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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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下。

在我們第一次爭吵又第一次和好的兩三個星期之後。我的敏感消失在那一陣子平順的日子裏,我們倆的“自我”,蠢蠢欲動,即將醞釀出又一次的“情變”。

那是個黃昏,我在許友倫的住處,我們又一次為決定不了晚飯吃什麽而陷入沈默。

我們各自的提議都被對方一一否決,就在許友倫開始躁動的時候我文藝病不定期發作,不合時宜地說:“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什麽?”

“你愛我嗎?”

許友倫聽我問這句,猛地一回頭,瞪著我問:“你說什麽?”

我被他回頭的速度嚇住,僵在那兒。

他長籲了一口氣站起來,邊走向門口邊抱怨到:“天黑了不懂得要開燈的嗎,什麽都要我做!”然後劈裏啪啦地把客廳裏的幾個燈都打開。我尷尬又痛苦地在沙發裏一動不動。他瞄了我一眼就扭身去涼臺抽煙了。我從他的背影看到他強忍著才沒說出口的三個字:“神經病。”

我瞇著眼睛適應驟然亮起來的環境,適應不了,眼睛一酸,眼淚自動生成。

那確實是我想知道答案的問題。

一個二十幾歲的女的,在一個幾度夕陽紅的天色之下,問她的同居男友:“你愛我嗎?”

這個場景放在任何一個愛情小說裏都不算壞情節。

許友倫是學金融的,他的世界沒有被小說感染太多,對他來說天黑了就要開燈,人餓了就要吃飯,而不是停下來對望和接吻,誰的眼神也不能照明,誰的口水都不能充饑。

我們處在幾十平米的同一空間,卻仿佛擁有兩種質地不同的靈魂,它們像排異似的,在一個以愛為名的問題上,出現了不兼容的問題。

許友倫抽完煙回來發現我在掉眼淚,耐著性子過來坐在我旁邊,伸手胡亂摸了摸我的頭發問:“你也餓了吧,要不要出去吃飯了?”我在聽到這句話之後甩了甩頭,眼淚掉得更密集了。他終於完全失去耐心,“嗖”地站起來,開始大聲講廣東話,也沒辦法無視他的語氣和肢體中大量的不耐煩,九個音節果然比四個音節豐富些,只聽見“當哩個當,當個哩個當”,沒幾個覆句之後就把我滿腦子塞著的小說畫面撕碎成一地雞毛蒜皮。

我悲傷成怒,沖他嚷道:“幹嗎啊你,你直接說不愛就好了,既然不愛有什麽不敢承認!有那麽為難嗎?!”

這種無謂的對話以許友倫摔門而出疆,他臨出去之前用最大程度接近標準的普通話狠狠說了句:“你這樣我很累,你知道嗎?”

我不懂他的累,就像他不了解女人九曲十八調的委屈。

許友倫走後我連生氣帶不解地陷入迷局:這“委屈”有那麽難理解嗎?

一個女人,猜疑身邊關系緊密的女性朋友對自己的男朋友產生的暧昧的感情,難道這女的不可以要求男友賭咒發誓地向她承諾些什麽,來平覆猜疑給她帶來的折磨嗎?

況且,即使許友倫跟我已經處於半同居的狀態,即使我們的氣味裏不管願意不願意都已融入了對方的氣味,他也沒有對我說過“我愛你”。

“你為什麽不直接講?我根本就不知道你的懷疑。”這是許友倫多年之後的說法。那時候,我們相繼進入到一個相對成熟的聰明階段,已具備正常的“聽取”能力。

“我就是覺得你那陣子,好奇怪,我在你面前總有一種做什麽錯什麽的感覺。”他說。

“那你怎麽就不能簡單地說你愛我就好了?”我說。

“本來要說,被你一問就說不出了,你就不要問啦,問得我好有壓力!”

“我問了你都不說,不問你怎麽可能說?”

“這種話當然要主動講比較自然咯。”

“可你又不主動講!”

“重點是我根本還來不及主動,你已經問咯!”

“我問因為我不安。”

“你問的結果就是我很有壓力。”

“如果我不問你真的會主動說嗎?”

“感覺對就一定會咯!”

“什麽才是感覺對啊?你重感覺,那你有沒有考慮過我的感覺?”

“有啊,所以才每次都是我遷就你。”

“我怎麽覺得是我遷就你呢?”

“是我遷就你啦!”

“明明是我遷就你!”

