似乎變得更蒼白了一些，但他沒有任何猶豫就說道，“馬爾福家族在為您效勞，我的主人，一旦我得到了任何關於您的消息，就會立即把安妮·波特和哈利·波特帶到您的面前——”

“你的謊言太拙劣了，盧修斯。”伏地魔冷冷道。

他緩緩走到哈利面前，用一根細長的手指按住了他的傷疤，哈利疼得厲害，那雙總是充滿著善意和溫柔的綠眸此刻充滿了恨意，他咬牙切齒地瞪著伏地魔，恨不得生啖其肉。

伏地魔輕笑一聲，移開手指對其他的食死徒講述著他和哈利之間的奇異聯系。

納吉尼在地面上飛快地移動著，它身上所沾染的黑色液體已經幹涸，地面上的亦是如此，地面上的裂縫靜悄悄地朝遠方延伸，紅光變得淡了一些，似有巖漿在其中湧動著，朝著一片杉樹林後面流去。

在一片杉樹林後的空地上，慢慢被無數條裂縫所分割，它們匯聚到了一個點後，鮮紅粘稠的液體緩慢地突破了地面，往外溢出，裂縫匯聚的中心點變成了一個石頭大小的洞，洞內閃爍著微弱的銀色光芒。

血線如被賦予了生命一般朝著空地上的某處鉆去，密密麻麻的紅線鉆進了一條纖細白皙的斷臂，在月光之下尤為陰森可怖，血線吞噬著手臂，很快，便只剩下了節節白骨。

若是有人看到這一幕，定會被嚇呆。

吃飽喝足的血線慢慢散開來，朝著各自的位置移去，從高空俯視地面，竟能看出來這是一個詭異神秘的魔法陣，血紅色的符號在陣法上空浮起，不停變換著方位，而血線也隨著這些符號在月光底下勾勒出了一個人形輪廓。

湯姆·佩弗利爾的虛影出現在了人形輪廓當中，當血線慢慢變淺後，湯姆的身體也漸漸實化。

“人類向死而生，死亡即是終點，覆活石喚魂不醒人，殘魂既無資格在人間游蕩，亦無能力前往亡者之界。”

“魂歸亡者，以命醒人，此後，你只是湯姆·佩弗利爾。”

“……你究竟是什麽？”

“虛妄。”

英俊陰郁的少年睜開眼睛，漆黑的眼珠如同兩顆黑濯石一般美麗，他靜靜地看著繁星點點的夜空，鮮紅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直線。

被巨大蛛網操控下的棋盤，終於落下了關鍵的一子。

蟄伏在黑暗最深處的野獸，悄然蘇醒。

“鉆心剜骨！”

哈利從未受過這樣的折磨，當初躺在校醫院長骨頭的時候他就疼得受不了，鉆心咒就像是把他全身的骨頭狠狠地捏斷，骨茬刺進血肉裏劃來劃去一樣，疼得他眼珠在眼皮底下瘋狂地轉動著，只希望自己能馬上死過去……

伏地魔的折磨沒有維持多久，哈利依舊被綁在墓碑上，無力地喘著粗氣，擡頭看著伏地魔的紅眼睛，夜色裏傳來食死徒的笑聲。

“現在你們看到了，哈利·波特從我手中逃脫實為僥幸，為了消除大家的誤解，我會賜給他一個與我搏鬥的機會，然後殺死他。”伏地魔輕聲說，食死徒的笑聲停了，“不要急，納吉尼，她還沒死呢。”這句話是在對游過來的大蛇說的，納吉尼在草地上游動到了食死徒的旁邊。

“你要殺死的人是我，伏地魔。”哈利的內心突然變得平靜，他看著伏地魔的紅眼睛淡淡道，“把安妮放了，她已經斷了一條胳膊，不會成為你的擋路石。”

空氣裏出現了窸窸窣窣的聲音，盧修斯稍稍捏緊了自己的手杖，一股苦澀的香氣飄進了他的鼻子裏，他的腳邊出現了一個長長的黑影，籠罩住了躺在前面的安妮·波特的身體。

哈利的目光一點一點地凍結了。

他從未感受過如此劇烈的恨，心口的血肉被挖了一大塊。

伏地魔慢吞吞地走向剛剛入場的食死徒，來人摘下了兜帽，露出了讓哈利熟悉又憎恨的臉，那張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甚至語氣都與以往一樣冷淡。

“抱歉，主人，我來遲了。”斯內普說。

伏地魔瞇著眼睛看他，嘴唇扭曲著笑了。

“西弗勒斯，”他伸出手，斯內普彎下了腰，輕輕吻著他的手背，“我還以為，你永遠地離開我了，畢竟在鄧布利多那個老頭身邊過日子會讓你很有安全感吧。”

