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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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眾人的照顧下,七日之後,老爺子倒是比展翔先能勉強坐起來。還得說這多少年的修煉沒有白費。再加江堯的不斷調理,自己各種寶貝藥碗也都拿了出來,給老爺子補上元氣。老爺子這會兒雖然還張不了口說句連貫的話,倒也能好點了。

蕓生看著展翔一點點有了力氣,也是稍微安了安心。他已經不敢去問江堯展翔之後會怎麽樣,他不是不想知道,是沒有那個勇氣去聽答案。就像曾經有一個人跟他說過的一樣,讓他珍惜和展翔在一起的每一天。

在五日後,展翔也能在蕓生的攙扶下坐起了,靠在蕓生懷裏喝藥進食。隔壁司馬真見老爺子一直抖著手指著門口,點了點頭。讓傳風背起老爺子到展翔那屋。展翔蕓生,展昭他們,看到柯古來了,都迎了上去。誰知傳風剛想把柯古在椅子上放下,柯古卻是搖晃的身子對著展翔屈膝一跪,這把在場的所有人都嚇壞了,展翔也嚇壞了。“老爺子你這是……”“老爺子萬萬不可……”“老爺子快起來!”眾人剛想拉勸的時候,被司徒輝阻止了。

柯古看著展翔,“我……呃……”顫抖的唇含淚說不出話。

司徒輝見狀,紅著眼道:“展翔,你中的這毒,老爺子當年也有參與……”

展翔一楞,其他人也都一楞,包括江堯。

“而且給你下毒的呂莫源,跟老爺子也是親門近枝……是我們瞞著老爺子也瞞著你了。”司徒輝繼續道。一旁聽的人學多人都吃驚的不知道說什麽才好。他們年紀輕的才二十多歲,柯古都一百來歲了,這都七八十年前的事了,他們只知道柯古叫不老翁,投在下五門。程前往事,他們根本無從知曉。

“老爺子也知是他們不對。希望你能原諒他們,不要怨恨他們。”柯古這一跪不單單是為自己,為呂莫源。也是為了死去的裴景天和曾經的清風朗月。照例他不是主要的制毒人,他也非下毒之人,可是,那些人都已經死了,求諒解,想贖罪的心,也只落到他身上了。

展翔含淚點點頭,提了口氣,有些艱難的聲音說:“我……我明白。沒有……要怪。”

柯古閉眼落下兩行淚,點了點頭。如此,死也瞑目了。

而後沒人再問起這些事詳細的個中緣由,都已經不重要了,多問一句,不是給老爺子心上多撒一把鹽嗎。而且,人已至此,事已至此,問了,又有何用。

江堯把了把展翔的脈,還算逐漸平穩。至於展翔還能活多久,他也無法預測。也許一兩年,也許一兩個月。現在那些毒一時被柯古朗月派特有的內力鎮住了,停止了繼續蔓延攀爬。但何時會被沖破,他真的不知道。他以為蕓生會問,可是蕓生只是守著展翔,沒有再問他病情,蕓生沒有問,展翔也沒有問。或許經過這一次,展翔自己,也已心中有數了。

柯古於十日後,隨著司徒輝回德州了,雖然展昭蕓生他們一再挽留,他老爺子終究還是想落葉歸根。傳風和艾虎跟包大人請了家,親自護送至德州。展翔在江堯蕓生他們的照顧下日漸好轉,這會兒也能勉強撐著床移動身子了。蕓生跟包大人請了一個長假,大人點點頭,去吧,好好陪著展翔。

再半個月後,蕓生推著展翔在花園散步,又是一個春天了。萬物在春的氣息中覆蘇,生長,絢爛……展翔伸手摘了一朵迎春花,示意蕓生彎下身,插在了蕓生頭上,看著直笑。“我看你都養成壞習慣了~”蕓生刮了下展翔的鼻子。“那再插一朵?”展翔擡了擡手裏的蝴蝶花。“你要把我鮮花插滿頭嗎?”蕓生握住了展翔的手,親了親。展翔也低頭親了親蕓生的手。兩人在相視對望中,甜蜜而笑。

江堯和司馬真看著他們的身影,嘆了口氣,沿著走廊走開了。這是司馬真第一次真正好好看看這個自己曾一手設計的群院,很多年前蕓生說想在陷空島造個院子,他就把剛畫完的一份圖紙給了蕓生,沒想到蕓生卻是造在了這裏,還在這裏困殺了劉道通。劉道通啊劉道通,一切皆有因果,你真是怨不得別人。“江老頭,你過幾天要回醫谷嗎?”司馬真問。“小翔的病情已經穩定了。我留著也沒多大意義。”江堯看著院中的一株三色堇道,“而且,我覺得如今對我而言,最重要的,是幫他們看護醫治好兩個孩子……”江堯看向司馬真。司馬真點點頭,孩子是兩人的延續。不管展翔和蕓生今後怎樣,這恐怕都是他們最大的心願和牽掛。

