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火突然滅了許多，房間裏瞬間暗了下來。

“你什麽時候想起來的？”安妮輕聲問道，綠眸中透著暗色。

“那你呢，你又是什麽時候發現的？”赫敏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反而問道，“你是什麽時候猜出來的？”

赫敏的語氣很冷靜，安妮慢慢松開了摟著她的手臂，她輕輕揮了揮手，從赫敏校袍的口袋裏飛出了一個紅色的小布袋，她在赫敏略微驚詫的目光下晃了晃那個小袋子，裏面發出了物體碰撞的聲音。

“在你明明學會了空間召喚咒卻假裝自己不會，書拿在手上做樣子之前。”她又揮了揮手，桌子上的一個小玻璃瓶飛來，那裏面裝著一部分茶水顏色的液體，“在你能夠自行熬制愛情魔藥裏的強化劑，並進行改良之前。”安妮嘴角有著上揚的弧度，但眼底卻沒有笑意，“你的確加多了一味椒薄荷，但那只會促進服用者精神亢奮，有問必答，類似於吐真劑的效用，你做的這個，的確是強化劑而不是催情劑。”

“只是因為我心底的渴望，對你不僅僅是精神方面的滿足罷了。”她的語氣變得有些低落，赫敏指尖一顫，擡眼看著她。

“什麽時候猜到的？”安妮輕聲細語道，“在你毆打格雷厄姆之前，在你不斷地讓我保證不會再讓自己受傷之前，在你脾氣變得喜怒無常之前……”她笑了笑，“現在想想，你被蛇怪石化後恢覆的時候，就已經恢覆了一些記憶了吧？”

“那你呢？你不也在瞞我，你現在就在招攬你的門徒了，他們叫創徒，對不對？”赫敏神色平靜地說道，“你只是在表面上敷衍我罷了，你從來沒放棄過你那所謂的大業。”

臥室裏的燭火又滅了些，安妮的半張臉藏在陰影之中，但綠眸卻亮得驚人。

“哦，你知道創徒？”她感興趣地問道，“那你說說，跟隨著我的人有哪些？”

“格雷厄姆·普裏查德，艾莉亞·霍普，瑞查爾·裏特，庫倫·貝利，朱利安·優斯，溫蒂·德爾波。”赫敏列舉出了幾個人名，在安妮沈下來的臉色中，她勾起嘴角，“怎麽，都被我說中了嗎？”

安妮沈默了幾秒後，走出了陰影籠罩的地方，昏暗的燭光照在臉上，“所以，你現在是來問責我？因為我為了創徒的事業而忽視了你？斯萊特林的榮耀必須由我來成就，換任何一個人都做不到。”

赫敏宛然一笑，“所以你甘願為了你的事業殺了我？”

她這話一出，空氣似乎都凝固住了，安妮怔怔地望著眼角泛紅的赫敏，身體如遭雷擊般地晃了晃，心臟猛烈地抽痛著。

什麽叫……？

所以，真的是她害死了赫敏？

所以才會對自己下魂鎖，才會讓克魯克山使用它的能力回溯時間，讓世界重來？

這不可能……

她怎麽可能……怎麽可以……

安妮失魂落魄地捂住已經變得煞白的臉，發出了低沈又瘋狂的笑聲，赫敏安靜地凝望著她，眼睫毛急速地顫動著，面上浮現出隱忍的神情。

“誰讓你背叛了我。”

笑聲戛然而止，安妮將捂著臉的手移開，神色變得冷漠，“你與克魯姆在這一年相識，舞會也是他邀請你，你們在聖誕節的榭寄生下接吻，你以為我不知道嗎？”她嘲諷道。

這次換赫敏變了臉色。

克魯姆……

“反正我也不想活了，我們一起死吧。”安妮溫柔地說道，“我本以為再來一次會阻止這些事情發生，但不能讓人忽視的是，他已經在圖書館偷看你了，不是嗎？”

房間裏陷入了死寂，兩個人直勾勾地瞪著對方，她們的魔杖和校袍還都扔在床上，墻上的鐘在滴答滴答地轉動著。

赫敏穩了穩心神。

“你並沒有恢覆記憶。”她平靜地說，“朱利安·優斯上一世不在霍格沃茨上學，也不是你的門徒。我之後說的那些，都是亂編的。”

……

不出乎她意料，安妮聳了聳肩，嘴角浮現出真實的笑意。

“我猜到了，”她嘆息道，“你在試探我，我當然也要將計就計，我不會允許任何人去接近你的，如果克魯姆敢這樣做，我一定會殺了他，我想，他在未來活得好好的，對嗎？”

“赫敏·格蘭傑，”安妮自嘲地說道，“我這兩世，都毀在你手裏了。”

赫敏呵了一聲，三步並作兩步地撲了過去掐她的脖子，安妮牢牢地接住了她，投降似地嘆息道，“好吧，我承認，我只是猜到了自己是重生過來的，後來你總是做出一些異常的舉動，我才會懷疑你是不是也和我一樣重生了。”她輕拍著赫敏的後背，綠眸中盡是深情。

“騙子。”捏著脖子的手不忍用力，赫敏眼眶通紅，她咬著牙說，“你總是在騙我，你這個混蛋！”

安妮緊緊地擁著她，力氣大到要把愛人揉進自己的骨血之中，“還好，還好，所幸我們還有時間，還有機會……還有未來。”她喃喃說道。

房間裏的燭火“噗”地燃燒了起來，赫敏的胳膊無力地掛在安妮的脖子上。

“我也沒完全恢覆記憶，”赫敏把臉埋在她的頸肩處，悶悶地說道，“我只是恢覆了大部分的戰後記憶，不知道大戰裏發生了什麽。”

