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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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過入冬。
冬天都是農家最怕的季節，秋收之後待春天才能播種，冬季最是難熬。全國四處都有不少因秋天收成不好，而流落拾荒的家庭。
這一天。傳風月人府上。
有一個婦人帶著兩個孩子，看著手裏的地址，找到了這家院子前。輕輕拍了拍門：“有人在嗎？”
元福趕緊跑了出去：“誒誒，這就來了。”元福打開門一看楞了楞，“請問……您找誰？”
“是厲傳風家嗎？”婦人問。
“是啊，您是……？”
“我是他遠房親戚家的奶娘。”婦人道。
“哦哦，夫人那您先裏邊請。我們家主子這會兒還在開封府裏。”元福打開門。
“謝謝。”婦人一看找對了，安心地點了點頭，拎著兩個不大的孩子走了進去。
“夫人，您先在屋裏坐會兒，我家主子還要有一會兒才回來。您……有什麽急事嗎，有的話要不我這會兒就給您通報去？”
“不忙不忙，我們等著就行。”夫人擺擺手。
“好好。”元福這就帶著人在裏屋等著。
日落黃昏。
自金天成那事之後，傳風也不再避嫌。當值結束都會去延壽堂接月人，然後兩人有說有笑一起回家。
今天推開家門，卻聽到屋裏已經有不少人聲，兩人都是一楞。
“兩位主子，你們回來了？”元福起身迎了上去。
“這幾位是……”傳風看了看夫人和孩子，再看了看元福。
“你是傳風吧？我你叔祖父家的奶娘。我叫阿梅。”夫人走上前道。
“叔祖父……”傳風回憶了下。他已父母早逝又離家多年，兒時的印象已是有些模糊。
“是啊，你的祖父和這兩個孩子的曾祖父是兄弟。你們都姓厲。”阿梅解釋道。
“我稍微有點想起來了。是……雨……”
“雨銘哥哥家的孩子。”
“對，雨銘哥哥。”傳風總算有點記起了。
月人看了看傳風，再看了看那婦人和兩個孩子。兩個小娃看上去都只有三四歲，五六歲的樣子，一個大一點的瞪著烏溜的大眼睛看著他，一個小一點的躲在那婦人身後，露出一半圓圓小臉，別說，那鼻梁和眼氣到還跟傳風有些相似。月人朝他們笑了笑。
“那你們……怎麽過來了？”傳風問道。
“你不知道……”阿梅一想起近幾年的遭遇鼻子就是一酸，“家裏四川那邊近幾年都遭天災。我們又是小老百姓，本來就不富裕。你叔祖父和堂叔生病沒錢治而病死了。你那雨銘哥哥後來不知道怎麽地迷上了賭錢，原本家裏就空了，後來賭得房子全賣了，還背了一身債，被追的沒辦法投河了。”
傳風聽了就是一楞，沒想到。多年沒有往來，老家族人竟是這般變故。
“你那雨銘哥哥的老婆一看這樣，就跟人跑了。剩下這兩個孩子，我是他們的奶娘，幫著帶大的，實在不忍心他們流落街頭，四處打聽你們厲家的親戚，看有沒有肯收留他們的。”阿梅邊抹淚邊道，“後來你們有個老鄰居說你去了德州一個什麽鏢局，我們就找了去，一路也是千辛萬苦，路上孩子還生病。走了好幾個月，終於打聽到了。”
傳風和月人都甚是吃驚。
“你的師傅司徒老爺子人可真好，留我們住下，還給孩子看病，供我們吃穿。”阿梅緩了緩，道：“但我想總不能一直住下去，問了老爺子，老爺子說你已經安家開封了，我們這就要了地方找來了。”
師傅……傳風心裏一陣感動又有愧。盡管師傅當年氣的把他罵的狗血淋頭，差點掃地出門。但對他終究還是好的。安家開封……傳風嘴角揚了揚。
“那就先別說了，吃過晚飯了嗎？元福，有沒有多準備點。”月人上去溫和道。
“有，有，我這就熱去。”元福說著去了後院廚房。
“這位是……”阿梅擦幹眼淚問。
“他叫月人，我們住一起。”傳風回答道。
“哦哦。”阿梅點點頭，也沒深究話裏的意思，只當是暫時借住或開封同僚住一處咋的。
“你們餓嗎？”月人蹲下身子，跟兩個孩子微笑了笑。
“餓……”其中一個看上去大一點的輕聲道。另一個躲在後面的小的，也跟著點了點頭。
“那我先帶你們去吃好吃的糯米糕，好不好。”月人輕柔的聲音問。
兩個小娃盯著這個不知是叔叔還是叔母的好看人兒，不自覺點了下頭。
“那你們就跟這位叔叔去吧。”阿梅拍了拍兩個孩子。
月人笑笑，上前一手抱起一個小的，再一手牽過一個大一點的，朝裏屋走去。
傳風看著這一大兩小的背影，忽然心頭有種什麽被觸動著。
“傳風啊……”阿梅想了想開口道。
“您請坐，您說。”
“我……我也不拐彎抹角，這兩個孩子也寄人籬下過了兩年，沒少挨臉色。我怎麽送去的，接手的親戚一個個就怎麽給退了回來……”阿梅略有難色道：“你看你……能不能讓他們稍微在你這裏住上幾天？”
“您說的這是什麽話。他們既然是我厲家的孩子。我理應好好照顧他們。”
“真的嗎？”阿梅又紅了眼，“我就想著……您這應該還不錯，能多顧著他們些時日。”
