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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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倫,如果,你不想結婚,我們就不結。”

他坐起來,回抱我,說:“對不起小枝,我又讓你失望。”

我安慰他說:“才沒,只是你要答應我,我們不要再吵架了好嗎,我真的真的不想再跟你吵架了。”

“好,小枝,我答應你,我們再也不吵架了。”

許友倫言出必行,那確實是我們那次分手前的最後一次爭吵。

沒幾天後春節來臨,我們去了一趟峨眉山。

那是一次不在計劃中的旅行。旅行之前將近有一個月的時間,我們都是每天客客氣氣地保持不冷不熱的相處。

除夕那天白天,我們倆坐在客廳玩兒紙牌,我閑閑地問他:“你要回香港嗎?”他看著牌說:“不了,現在這副樣子,怎麽回。”等出了兩輪牌,他也問我,“你呢?”我說:“也不去哪兒,也沒有人想見我。”

玩兒累了之後,我們去門口的Jenny Lou超市買了些食物,許友倫準備下廚,說要做兩個人的年夜飯。我問他要不要幫忙,他說不用,我也沒堅持。

廚房裏有一個給“管家”裝的小電視懸掛在壁櫃上,許友倫煮飯的時候開著它當背景,我給自己倒了一杯茶,窩在客廳的沙發裏看書。

等看到一半,我去廚房添水,走進去一看,只見許友倫一只手拿著菜刀,一只手舉著一捆芹菜,正仰著臉在對著墻上的電視發呆。

我轉向電視,看到裏面正在播放香港的街景,聲音是我們央視的播音員,字正腔圓地用聽不出什麽觸動心靈的各種四字成語,故作慷慨激昂地解說著:“今年是香港回歸祖國第十個年頭,這十年以來……”

許友倫聽到我的腳步後迅速擡起拎菜刀的那條胳膊在臉上擦了擦,我走過去,看他一臉都是沒來得及擦幹凈的眼淚。

那是我這輩子第一次看到許友倫流淚,我一時難過極了,趕忙放下水杯,把他手裏的菜刀和芹菜都拿開,放在案板上,然後靠在他背上,從後面抱著他,說:“對不起,友倫,都是我不好。我讓你過得這麽不開心,對不對,對不起……”

他努力站穩,手搭在我抱著他的手上,清了清喉嚨,低聲說:“別這麽說,小枝,不怪你,你沒有做錯任何事。都怪我自己太沒用。”

我不知道能說些什麽,就只是抱緊他。他拍了拍我的手背,故作輕松地問:“餓了吧?你先去看書,我再一下下就好。一會還要看趙本山。呵呵。都等了他一整年。”

我放開他,站在一旁看著他重新抄起菜刀切菜的背影,想了一會了,轉身走回房間,從抽屜裏的一堆卡裏翻出一張我做過記號的卡,再返回廚房,把那張卡交在許友倫手裏,對他說:“這裏面還有一些錢是我用不到的,你都拿去。不管你想做什麽,我都支持你去做。如果你想回香港還是去哪兒,你隨時都可以走。如果,我放手可以讓你振作一點兒,那好,現在我就放手,你隨時可以走!”說完我忍不住哽咽。

許友倫把卡接過去看了看,把它放在那捆芹菜旁邊,伸手對我說:“過來。”

我順從地靠過去。他抱著我,喃喃地說道:“過年嘛,我們好容易一起過個年。什麽都不想。好不好?”

那天,我們像其他十幾個億的中國人一樣,包餃子,看春晚,跟著趙本山的小品傻樂了一陣,然後跑出去偷偷摸摸在樓下放了鞭炮,還各喝了半瓶“小二”。

第二天一早,我醒後故作亢奮地對許友倫說:“不如我們現在去機場,有哪班最近的航班,我們就飛去哪裏好嗎?”

他沒有表示異議,收拾了行李,我留意到他特地戴了他的玉墜,那是他奶奶留給他的,只有在搬家或去重要的地方他才會戴著。我對此有點兒納罕,但想著難得沒有爭吵,就沒多問。

我們那天在幾個最接近起飛時間的城市中選了去成都。

等到成都之後已是下午,我們到酒店入住之後,根據酒店工作人員的好心推薦找了一家著名的火鍋店,吃了火鍋還看了變臉的表演。

等回到酒店,我看時間還早,就去浴室想洗掉一身的火鍋味兒,我進洗手間之前囑咐許友倫打電話叫個按摩,準備一會兒就在房間裏做足療消磨時間。

半小時之後,我洗完澡正在吹頭發,門鈴響了,我就過去開門,就看到一個穿緊身皮衣、網眼絲襪的女子濃妝艷抹地出現在酒店房間門口,看是我開門,有點兒奇怪的地問是不是剛有人叫按摩。