在江堯和司馬真離開後。翔雲閣好像又恢覆到了之前的平靜,溫馨。只是誰的心裏都多了一層陰郁。蕓生每天微笑對著展翔,轉身卻在無人之地痛苦落淚,今日那人他溫潤的笑顏,明日就不知道見不見到了……為什麽幸福的日子這麽短,為什麽走了八年之後,卻只能在倒數的時間裏相愛相守……為什麽……

一個月後,這一天。

月人在前頭延壽堂醫館為展翔取藥,卻聽到門口有陣陣木魚聲。月人放下藥材,走了出去。

“哦米拖佛。”一個花白眉毛,花白胡子的老和尚跟他施禮。

“請問大師,有什麽事嗎?”月人問。

“多年前問這裏的施主接了一樣東西,特來歸還。”老和尚說著掏出一個包袱。

“這裏的施主?請問……是哪一位?”月人有些不太明白。

“您拿進去問問便知。”老和尚把包裹遞給月人。

“……是。”月人接過,打開看了看,是一件純白色的鬥篷。他第一個反應就是蕓生。“大師請稍等。”月人跑了進去。

“哦米拖佛。”老和尚半閉著眼,在延壽堂門口等著。

蕓生正吩咐人幫展翔重新修整一下輪椅,把手各處還要改一改。一看月人拿來的東西,先是一楞,隨後立刻飛奔出去。

“哦米拖佛,施主,許久不見。”老和尚見到蕓生單手施禮道。

“大師……”蕓生看著眼前人,的確是印象中的那位高僧。

“謝施主當年所贈之物。而今該是歸還施主的時候了。”

“大師,你是不是來看翔兒的?”蕓生上前一步問。

“見與不見,都是緣分。”老和尚微微笑笑。

“你……你告訴我,你是不是知道怎樣醫治翔兒?”蕓生拉住老和尚的手臂道。

月人在一旁聽了楞住了,這個年長的僧人是誰?他好像從來沒見過,為什麽蕓生會這麽問。

“施主,一切命中自有註定。”

“不,你一定知道!”蕓生握緊老和尚的手。

老和尚低了低頭,沒有回答。

“文曲金星落凡世,玉蘭紫竹兩心知……月缺難圓照相思,三載寒苦青天日……”蕓生紅著眼哽咽道,“曾經的一切,都被你說中了……”

月人也是意外地捂上了嘴。

“哦米拖佛。”老和尚低言了一句。

“那你告訴我,我要怎麽救他!怎麽救他!”蕓生含淚晃了下老和尚的手臂。

“施主,老衲說了。人生皆有定數。”

“好,那你告訴我,接下來我要怎麽做,怎麽做才好?”

老和尚想了想,看向蕓生:“說難也難,說容易也容易……一切由心選擇,由心決定。”

“由心選擇……”蕓生思索著,松開了老和尚的手。

“我與兩位施主緣分已盡。望施主保重。”老和尚一施禮,轉身離去。

“不!等一下!”蕓生立即追了出去,“等一下!”

可是當蕓生覺得快追到時,卻在下一個轉角,發現人已不見。蕓生扶著墻壁,含著淚,反覆琢磨著老和尚的話,“為什麽,為什麽不多言幾句。為什麽不告訴究竟要怎麽辦……”蕓生靠著街角的院落輕聲落淚。

老和尚在對面街巷看著蕓生扶墻難過的身影,輕念道:“清風無形歸隱之,紫氣西往重山寺。若問情絕何以治,待到青龍騰雲時……哦米拖佛,就算老衲不告訴你,你也自會有所領悟。”老和尚說完轉過身,消失在人群中。

“你說什麽?!”蕓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幻覺,仿佛剛才一瞬又聽到了老和尚的聲音。蕓生轉身跑到街上,朝四處張望:“你說什麽?!說什麽?!”

“這人怎麽了?”“怎麽一個人在街上大呼小叫的。”“這是幹嘛呀……”路上的人紛紛看向蕓生。

“你出來!你告訴我啊!”蕓生大喊道,“為什麽……為什麽就是不告訴我……”蕓生邊垂淚邊在跪倒在地,在路人的側目中,輕聲哭泣……

翔雲閣。

展翔見蕓生說弄好了輪椅很快就進來,但這會兒白遠都把輪椅推了進來了,也不見蕓生身影。正當展翔想出去看看時,瞧見蕓生低著頭,慢慢地沿著走廊而來。

“蕓生。”展翔在那頭輕聲喚了聲。

“哦,你怎麽出來了?”蕓生收了收情緒,立刻走了上去。

“去哪兒?你怎麽了?”展翔看著蕓生微紅的眼角,其實他也明白蕓生為了他的事心裏難受,這陣子多少次夢裏喊著他的名字,多少次在夢中流著淚,展翔怎會不知……

“就是風大,迷了迷眼,我們進去吧。”蕓生推著展翔進屋。

夜晚。半躺在床上。

展翔見蕓生今天回來後就不言一語,很是擔心。“蕓生,有什麽事嗎?”