“你就安心吧。”
“你……你還沒成親吧？”阿梅看了看屋子裏，好像沒有女主人。
“這……”傳風不知道該說是與不是。
“你放心，他們不會耽誤你的。我就是想著你在這兒總比我們在那裏強，到時你看看，能不能給兩個孩子找個好人家收養他們。”
“……找人家收養？”傳風想起了那兩個孩子可愛的小臉。
“是啊，他們很乖的，很懂事。你再多教教他們，他們不會給你惹麻煩的。”阿梅緊張道。
“主子，飯好了。”傳風剛想說什麽，元福走上來說。
“先吃飯吧，你們趕路也累了。”
“好，好。”阿梅點點頭，時不時看了看傳風臉色，心下卻還是憂心著。
“月人，吃飯了。”傳風喊了一聲，聽聽沒反應，自己朝裏屋走了去。
裏屋。
“哈哈哈~抓住啦！”“啊啊~”“咯咯咯~”
傳風走到門外，一聽，屋裏一陣歡笑聲。推門進去，只見月人和兩個孩子在床上瘋成了一團。有個小家夥已經爬到了他的背上，扯松了他的頭發。另一個正踢著被子咯咯咯地笑。
傳風靠著門看著這一場景，心裏有種異樣的感覺，說不上是一絲溫馨還是滿足。
“要吃飯了嗎？”月人擡起頭問。
“是啊，走吧。”傳風過去先抱起那個還在揪月人發帶玩的。“你整一下頭上，我先領他們出去。”
“你等我一下，我們一起。”月人扯開緞帶，青絲帶著柔光披散了下來。月人撥了幾下頭發，重新梳起。但光這兩個小動作，就看得傳風眼睛一陣發光。
“走！吃飯去。”月人下床俯身抱起咯咯咯的那個。
四人這就走出了房間。
飯間。
“他們叫什麽名字？”傳風問。
“還沒正式取呢，他們的娘不識字，他們的爹……那會兒整日不在家。”阿梅道。
傳風和月人互看了看。“那你怎麽叫他們的？”月人問。
“他們都生在秋天，大的叫大秋，小的叫小秋。”
元福聽了忍不住一笑。本來他是家仆，不能跟主子同桌，但這家裏本就只有他們三個，傳風說他沒那麽多規矩，都是一家人，所以元福都是跟著傳風和月人一起吃。
“我知道了。那你們今天吃完後先好好休息。阿梅，你就安心帶著孩子在這兒住下吧。”傳風對著阿梅說。
“這……”阿梅放下了筷子，“傳風啊，不瞞你說，我……還是想回老家的。”
“是嗎，你不是說……”
“我丈夫死了，我平日裏幫人家帶帶孩子。但我自己爹娘還都在，還需要回去跟前服侍。”
“原來是這樣……”傳風看了看月人。
“我就想著，老太爺和老爺對我不薄，連我那口子的喪事都是他們幫著操辦的。我就想沒什麽好報答的，能讓這兩個孩子有個妥當的安身之所，我也就放心了。”
“謝謝你。”畢竟阿梅是個外人，能如此知恩圖報，對待他們家族的孩子，傳風很是感激。
“謝啥呀。該我謝你們才是。”
“這個喜歡吃嗎？”月人夾過一片蒸魚餵給大秋，“我看看，沒有骨頭了。啊……”
大秋長大嘴巴，把那塊大魚肉咽了下去，好吃地瞇上了眼睛。月人笑著揉了揉他的頭，月人是除奶娘阿梅之外為數不多對他們好，給他們好臉色的人。兩個孩子一開始挺害怕的，但月人帶他們進去給他們糕點陪他們玩，他們就漸漸調皮起來了。
“我也要魚。”小秋小手指指著月人。
“小秋，別鬧。坐好。”阿梅扶著小秋。
“好，我來幫你夾。”傳風也夾了一塊，仔細看了看，沒有骨刺了，餵給了小秋。
元福望著這一桌子，忽然覺得有點眼睛澀澀的，主子們有個孩子就好了……
夜間。
傳風摟著月人，看著月人發呆不語，勾了下月人的鼻子。“想什麽呢？”
“你剛才說……阿梅想讓你找人家把他們送走？”月人看向傳風。
“她是這個意思。”
“那你……”
“你覺得呢？”傳風看著月人的眼睛，“這個家裏不止有我，還有你。這事我一人決定不了。”
“傳風……”月人摟過傳風道，“其實很早之前這件事我就想過了。”
“什麽？”傳風撫了撫月人的背。
“尤其在醫谷看著白春和展繼的時候。”月人頓了頓，“我就想……你要也有個孩子就好了……”
傳風楞了一下，擡起月人的下巴。
“我其實挺恨自己的是男兒身的，不能幫你傳宗接代……”月人輕聲道。
“你胡想些什麽。”
“真的。你雖然說不在乎。可是你就這樣斷了後。我心裏很過意不去。”
“人生有舍有得，魚與熊掌，哪能樣樣都要。”傳風吻了吻月人的臉，“我既然選擇了你，就不會存這種事在心裏頭，況且你隨了我不也一樣。”
“大秋和小秋跟你是旁系而出的，說穿了都是你們厲家的血脈。也非全無關系。”月人直起身子，“我就想著……與其讓他們去別家，不如……”
“怎麽樣？”傳風捋著月人耳邊的發問。
“我們收養了他們，好好把他們養大。”月人握上傳風的手，“那兩個孩子看著那麽可愛，萬一去了別家，人家對他們不好，怎麽辦？”
“那你忙的過來嗎？”傳風笑笑。
“我一定盡力。既然……是你一脈的孩子。”月人臉紅了紅。
“你是想咱們都當爹嗎？”
“可以嗎……”月人小心地問。
“有個家，有個愛人，再有兩個可人的孩童。哪個男人不想？”傳風摟下月人在胸前。
“那你是答應了嗎？”