我打發她走了之後,跟許友倫笑了半天,說原來成都這樣的大城市“按摩”也還保留了這種鄉野的意思。

他就跟我講他在初到內地時,到各地出差碰到的各種色情業服務的怪事,我穿著睡袍爬在他面前,我們一邊聊一邊吃了很多橘子。

那是那段時間我們難得的開心時刻,我在他講的逸聞中大呼小叫,一時忘了煩惱。

他繪聲繪色說了一個“洗頭妹”的故事,結尾處語焉不詳。我問:“那你有沒有就範?”

“當然沒有啦!”他拖著長腔敷衍我。

“我怎麽覺得有!”我笑著追問。

“就沒有啊……”他笑,笑的時候眼神很閃爍。

“沒有!”我假裝生氣,撲到他面前去揪他的耳朵,“你給我老實交代!”

“我忘記了!”他伸手抓住我的手。

我們笑著打成一團,橘子皮散了一床。

正玩兒著,我的浴袍松了,露出半截人體在他面前。

當時我仰著臉半躺在床上,他看著我,似乎有點兒尷尬,手漸漸松開,那表情不像是我們對彼此的肉身早都了如指掌。

“你怎麽了?”我輕聲問。

他不答,依舊是那個表情看我。

我坐起來,把一片橘子皮從他的肩上拿開,然後緩緩握著他的一只手,把它放在我的臉上,歪著頭問:“想它嗎?”

“嗯。”他看著我的眼神有些許軟化。

我又把那只手緩緩挪在我的肩頭,問,“想它嗎?”

他輕微地點頭。

我再把那只手挪到我背後,靠近他,問:“想它嗎?”

“想。”他輕聲說。

我們近得我能清楚地感到他的氣息,我的呼吸變得短促了些,依舊沒放開那只手,把他挪回來,放在我的胸前,問:“想它嗎?”

他食指的指尖抖了抖,在我胸前畫了一個小小的弧形。

我緊緊握住他的手,貼近他,擡臉在距離他只有不到兩厘米的不遠處看他,問:“許友倫,告訴我,你愛我嗎?”

他回答說:“愛。寶貝,我愛你。”

然後,他把手從我的中掙脫,從我的胸前掙脫,兩只手慢慢地換在我身後,抱我。

“我愛你,林小枝。”他靠在我耳邊重覆了一遍,接著撿起浴袍重新用它把我包好,重新抱我,說,“我不知道這算不算誓言,但我想你知道,我真的愛你。你一定要記得這句話:林小枝,我,許友倫,很愛你。”

我心裏忽然生出很多種惶惑。

我沒有應對這個行為和這個說法的經驗,只好依著心裏的茫然問:“那我們怎麽了?”

“沒什麽,別多想。”他親了親我的臉,微微皺著眉頭,眼神裏有種我沒見過的惆悵。

我看著他,嘆道:“友倫,以前,我好恨你每次跟我吵架之後你都用做愛跟我和好,那時候,我最期待的就是你能跟我聊一聊。現在可好。”

你不但不跟我聊,連做愛都沒了。如果你對我有什麽不滿,或是覺得我有什麽不好,你說出來好不好?”

“你沒有不好,小枝,你這麽說我好心痛。”他的惆悵依舊在眼睛裏,但不再看我,轉頭看窗外,又嘆息,“唉,你很好,我都講了,是我的問題。”

“那我們要怎麽辦?我們這樣,會走向哪裏?”我問。

他依舊看著窗外,苦笑,說:“我不知。你也別問,好嗎?小枝,很多事都沒答案的。”

我忽然就感到累了,一股悲戚的情緒,失去防備,從心底漾出來,別無選擇,只好又哭。

他抱著我,嘆息,我被他抱著,哭泣。

那是我們那年一起過的最後一個夜晚,我哭累了在他懷裏睡著,半夜醒來,看到他仍然醒著。我抱緊他的胳膊,用一只手的五根手指緊緊扣著他的那只手的五根手指,說:“許友倫,答應我,別離開我。”

他向我微笑,低頭過來親了親我的頭發,什麽都沒說。

第二天我們按原定的計劃租車去峨眉山,成都的霧氣很重。

我們坐纜車上山,等到了山腰,霧氣變薄,再往上,空氣越來越清凈,接著,猛然光芒萬丈。

太陽在西沈之前毫不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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