“你是怎麽猜出來我是胡編亂造的？”她問道。

“因為我絕對不會因為任何事物而去傷害你，我知道你是在說氣話。”安妮輕柔地說道，“在這個世界上，任何人都無法欺負你，就連我也不可以。”她輕輕吻著赫敏的額頭，“我為你而生，也只會為你而死。”

“你閉嘴！”赫敏惱怒地用額頭去撞安妮的額頭，後者痛呼一聲，“我不許你再說這樣的話，你也不許再做危險的事！”

“......你就是因為我而死的。”她哽咽道，“我恨死你了，你太自私了，你以為你死了我就可以無憂無慮、沒心沒肺地活下去嗎？”

“是這樣嗎？”安妮滿眼憐惜，歉疚地說道，“到最後，還是我欺負了你，是嗎？”

“是，我說的也沒錯。”赫敏恨恨道。

“我為什麽會死，安妮·波特？”

“因為是你——殺了我。”

安妮顫抖著呼出一口氣，狠狠地閉上了眼睛，魂鎖帶來的痛楚與心尖上的痛共同襲來，疼得她難以呼吸，她只好更加用力地抱緊了愛人。

千瘡百孔的滋味也莫過於此了吧。

她本以為回溯時間的選擇是因為伏地魔獲得了最後的勝利，巫師界成為了生靈塗炭的地獄，她才會選擇讓人生重來一次。後來魂鎖的存在又在不斷提醒著她，上一世的自己後悔愛上赫敏·格蘭傑，抑或是說，自己的存在給她帶來了災難，才會想要回溯時間後的自己遠離她，不要再愛上她。

可一見鐘情，一眼心動，便搭上了自己的一生。

她依舊愛上了赫敏·格蘭傑，無論自己會不會因為靈魂損耗而變得虛弱，也不去在意自己會不會因此喪命。

只是那些我記不起來的歲月裏，我到底辜負了你多少呢？

我到底……對你做了些什麽呢？

“那你，到底是愛上一世的安妮·波特，還是現在的安妮·波特？”安妮低聲細語地問道，“你到底……是因為前世的記憶愛我，還是因為我是我而愛我？”

“這不公平，赫敏·格蘭傑。”

這不公平。

你帶著前世的愛恨情仇來與我相戀，可我卻對此一無所知。

和我在一起的日子裏，你有多少時光算得上是快樂的呢？你的眼裏心裏，無非是上一世的安妮·波特，你想著她為什麽會為你而死，你想著過去的過去究竟發生了什麽，你知道創徒有哪些人，並且會因為他們而吃醋，你是在為我吃醋，還是在為上一世的我吃醋？

我居然……有些嫉妒前世的我，她得到了你所有的愛與恨，並灑脫地離開了這個世界，封閉了關於前世所有的記憶，卻讓你想起了從前的記憶。

這不公平。

赫敏怔怔地看著安妮的臉，眼淚從她挺拔的鼻梁上滑落，褐色的眼眸裏透著哀傷，“我愛你，無論是前世的你，還是今生的你。”

“這不一樣。”

安妮倔強地搖了搖頭，“這不一樣，她和我的思維方式絕對不一樣，不然怎麽會有……”

怎麽會有日記本湯姆存活著，上一世的安妮·波特絕對沒有要放過伏地魔的任何一個魂器，但她居然讓下一世的自己面臨失魂融魂的選擇，這絕對不是她的無意之舉。

也許，也許在一切都還沒結束之前，在她創造魂器的時候就想過讓時間回溯了！

“沒和你確立關系之前，我也只記起來了一小部分。”赫敏輕聲說，“那個時候我瘋狂地想分開現實和夢境，我認為那只是我做的夢，可到後來我才發現，這不是夢，這是真實發生的。”她吸了吸鼻子，褐眸裏水光盈盈，“我在沒想起來之前，就已經喜歡上你了，你怎麽能懷疑我？”

“可這不一樣……”安妮抿了抿唇，“她比我優秀，比我厲害，她會那麽多強大的魔法，我根本破不開她下的禁制……”她的聲音低了下去，赫敏眨了眨眼，“你說什麽？你現在還沒到年齡呢。”

“你在吃醋？”赫敏的眼睛亮晶晶的，“你居然在吃自己前世的醋？”

“我才沒吃醋，我討厭前世的安妮·波特。”安妮蹙著眉道，“她欺負你。”

“那你以後不許欺負我了。”赫敏嗔道，她思索了一下又道，“我想想……我暫時先原諒你吧。”

“那今天晚上和我睡在臥室裏。”安妮溫柔地說，“和我說說你那幾年過得怎麽樣。”

“我不要，”赫敏眉毛高高挑起，“我可不想耽誤你的大業，波特院席。”她用指甲輕輕撓著安妮白嫩的臉蛋，“我記得克魯姆的確在你死後經常來拜訪我，關心我。”她對安妮沈下來的神色不為所動，“我認為我們還是有必要和國際友人交流一些感情的。”

“不許去。”安妮半是命令，半是請求地說道。

“我才不會把你嘴裏的謊言變成真呢。”赫敏哼道，她說的話完全針對之前安妮講的“背叛”一事，“我們可是地下戀情，你最好不要輕舉妄動，尤其是在公眾場合。”

安妮的臉上出現了一種怪異的神情。

“那現在不是在公眾場合，可以輕舉妄動了嗎？”她呢喃著，低頭吮吸著赫敏的嘴唇，右手扣住她的後腦不讓她逃離。

赫敏含糊不清地應了一聲，安妮不想去知道她說的是什麽意思。

她只想要和眼前的愛人抵死纏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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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無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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