“其實剛開始我怕反對的人是你。”傳風揉著月人的發，“畢竟孩子骨子裏跟我有相近的血，我有責任照顧他們。但我想你會不會……”覺著尷尬……
“怎麽會！”傳風打斷了傳風。
“謝謝你，月人。”傳風擁著月人道。
“什麽呀。那以後……我們這個家裏豈不熱鬧了？”
“是啊，就怕翻天了。看來……旁邊幾間屋子也得改造了。”傳風笑了笑。
“傳風，遇上你，是我這輩子最好的事。”有了愛人，尋回了爹娘，如今……又有了孩童……
“有多好？”傳風擡起月人的頭。
“很好……很好……”月人湊近傳風，柔柔地吻了上去。
次日。
傳風和阿梅說了一下他的想法，阿梅激動地直掉眼淚。趕緊拉過孩子給傳風跪了下來。
“你這是幹什麽？”傳風扶起阿梅。
“大秋，小秋，快喊爹。”阿梅對著兩個孩子道。
兩個孩子楞著，低下了頭，不敢叫。
“你別嚇壞他們。”
“孩子，以後這個爹爹會養你們，一直對你們好的。你們不會用再這家那家的被丟來丟去。”阿梅忍不住落著淚，“叫啊！”阿梅搖了下大秋的手臂。
大秋咬著唇，眼看就要哭的樣子。
“沒事沒事，慢慢來。都起來吧。”月人和元福出去買了點東西，剛收拾好過來。元福也是替兩位主子樂的不行。
“阿梅，有件事我要告訴你。”傳風看了看月人。
“您說您說。”
“我跟這位……於公子很要好，會一直一起住在這裏。”傳風頓了頓道，“也會一起撫養這兩個孩子。”
“好，好。那就謝謝於公子。要不您看大秋跟傳風，小秋就跟您吧。”阿梅想著萬一一個成親，至少還有一個暫時有著落。傳風的負擔也不會太重。
“啊？這……”月人有些意外。
“可以啊。那小秋就跟月人吧。”傳風幫月人接下了話。
“那就太好了。”阿梅拉過小秋，“小秋啊，以後這位公子就是你爹了，你昨天不是說很喜歡這位公子嗎？”
小秋點點頭。
“來，叫爹。”阿梅拍了拍小秋。
小秋還是有點害羞，轉過了身去。
月人笑笑，上前抱起了小秋：“冰糖葫蘆喜歡嗎？”
小秋立刻點了點頭。
“元福，把兩串糖葫蘆拿來。”月人轉頭跟元福說。
“是。”元福笑著去取糖葫蘆去了。
“我也要……”大秋在一旁輕聲道。
“你也有~”月人放下小秋，又抱了抱大秋。大秋開心地摟住了月人的脖子。
“主子，糖葫蘆。”
“給，一人一串，慢點咬。”月人把糖葫蘆遞給兩個孩子，兩個孩子看了看糖葫蘆，再看了看阿梅和月人，慢慢伸過手接住了。
“去玩吧。”月人疼愛地撫了下他們的頭。
兩個小娃立刻拿著糖葫蘆開心地在院子中跑開了。
阿梅看到月人眼中看孩子的溫柔，知道他會真心待孩子的。而且昨個她跟元福打聽了下，原來月人還學醫，這樣兩個娃有個病痛啥的也不用擔心了。
月人轉頭看了看傳風，傳風笑著跟月人點點頭。
“那……那是不是以後這宅子就有小少爺了。”元福也有些激動。
“是啊，他們都要叫你元福阿公了。”月人笑笑。
阿梅沒住幾天就收拾包裹打算走了。她看孩子跟月人傳風處地挺好，自己在這裏免得孩子太依賴他，反而跟傳風他們培養不好感情。臨別時傳風和月人給了她一筆銀兩，謝謝她這份心，也希望她能回去順風。
兩日後，掌燈。令府。
“呦，真的？！”夫人一聽就站了起來。
“那兩個孩子在哪兒？”侯爺也問。
“現在還在咱們院裏呢。”月人說。
“那你還不快領來。”夫人朝外看了看。
“娘現在就要看嗎？”
“當然啊，你們的孩子就是咱們的孩子。來人。”夫人沖著外頭道。
“是，夫人。”
“去玉兒家把兩位小少爺帶來。”
“遵命，夫人。”
約摸三盞茶的時間。
兩個家院一人抱著一個小娃進來了，兩個孩子都眼睛紅紅的剛哭過。要不是元福跟著過來，他們怎麽走不肯走。
“侯爺，夫人，兩位主子。”元福恭敬道。
家院把孩子輕輕放到地上，孩子立馬奔到了月人和傳風那裏，抱住了兩人的腿。
“這是怎麽了？”月人看了看大秋小秋臉上未幹的淚珠。
“兩位小少爺看著要被抱走，嚇哭了。”
這話讓傳風和月人心裏都是一疼。現在已經是自家的孩子了，那舍得一點委屈。
“來來，讓奶奶看看。”夫人走上前半蹲下，柔聲道，“呦，這小模樣真的正好，還真跟傳風有幾分像。”
“大秋，小秋，過來，坐這兒。”月人一手一個牽著坐上桌邊的椅子上。
“別別，坐奶奶這兒。”夫人接過小秋，放到自己腿上。
“還有一個爺爺抱。”侯爺也笑著走了過來，抱起大秋。
兩個孩子有點怯生地看著傳風和月人，兩個朝孩子點點頭，笑笑。
“你喜歡吃什麽呀？”夫人輕聲問小秋。
“糯米糕，糖葫蘆。”小秋細小的聲音答道。
“那你呢？”侯爺問。
“芝麻糖，花生酥。”大秋也跟著答道。
“聽到沒有，下去拿來。”夫人對家仆道。
“是，夫人。”
“現在肯叫爹了嗎？”夫人點了點小秋的臉蛋問月人和傳風。
“我們沒有勉強孩子。慢慢來。”傳風道。
“這麽說，大秋跟傳風，小秋跟月人？”夫人再問。
“是的，娘。”傳風點點頭。
“那……”夫人看向侯爺，再看看月人：“那小秋是姓於還是……”雖然認了月人，但畢竟對外是義子，總不能讓義子更名改姓吧。