斯內普說：“在未等到主人歸來之前，我一直在進行主人交給我的任務。”他直視著伏地魔，蠟黃的臉上浮現出一絲笑容，看上去僵硬極了。

“為什麽沒有第一時間到我的面前？”伏地魔那雙紅眼睛也直視著斯內普漆黑的眼睛，斯內普冷靜道，“勸說鄧布利多同意我到這兒，花了一點時間，您知道的，鄧布利多一直想讓我成為雙面間諜，在您東山再起的時候讓我回到您的身邊。”

“哦？”伏地魔一只蒼白修長的手搭在斯內普的肩上，若有所思地說，“你就不怕我會懷疑你真的是雙面間諜？”

“如果我要背叛主人，早就把小克勞奇先生的偽裝戳破了。”斯內普涼涼地看了克勞奇一眼，後者臉色變得陰沈，“你知道我的身份？”

“我珍藏室裏的非洲樹蛇皮，難道不是你偷的嗎？”斯內普平淡道，“克勞奇先生，你真以為你做得天衣無縫嗎？”

伏地魔松開了斯內普，懶洋洋地說道，“好了，好了，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你們也能吵起來。巴蒂，你該慶幸西弗勒斯是我們的人。”

“斯內普！你這個叛徒！她相信你！鄧布利多相信你！”哈利伸著脖子怒吼，青筋一根一根暴起，“你就應該和巴蒂·克勞奇死在阿茲卡班，就像克勞奇那個願意替代他坐牢的媽媽一樣！”

克勞奇的表情一下子變得很難堪，他震怒地伸出魔杖一揮，哈利仿佛被一道鞭子抽在臉上，火辣辣的疼，可他反而大笑起來，“克勞奇，你真可憐，我替你的媽媽感到不值！”

斯內普瞥了哈利一眼，就像看一個陌生人，漆黑的眼睛裏一片空洞冷漠。他把視線移向地面，眼睫毛顫了顫，瞳孔裏微弱的光啪嗒一下熄滅了。

“好了，哈利，現在沒有你的媽媽再為你犧牲一次了。”伏地魔愉悅道，“你會與我搏鬥，然後死在我的魔杖下，而安妮·波特……”他頓了頓，似乎想到什麽好玩的事情，“我想，你一定不知道她和你的媽媽有多像吧？”

他偏頭看了一眼斯內普木然的臉，“西弗勒斯，你說呢？”

斯內普緩緩擡眼看向他，蠕動著嘴唇，“主人……”他的聲音淹沒在伏地魔冷酷高亢的笑聲裏，“西弗勒斯，你還在對那個女人念念不忘？這麽說，”他用腳踢了踢安妮的腦袋，“你把那可笑的感情轉移到了這個小女孩身上，是這樣嗎？”

斯內普毫不猶豫地否認，“沒有的事，主人。”

安妮已經昏迷很久了，哈利發誓克勞奇絕對不會給她止血。

“你什麽意思？斯內普和我媽媽——”

“難道鄧布利多從來沒有告訴你，為什麽我會殺你嗎？”伏地魔的語氣裏透出些驚訝和嘲諷，“傻寶寶，天真的傻寶寶哈利，這得多虧了你的好教授的幫忙啊。”

斯內普垂眼看著地面，安妮臉色慘白，臉上沾了一些泥土和血汙，她閉著眼睛，腦袋無力地垂在一邊，看上去就像已經死了。

而伏地魔似乎也不想讓特邀嘉賓那麽快地死去，“巴蒂，看看那女孩死了沒有，把她搞醒。”他想了想，又擡起手，“等等。”

克勞奇的動作停了下來。

哈利不明白伏地魔在說些什麽，他緊緊盯著伏地魔蹲下身子，擋住了他看向安妮的視線。

“能夠完全抵抗巴蒂的奪魂咒，是個好苗子。”伏地魔喃喃自語道，“只是可惜，生錯了家庭，就讓我看看，你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

斯內普在寬大的袖子下悄悄攥緊了拳頭，盧修斯下意識地吞了吞口水，灰藍色的眼睛裏閃過一絲驚惶，他偏頭看斯內普，卻只能看見他冷硬的側臉。

伏地魔的手指掐住了安妮的太陽穴，勾起了殘忍的笑容。

在一眾食死徒沈重的呼吸聲之下，伏地魔的笑容慢慢消失了，陰惻惻地看著安妮，哈利看不見他的正面，焦急地拽著手腕旁邊的繩索。

“大腦封閉術？”伏地魔陰沈道，“昏過去了也依舊強大嗎？”他刷地站起身來，慢慢地在斯內普、克勞奇兩個人面前來回走著，克勞奇俯下身子，“主人，要我把她搞醒嗎？”

伏地魔輕飄飄地看了他一眼，隨後站定在斯內普的面前。

他的聲音很溫柔，斯內普的心臟猛地墜落到了深淵，指甲掐進了手心裏，他木然的面孔上幾欲要出現一絲裂縫。

“西弗勒斯，如果你能讓她徹底失去拿魔杖的能力，我就放她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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