……

戀愛好像長智齒,有的人一次,有的人多少次都不會成功,相同的是每次成長的過程都伴隨著掙紮的痛。

對一件事的看待需要不同方式的聚焦。等我經由歲月的擺渡,終於到達對自己能略微客觀看待的彼岸,也會嘲笑當初那個扭捏而委屈的自己:

為什麽不能用簡單陳述句直接說清你的懷疑?除了責怪之外為什麽沒有試試做任何正向的努力?為什麽要挑一個對方饑餓的時候去問什麽愛不愛這一類傷筋動骨需要體力的問題?

情商低下的女人最常見的病變就是怨。

和許友倫之間磨合得不順利,刺激出了我很多新生的怨。

由於怨得還不太熟練,表現僵硬。像沙化的土地一樣,任何溫情的種子在這股僵硬的怨氣裏都難以存活。

在我逼問許友倫是否愛我的那個黃昏,他沒有給任何答案就奪門而出。

兩個小時之後他回來,手上拎著一個打包盒,我見他回來就轉身進了客房。他也沒理會,打開電視玩兒他的游戲。

我們開始了首次的冷戰。

冷戰持續了三天。

那真是漫長的三天。

為了不讓剛旅行歸來的Chloe察覺我們之間的問題,我硬著頭皮留在許友倫的住處跟他冷戰。

我住在他的客房裏,豎起耳朵聽他的每一次動靜。他沒有做什麽特別的事,要麽就是在客廳看電視打電動游戲,要麽就是不停地打電話。我聽他在電話裏跟不同的人談笑風生就獨自趴在桌上哭泣。每當他出門,我的心裏就自動出現一個秒表,每次跳動都刷新著煎熬。等聽到他回來又出現新一輪的緊張,這緊張在每次聽到他腳步路過客房門口時再到達一個新的高峰,直到夜裏他回自己的臥室關上房門,我緊繃的神經才能略微放松。可是我又很怕它放松,因為只要一放松,泛濫的委屈隨即趁虛而入。

像這個鬼鬼祟祟過了三天,等到第三天夜裏,我正在失眠和困倦中煎熬,終於,客房門被推開。

許友倫走過來,在我床邊輕輕地坐下來,然後摸索著點燃一支煙。

我悄無聲息地在黑暗中睜開眼睛,看著他手中的煙在我不遠處時亮時暗。

那股我熟悉的煙草味道飄過來,放肆地穿過我的呼吸,抵達我心底。

然後好像在那裏,放了一個煙火。

煙抽到一半,他清了清喉嚨說:

“小枝,我好怕這種感覺,這種,我讓人失望的感覺,會讓我對自己好失望。”

頓了頓,他又說:“如果拍拖是為了覺得自己好差,那為什麽要拍拖?”

等抽完煙,他順手把煙蒂丟在墻角的垃圾桶裏,轉向我,在黑暗中說:

“小枝,我都沒試過跟同一個女人相處這麽久,你明白嗎,我已經好努力了。”

又坐了幾秒,他鼓起勇氣似的伸手掀起我的被角,躺過來,抱著我,在我耳邊說:“不要鬧了好嗎,你知道,我其實在乎你的。”

我沒說敘,只是蜷縮著靠近他。

然後我們就開始默默地靠近,尋找對方的溫度,再有韻律地用自己的摩挲對方的身體。

那摩挲,好像為了要重新燃起某個火種,彼此的探索伴著心中一撞一撞地用力,我們纏繞,揉捏,吞噬,說不清有多少是擁抱,多少是對抗。

許友倫用行動平覆了我們表面上的嫌隙,而我內心的需求並未得到滿足,猜疑也並未真得消解。

那時候我尚且不了解,男人用做愛解決女人關於愛的提問,也是一種無奈與可憐。

如果對一個男人來說出現了做愛也無法解決的問題,大概,那才真的是問題了。

我想以Chloe的聰明她一定感到了我對她越來越難以掩飾的敵意,可她就是若無其事得還像最初一樣跟許友倫和我保持著密切的聯系。

有一天晚飯後我跟許友倫正從外面散步歸來,在院子裏碰上Chloe。

她遠遠看到我們就使勁兒招手,露露跟在她身後拼命搖尾巴。

我當時沒想到,那是我最後一眼看到那條叫做陳白露的雪納瑞。

等我們走近,Chloe有點兒激動地說:“你們快來,那兒有一人準備跳樓呢!”

我們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才發現許友倫住的那個單元的樓下站著圍觀的人群。那時候已是盛夏,SARS也是強弩之末,整個春天自行隔離的人們幾乎雀躍得加倍珍惜適合放風的時光。

“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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