“您和爹若覺著合適，小秋就跟著姓令。”月人答道。
“真的？！”夫人開心地看著小秋，再看向侯爺。
“那真是太好了！”侯爺也高興不已，“這樣你們厲家的血脈能保存下來，沒想到我們令家也延了下去。”
“名字都還沒起吧？”夫人問。
“還沒。”傳風道。
“想好了嗎？”夫人親了親小秋的手。
“不知道能不能讓爹娘賜名。”傳風恭敬道。
“……好啊。”侯爺求之不得。
“不過你得讓咱們琢磨琢磨，我還得讓風水先生看一看什麽名兒好。”夫人細心道。
“侯爺，夫人，糕點來了。”家仆把點心端了上來。
“來，奶奶給你拿糯米糕。”夫人把一塊精致的糯米糕遞到小秋嘴邊，小秋沒立即吃，伸著小手也拿了一塊給夫人。“哎呦，這孩子……怎麽這麽乖啊。”夫人張嘴微微吃了一口，眉開眼笑。
“爺爺也餵你。”侯爺拿過花生酥餵給大秋。“我……我下來。”大秋道。
“怎麽了？”侯爺問。
“你抱我腿酸。”大秋從侯爺的腿上爬了下來。
侯爺和夫人都笑了。傳風和月人相互看了看，好好教多好的兩個孩子。
而後經看卦和商議後，大秋取名厲承宇，小秋取名令承軒，只是叫慣了他們的小名，也就一直大秋小秋地叫著。
三日後，延壽堂後院。。
月人和展翔在曬藥材。
“那這麽說侯爺府也在改造房子？”展翔問了問一味藥材，笑著問。
“是啊，本來我們想請個奶媽或有經驗的大媽白天來幫帶著他們，元福畢竟還是有事要忙。但爹娘怎麽都不肯。”月人無奈地道。他其實不想侯爺和夫人太寵兩個孩子。
“改天也帶來我這裏玩玩。”
“好。”月人笑笑，抖了抖匾子，“剛開始有點怕人。這幾天都有點開始撒皮了。”
“等白春和展繼也能落地跑了，咱們這幾個院子估計就要鬧翻天了。”展翔想象了一下那場景了。
“大人說的是。您是……準把兩個孩子接過來嗎？”月人問。
“他們天生身子骨不好，一時半會兒還離不開醫谷。”展翔說到兩個孩子，臉色暗了下來：“尤其展繼那小身子，不知道能不過撐過十歲……白春也是，他娘心口疼，他心臟也不是很好。”
“大人，相信有江先生在，兩個小的能慢慢調理過來的。”月人安慰道。
展翔點點頭。
“況且長大些了，你這個爹爹也會時刻註意他們，他們會好的。”
“月人，你性格真好。難怪傳風那麽喜歡你。”和月人處久了，展翔越發現月人心思剔透，十分貼心。
“大人說哪裏的話……”月人紅著眼側過身繼續擺放藥草。
“對了，你們今年過年是要去德州嗎？”展翔想到，再一兩個月就要年關了。
“是啊，這是一早答應傳風師傅的。”月人道。
“那侯爺和夫人……”
“我們已經跟爹娘說過了。爹娘說我們跟他們天天見面，傳風的師傅一年也看不到傳風一兩次，過去過年也是應該的。”
“那就好，侯爺和夫人真是體諒你們。”
“那大人你們呢？”
“我們跟三叔和五叔一起回去，商量下來是先回白家港，不過過年在遇傑村。”展翔都多少年沒在家過過年了，但他不好這麽說。倒是白五爺和蕓生一致提出這樣比較好。他和展昭也就心裏謝了他們了。
“大人……有句話，我一直想問你。”月人放下藥材，看向展翔。
“你說。”
“如果……沒有天柱山那一劫……”
“我想，我和蕓生今生是不可能了……”展翔也想過這個問題，但總覺得答案應是這樣……
“有情人命裏是註定的。”月人倒不這麽認為，他總覺得或許還會有其他契機讓他們兩人重逢。
“是嗎？”展翔問。
“前世就有了這份姻緣，今生只是來尋找而已。找到了，就再也分不開了。”
“那只能慶幸，我們走了很多彎路，折回地還算早……”若再過個八年，孩子們都已長成，兩顆分開太久的心，也能難再重圓了吧。
月人看著展翔，依舊會想起岷涼那時淒廖的笛聲……大人，你現在雖然不是身居廟堂的大人了，但我覺著現在的你，才是有了魂，有了心的你……
五日後。
徐良今天請了假，陪著嚴英雲過來定期讓展翔把脈，看著娘子越來越大的肚子，徐良是一天比一天緊張，如今都七個月了。展翔讓嚴英雲等在府中，他過去就好。嚴英雲偏不肯，平時他們就關地她快瘋了，如今總算能出來透口氣，她還不走走。
把完脈，一切正常。小兩口也就放了放心。
“今天於兄弟怎麽不在？”嚴英雲問。
“他今天休息，在後頭陪他兩個孩子玩呢，我讓他們過來的。”展翔扭了扭頭。
“是嘛~我們聽說是聽說了，但都還沒見過呢。”嚴英雲也朝後張望了下。
“正好也日近中午了，三弟，三弟妹，今兒就留這兒用午飯吧。”展翔道。
徐良剛想說別麻煩了，不然這丫頭還指不定什麽時候能回去呢。但還不等他開口，嚴英雲就爽快道：“好啊，謝謝展大哥。”
“劉赫，你去跟白遠說，等下在天香園用午飯。”展翔轉頭跟醫師說
“是，展少爺。”
天香園。
“呦，還真像。”月人領著兩個孩子進來時，嚴英雲左右瞧了瞧。
“大秋，小秋，叫徐三叔，徐三嬸。”月人低下身子跟大秋小秋說。照例白五爺和傳風先稱兄道弟，但以展翔和白蕓生，他們總不能讓這兩人也跟著叫自己叔叔吧。於是他們寧願降一輩，和白蕓生真正稱了弟兄。不過江湖人也不太計較這些。