由心選擇,由心決定……心……蕓生反反覆覆想著這句話。

“蕓生……”展翔輕輕推了下蕓生的手臂。

“翔兒,你心裏在想什麽?”蕓生轉過頭問展翔。

“……我?”展翔一楞,“沒有啊,就是想著,好好和你在一起。”

“還有呢?其他。你心裏最想做什麽?”

“做什麽……”展翔猶豫了一下。

“有是不是?告訴我。”蕓生直起身子,扶住展翔雙肩。

“也沒有……”展翔輕聲道。

“不管,都告訴我。”蕓生著急道。

“就是……你曾經……不是跟我說過嗎……會有一天,帶著我出去走遍山川河流,游覽各處美景……洛陽賞牡丹,蘇州賞園林……”

“好,我們這就去。”蕓生說著掀開被子下床。

“蕓生,你這是幹什麽呀!”展翔拉住了蕓生。

“我讓白遠收拾東西,明天到開封府跟大人請辭。”蕓生穿好鞋子走到門口,“白遠!”

“是,主子。”白遠快步走了過來。

“去把我和展翔的應用之物收一遍,備好馬車,我們明日出遠門。”

“是。小的這就去。”白遠立刻退下了。

“這……蕓生!你做什麽呀!”展翔挪了下身子想下床。

“別!你躺好!”蕓生跑過了床邊,按住展翔。

“我只是隨口一說,你怎麽就真來勁了。”

“聽我的好嗎?”蕓生扶著展翔的臉頰,“讓我帶你去,游歷五湖四海,各色風光。”

“可是……”蕓生的決定太突然,展翔也不知道合不合適。

蕓生一把摟住了展翔,“老天既然指點了我們一條路,我們就隨著心走下去。”

“蕓生,你到底在說什麽?!”展翔靠著蕓生擔心地問,怕蕓生一時想的太多,精神上有點反常。

“那就當我求你了行嗎,你陪我去,好嗎?”蕓生輕聲問。

展翔這時亂亂的,也不知道是答應還是再想想。

“人家求你了還不行嗎?”蕓生含著展翔的耳廓,撒嬌道。

“……我知道,聽你的就是。”展翔撫了撫蕓生的背,眉頭卻還是緊鎖著。

第二日,蕓生就把辭呈遞給了包大人和公孫先生,兩位一看,倒也不意外。包拯剛想答應,卻被公孫先生攔住了。

“先生的意思是?”包拯問。

“蕓生,你的禦前護衛是聖上親封,如真要辭去,也需經聖上同意。這樣吧,辭呈先放我們這裏,你跟包大人暫且休多長的假都行,到時我們等你回來。”先生道。

蕓生想了想,也不難為大人和公孫先生。“是,屬下明白。謝包大人,謝公孫先生。”

蕓生退出書房後,包拯看向公孫策:“先生,為何不應了蕓生?”包拯相信如真要辭官,他和皇上一說,也非不可。公孫先生嘆了口氣:“我只望他還有個惦記,不要從此一去不回……”包拯思索了下,點了點頭:“先生說的是,心有掛念,至少不會輕易了卻此生。”

其實這一點蕓生也有想過,要展翔在途中哪一站……他還回不回開封,他是不是就跟著展翔而去了,他自己也不知。

月人看著白遠裝著馬車,想了下,轉身去為展翔多備些藥。既然這是展翔的心想心願,那就去實現吧……可是月人紮起一包包藥時,眼淚就下來了……

“月人,我這裏有幾封信,麻煩你等我們走後,幫我一一交給他們。”展翔把一小疊書信遞給月人。

月人忍著淚接過:“大人,我知道了。”

“你好好在延壽堂用功,相信有一天,你會學成出師,成為一代名醫。”

月人輕聲哭了出來,淚眼中點了點頭。“我一定……不辜負大人的期望……”

午後,知道他們要走的人,都出來送行了。上一次有這場景,還是展翔上任岷涼之時。

“路上小心。”“既然不是趕路就慢點而行。”“雖是開春時節,還是要多穿點。”“我們都等你們回來。”

“好,諸位不用送了。我們這就走了。”蕓生扶展翔上車。

“蕓生,有什麽缺的,到白家各地的店鋪去取就是。”五爺吩咐道。

“我知道,老叔。”蕓生也騎上了馬。

“主子,坐穩了。”白遠對馬車裏的展翔說。

“好。”展翔撫了撫一邊的把手。

“駕!”蕓生再看了眾人一眼,轉身駕馬在前,帶著展翔走向心中的每一處向往之地。

看著他們逐漸消失在視線中,展昭第一個落下淚來,其餘人也都是一直忍著紅了的眼,這會兒心裏也是繃不住的難過……“貓兒,別這樣,我相信他們還會平平安安回來的。”五爺哽咽著摟住展昭的肩。展昭泣不成聲的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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