“徐三叔……徐三嬸……”“徐三叔……徐三嬸……”兩個稚嫩的聲音道。
“好好好，三嬸看看。”“三叔也看看。”
嚴英雲扶過小秋，馬上要當媽了，看著小孩子心裏就有種說不出的喜歡。小秋看著嚴英雲的大肚子：“我能摸一下嗎？”“摸吧。”小秋伸出小手摸了一下，又馬上縮了回去。引得嚴英雲哈哈大笑。
小秋對著三嬸倒還好，大秋瞅著這三叔眼睛就眨巴起來了，怯生生地伸手碰了碰他的白眉毛。
展翔和月人都忍著笑。
“好玩兒不？要不要三叔也幫你整一個？”徐良笑著問。
大秋立刻羞笑著搖了搖頭。
“呦，今兒是什麽情形？”這時白蕓生和傳風踏進了屋子。
“你們怎麽來了？”展翔看看這會兒才中午啊。
“你不說今天傳風家兩個兒子上咱們這兒串門嗎。我們查案的空擋能不過來看看嗎？”蕓生走近道。“三弟，三弟妹，你們也來啦。”
“大哥。”“大哥。”
“徐三弟，三弟妹。”傳風也拱手道。
“厲大哥。”“厲大哥，你這兩個孩子真逗。”
“哈哈，現在熟了，皮著呢。”傳風摸了下兩個孩子的頭。
“大秋小秋，你們兩個爹爹哪個好啊？”嚴英雲問道。
大秋指指傳風，想了想又指指月人，再想了想，有點不知道了。
“哈哈哈~”小家夥一迷茫惹得一屋子人大笑。
“爹……”小秋指著月人輕聲道。
月人楞了一下，傳風也楞了一下。其他人不知道他們怎麽了，彼此看看。
“小秋，你剛才叫我什麽？”月人半蹲下身問小秋。
小秋又有些不好意思了，低了低頭。“爹……”細聲輕喚了聲。這幾天侯爺和夫人一直在叫他們喊爹，他們都沒還出口，這會兒不知怎麽就喊了出來了。
“這……他第一次喊我爹。”月人扶著小秋紅著眼道。眾人有些意外，卻也明白幾分月人的心情。
“小秋，那我呢？”傳風也蹲下道。
“爹……”小秋乖乖地也喊了一聲。奶聲奶氣地把傳風的心都快酥了。
“大秋，你看小秋這麽乖，你要不要跟弟弟學學啊？”展翔溫柔道。
大秋這時也走了上去，“爹！”一聲叫的好幹脆。
兩個爹都笑了出來，看大秋撅著嘴的樣子，還有點不高興呢。敢情是吃弟弟的醋了嗎。
“哎呦，我們這一屋子的人都當爹嘍。”蕓生感嘆道。
“他還沒呢。”嚴英雲指著徐良。
“這不快了嗎？”徐良趕忙說。
“準爹爹也是爹。”白蕓生趕忙幫自家兄弟。
“大哥說的是。”
“大家都別光顧著聊了，坐下吃吧。”展翔看著白遠讓下人把飯菜上齊了，招呼大夥兒坐下。
“我就想著，等咱們七老八十了，這幫子小輩們是啥樣。”蕓生坐到展翔身邊道。
“大哥，兒孫自有兒孫福。他們這會兒才多大啊，您就開始操那份心了。”嚴英雲倒是豁達地很。
其實蕓生操心地沒錯，幾個小的長成之後也都各有作為，但彼此之間還有著幾分剪不斷的情感糾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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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都是農家最怕的季節，秋收之後待春天才能播種，冬季最是難熬。全國四處都有不少因秋天收成不好，而流落拾荒的家庭。
這一天。傳風月人府上。
有一個婦人帶著兩個孩子，看著手裏的地址，找到了這家院子前。輕輕拍了拍門：“有人在嗎？”
元福趕緊跑了出去：“誒誒，這就來了。”元福打開門一看楞了楞，“請問……您找誰？”
“是厲傳風家嗎？”婦人問。
“是啊，您是……？”
“我是他遠房親戚家的奶娘。”婦人道。
“哦哦，夫人那您先裏邊請。我們家主子這會兒還在開封府裏。”元福打開門。
“謝謝。”婦人一看找對了，安心地點了點頭，拎著兩個不大的孩子走了進去。
“夫人，您先在屋裏坐會兒，我家主子還要有一會兒才回來。您……有什麽急事嗎，有的話要不我這會兒就給您通報去？”
“不忙不忙，我們等著就行。”夫人擺擺手。
“好好。”元福這就帶著人在裏屋等著。
日落黃昏。
自金天成那事之後，傳風也不再避嫌。當值結束都會去延壽堂接月人，然後兩人有說有笑一起回家。
今天推開家門，卻聽到屋裏已經有不少人聲，兩人都是一楞。
“兩位主子，你們回來了？”元福起身迎了上去。
“這幾位是……”傳風看了看夫人和孩子，再看了看元福。
“你是傳風吧？我你叔祖父家的奶娘。我叫阿梅。”夫人走上前道。
“叔祖父……”傳風回憶了下。他已父母早逝又離家多年，兒時的印象已是有些模糊。
“是啊，你的祖父和這兩個孩子的曾祖父是兄弟。你們都姓厲。”阿梅解釋道。
“我稍微有點想起來了。是……雨……”
“雨銘哥哥家的孩子。”
“對，雨銘哥哥。”傳風總算有點記起了。
月人看了看傳風，再看了看那婦人和兩個孩子。兩個小娃看上去都只有三四歲，五六歲的樣子，一個大一點的瞪著烏溜的大眼睛看著他，一個小一點的躲在那婦人身後，露出一半圓圓小臉，別說，那鼻梁和眼氣到還跟傳風有些相似。月人朝他們笑了笑。
“那你們……怎麽過來了？”傳風問道。
“你不知道……”阿梅一想起近幾年的遭遇鼻子就是一酸，“家裏四川那邊近幾年都遭天災。我們又是小老百姓，本來就不富裕。你叔祖父和堂叔生病沒錢治而病死了。你那雨銘哥哥後來不知道怎麽地迷上了賭錢，原本家裏就空了，後來賭得房子全賣了，還背了一身債，被追的沒辦法投河了。”
傳風聽了就是一楞，沒想到。多年沒有往來，老家族人竟是這般變故。
“你那雨銘哥哥的老婆一看這樣，就跟人跑了。剩下這兩個孩子，我是他們的奶娘，幫著帶大的，實在不忍心他們流落街頭，四處打聽你們厲家的親戚，看有沒有肯收留他們的。”阿梅邊抹淚邊道，“後來你們有個老鄰居說你去了德州一個什麽鏢局，我們就找了去，一路也是千辛萬苦，路上孩子還生病。走了好幾個月，終於打聽到了。”
傳風和月人都甚是吃驚。
“你的師傅司徒老爺子人可真好，留我們住下，還給孩子看病，供我們吃穿。”阿梅緩了緩，道：“但我想總不能一直住下去，問了老爺子，老爺子說你已經安家開封了，我們這就要了地方找來了。”
師傅……傳風心裏一陣感動又有愧。盡管師傅當年氣的把他罵的狗血淋頭，差點掃地出門。但對他終究還是好的。安家開封……傳風嘴角揚了揚。
“那就先別說了，吃過晚飯了嗎？元福，有沒有多準備點。”月人上去溫和道。
“有，有，我這就熱去。”元福說著去了後院廚房。
“這位是……”阿梅擦幹眼淚問。
“他叫月人，我們住一起。”傳風回答道。
“哦哦。”阿梅點點頭，也沒深究話裏的意思，只當是暫時借住或開封同僚住一處咋的。
“你們餓嗎？”月人蹲下身子，跟兩個孩子微笑了笑。
“餓……”其中一個看上去大一點的輕聲道。另一個躲在後面的小的，也跟著點了點頭。
“那我先帶你們去吃好吃的糯米糕，好不好。”月人輕柔的聲音問。
兩個小娃盯著這個不知是叔叔還是叔母的好看人兒，不自覺點了下頭。
“那你們就跟這位叔叔去吧。”阿梅拍了拍兩個孩子。
月人笑笑，上前一手抱起一個小的，再一手牽過一個大一點的，朝裏屋走去。
傳風看著這一大兩小的背影，忽然心頭有種什麽被觸動著。
“傳風啊……”阿梅想了想開口道。
“您請坐，您說。”
“我……我也不拐彎抹角，這兩個孩子也寄人籬下過了兩年，沒少挨臉色。我怎麽送去的，接手的親戚一個個就怎麽給退了回來……”阿梅略有難色道：“你看你……能不能讓他們稍微在你這裏住上幾天？”
“您說的這是什麽話。他們既然是我厲家的孩子。我理應好好照顧他們。”
“真的嗎？”阿梅又紅了眼，“我就想著……您這應該還不錯，能多顧著他們些時日。”
“你就安心吧。”
“你……你還沒成親吧？”阿梅看了看屋子裏，好像沒有女主人。
“這……”傳風不知道該說是與不是。
“你放心，他們不會耽誤你的。我就是想著你在這兒總比我們在那裏強，到時你看看，能不能給兩個孩子找個好人家收養他們。”
“……找人家收養？”傳風想起了那兩個孩子可愛的小臉。
“是啊，他們很乖的，很懂事。你再多教教他們，他們不會給你惹麻煩的。”阿梅緊張道。
“主子，飯好了。”傳風剛想說什麽，元福走上來說。
“先吃飯吧，你們趕路也累了。”
“好，好。”阿梅點點頭，時不時看了看傳風臉色，心下卻還是憂心著。
“月人，吃飯了。”傳風喊了一聲，聽聽沒反應，自己朝裏屋走了去。
裏屋。
“哈哈哈~抓住啦！”“啊啊~”“咯咯咯~”
傳風走到門外，一聽，屋裏一陣歡笑聲。推門進去，只見月人和兩個孩子在床上瘋成了一團。有個小家夥已經爬到了他的背上，扯松了他的頭發。另一個正踢著被子咯咯咯地笑。
傳風靠著門看著這一場景，心裏有種異樣的感覺，說不上是一絲溫馨還是滿足。
“要吃飯了嗎？”月人擡起頭問。
“是啊，走吧。”傳風過去先抱起那個還在揪月人發帶玩的。“你整一下頭上，我先領他們出去。”
“你等我一下，我們一起。”月人扯開緞帶，青絲帶著柔光披散了下來。月人撥了幾下頭發，重新梳起。但光這兩個小動作，就看得傳風眼睛一陣發光。
“走！吃飯去。”月人下床俯身抱起咯咯咯的那個。
四人這就走出了房間。
飯間。
“他們叫什麽名字？”傳風問。
“還沒正式取呢，他們的娘不識字，他們的爹……那會兒整日不在家。”阿梅道。
傳風和月人互看了看。“那你怎麽叫他們的？”月人問。
“他們都生在秋天，大的叫大秋，小的叫小秋。”
元福聽了忍不住一笑。本來他是家仆，不能跟主子同桌，但這家裏本就只有他們三個，傳風說他沒那麽多規矩，都是一家人，所以元福都是跟著傳風和月人一起吃。
“我知道了。那你們今天吃完後先好好休息。阿梅，你就安心帶著孩子在這兒住下吧。”傳風對著阿梅說。
“這……”阿梅放下了筷子，“傳風啊，不瞞你說，我……還是想回老家的。”
“是嗎，你不是說……”
“我丈夫死了，我平日裏幫人家帶帶孩子。但我自己爹娘還都在，還需要回去跟前服侍。”
“原來是這樣……”傳風看了看月人。
“我就想著，老太爺和老爺對我不薄，連我那口子的喪事都是他們幫著操辦的。我就想沒什麽好報答的，能讓這兩個孩子有個妥當的安身之所，我也就放心了。”
“謝謝你。”畢竟阿梅是個外人，能如此知恩圖報，對待他們家族的孩子，傳風很是感激。
“謝啥呀。該我謝你們才是。”
“這個喜歡吃嗎？”月人夾過一片蒸魚餵給大秋，“我看看，沒有骨頭了。啊……”
大秋長大嘴巴，把那塊大魚肉咽了下去，好吃地瞇上了眼睛。月人笑著揉了揉他的頭，月人是除奶娘阿梅之外為數不多對他們好，給他們好臉色的人。兩個孩子一開始挺害怕的，但月人帶他們進去給他們糕點陪他們玩，他們就漸漸調皮起來了。
“我也要魚。”小秋小手指指著月人。
“小秋，別鬧。坐好。”阿梅扶著小秋。
“好，我來幫你夾。”傳風也夾了一塊，仔細看了看，沒有骨刺了，餵給了小秋。
元福望著這一桌子，忽然覺得有點眼睛澀澀的，主子們有個孩子就好了……
夜間。
傳風摟著月人，看著月人發呆不語，勾了下月人的鼻子。“想什麽呢？”
“你剛才說……阿梅想讓你找人家把他們送走？”月人看向傳風。
“她是這個意思。”
“那你……”
“你覺得呢？”傳風看著月人的眼睛，“這個家裏不止有我，還有你。這事我一人決定不了。”
“傳風……”月人摟過傳風道，“其實很早之前這件事我就想過了。”
“什麽？”傳風撫了撫月人的背。
“尤其在醫谷看著白春和展繼的時候。”月人頓了頓，“我就想……你要也有個孩子就好了……”
傳風楞了一下，擡起月人的下巴。
“我其實挺恨自己的是男兒身的，不能幫你傳宗接代……”月人輕聲道。
“你胡想些什麽。”
“真的。你雖然說不在乎。可是你就這樣斷了後。我心裏很過意不去。”
“人生有舍有得，魚與熊掌，哪能樣樣都要。”傳風吻了吻月人的臉，“我既然選擇了你，就不會存這種事在心裏頭，況且你隨了我不也一樣。”
“大秋和小秋跟你是旁系而出的，說穿了都是你們厲家的血脈。也非全無關系。”月人直起身子，“我就想著……與其讓他們去別家，不如……”
“怎麽樣？”傳風捋著月人耳邊的發問。
“我們收養了他們，好好把他們養大。”月人握上傳風的手，“那兩個孩子看著那麽可愛，萬一去了別家，人家對他們不好，怎麽辦？”
“那你忙的過來嗎？”傳風笑笑。
“我一定盡力。既然……是你一脈的孩子。”月人臉紅了紅。
“你是想咱們都當爹嗎？”
“可以嗎……”月人小心地問。
“有個家，有個愛人，再有兩個可人的孩童。哪個男人不想？”傳風摟下月人在胸前。
“那你是答應了嗎？”
“其實剛開始我怕反對的人是你。”傳風揉著月人的發，“畢竟孩子骨子裏跟我有相近的血，我有責任照顧他們。但我想你會不會……”覺著尷尬……
“怎麽會！”傳風打斷了傳風。
“謝謝你，月人。”傳風擁著月人道。
“什麽呀。那以後……我們這個家裏豈不熱鬧了？”
“是啊，就怕翻天了。看來……旁邊幾間屋子也得改造了。”傳風笑了笑。
“傳風，遇上你，是我這輩子最好的事。”有了愛人，尋回了爹娘，如今……又有了孩童……
“有多好？”傳風擡起月人的頭。
“很好……很好……”月人湊近傳風，柔柔地吻了上去。
次日。
傳風和阿梅說了一下他的想法，阿梅激動地直掉眼淚。趕緊拉過孩子給傳風跪了下來。
“你這是幹什麽？”傳風扶起阿梅。
“大秋，小秋，快喊爹。”阿梅對著兩個孩子道。
兩個孩子楞著，低下了頭，不敢叫。
“你別嚇壞他們。”
“孩子，以後這個爹爹會養你們，一直對你們好的。你們不會用再這家那家的被丟來丟去。”阿梅忍不住落著淚，“叫啊！”阿梅搖了下大秋的手臂。
大秋咬著唇，眼看就要哭的樣子。
“沒事沒事，慢慢來。都起來吧。”月人和元福出去買了點東西，剛收拾好過來。元福也是替兩位主子樂的不行。
“阿梅，有件事我要告訴你。”傳風看了看月人。
“您說您說。”
“我跟這位……於公子很要好，會一直一起住在這裏。”傳風頓了頓道，“也會一起撫養這兩個孩子。”
“好，好。那就謝謝於公子。要不您看大秋跟傳風，小秋就跟您吧。”阿梅想著萬一一個成親，至少還有一個暫時有著落。傳風的負擔也不會太重。
“啊？這……”月人有些意外。
“可以啊。那小秋就跟月人吧。”傳風幫月人接下了話。
“那就太好了。”阿梅拉過小秋，“小秋啊，以後這位公子就是你爹了，你昨天不是說很喜歡這位公子嗎？”
小秋點點頭。
“來，叫爹。”阿梅拍了拍小秋。
小秋還是有點害羞，轉過了身去。
月人笑笑，上前抱起了小秋：“冰糖葫蘆喜歡嗎？”
小秋立刻點了點頭。
“元福，把兩串糖葫蘆拿來。”月人轉頭跟元福說。
“是。”元福笑著去取糖葫蘆去了。
“我也要……”大秋在一旁輕聲道。
“你也有~”月人放下小秋，又抱了抱大秋。大秋開心地摟住了月人的脖子。
“主子，糖葫蘆。”
“給，一人一串，慢點咬。”月人把糖葫蘆遞給兩個孩子，兩個孩子看了看糖葫蘆，再看了看阿梅和月人，慢慢伸過手接住了。
“去玩吧。”月人疼愛地撫了下他們的頭。
兩個小娃立刻拿著糖葫蘆開心地在院子中跑開了。
阿梅看到月人眼中看孩子的溫柔，知道他會真心待孩子的。而且昨個她跟元福打聽了下，原來月人還學醫，這樣兩個娃有個病痛啥的也不用擔心了。
月人轉頭看了看傳風，傳風笑著跟月人點點頭。
“那……那是不是以後這宅子就有小少爺了。”元福也有些激動。
“是啊，他們都要叫你元福阿公了。”月人笑笑。
阿梅沒住幾天就收拾包裹打算走了。她看孩子跟月人傳風處地挺好，自己在這裏免得孩子太依賴他，反而跟傳風他們培養不好感情。臨別時傳風和月人給了她一筆銀兩，謝謝她這份心，也希望她能回去順風。
兩日後，掌燈。令府。
“呦，真的？！”夫人一聽就站了起來。
“那兩個孩子在哪兒？”侯爺也問。
“現在還在咱們院裏呢。”月人說。
“那你還不快領來。”夫人朝外看了看。
“娘現在就要看嗎？”
“當然啊，你們的孩子就是咱們的孩子。來人。”夫人沖著外頭道。
“是，夫人。”
“去玉兒家把兩位小少爺帶來。”
“遵命，夫人。”
約摸三盞茶的時間。
兩個家院一人抱著一個小娃進來了，兩個孩子都眼睛紅紅的剛哭過。要不是元福跟著過來，他們怎麽走不肯走。
“侯爺，夫人，兩位主子。”元福恭敬道。
家院把孩子輕輕放到地上，孩子立馬奔到了月人和傳風那裏，抱住了兩人的腿。
“這是怎麽了？”月人看了看大秋小秋臉上未幹的淚珠。
“兩位小少爺看著要被抱走，嚇哭了。”
這話讓傳風和月人心裏都是一疼。現在已經是自家的孩子了，那舍得一點委屈。
“來來，讓奶奶看看。”夫人走上前半蹲下，柔聲道，“呦，這小模樣真的正好，還真跟傳風有幾分像。”
“大秋，小秋，過來，坐這兒。”月人一手一個牽著坐上桌邊的椅子上。
“別別，坐奶奶這兒。”夫人接過小秋，放到自己腿上。
“還有一個爺爺抱。”侯爺也笑著走了過來，抱起大秋。
兩個孩子有點怯生地看著傳風和月人，兩個朝孩子點點頭，笑笑。
“你喜歡吃什麽呀？”夫人輕聲問小秋。
“糯米糕，糖葫蘆。”小秋細小的聲音答道。
“那你呢？”侯爺問。
“芝麻糖，花生酥。”大秋也跟著答道。
“聽到沒有，下去拿來。”夫人對家仆道。
“是，夫人。”
“現在肯叫爹了嗎？”夫人點了點小秋的臉蛋問月人和傳風。
“我們沒有勉強孩子。慢慢來。”傳風道。
“這麽說，大秋跟傳風，小秋跟月人？”夫人再問。
“是的，娘。”傳風點點頭。
“那……”夫人看向侯爺，再看看月人：“那小秋是姓於還是……”雖然認了月人，但畢竟對外是義子，總不能讓義子更名改姓吧。
“您和爹若覺著合適，小秋就跟著姓令。”月人答道。
“真的？！”夫人開心地看著小秋，再看向侯爺。
“那真是太好了！”侯爺也高興不已，“這樣你們厲家的血脈能保存下來，沒想到我們令家也延了下去。”
“名字都還沒起吧？”夫人問。
“還沒。”傳風道。
“想好了嗎？”夫人親了親小秋的手。
“不知道能不能讓爹娘賜名。”傳風恭敬道。
“……好啊。”侯爺求之不得。
“不過你得讓咱們琢磨琢磨，我還得讓風水先生看一看什麽名兒好。”夫人細心道。
“侯爺，夫人，糕點來了。”家仆把點心端了上來。
“來，奶奶給你拿糯米糕。”夫人把一塊精致的糯米糕遞到小秋嘴邊，小秋沒立即吃，伸著小手也拿了一塊給夫人。“哎呦，這孩子……怎麽這麽乖啊。”夫人張嘴微微吃了一口，眉開眼笑。
“爺爺也餵你。”侯爺拿過花生酥餵給大秋。“我……我下來。”大秋道。
“怎麽了？”侯爺問。
“你抱我腿酸。”大秋從侯爺的腿上爬了下來。
侯爺和夫人都笑了。傳風和月人相互看了看，好好教多好的兩個孩子。
而後經看卦和商議後，大秋取名厲承宇，小秋取名令承軒，只是叫慣了他們的小名，也就一直大秋小秋地叫著。
三日後，延壽堂後院。。
月人和展翔在曬藥材。
“那這麽說侯爺府也在改造房子？”展翔問了問一味藥材，笑著問。
“是啊，本來我們想請個奶媽或有經驗的大媽白天來幫帶著他們，元福畢竟還是有事要忙。但爹娘怎麽都不肯。”月人無奈地道。他其實不想侯爺和夫人太寵兩個孩子。
“改天也帶來我這裏玩玩。”
“好。”月人笑笑，抖了抖匾子，“剛開始有點怕人。這幾天都有點開始撒皮了。”
“等白春和展繼也能落地跑了，咱們這幾個院子估計就要鬧翻天了。”展翔想象了一下那場景了。
“大人說的是。您是……準把兩個孩子接過來嗎？”月人問。
“他們天生身子骨不好，一時半會兒還離不開醫谷。”展翔說到兩個孩子，臉色暗了下來：“尤其展繼那小身子，不知道能不過撐過十歲……白春也是，他娘心口疼，他心臟也不是很好。”
“大人，相信有江先生在，兩個小的能慢慢調理過來的。”月人安慰道。
展翔點點頭。
“況且長大些了，你這個爹爹也會時刻註意他們，他們會好的。”
“月人，你性格真好。難怪傳風那麽喜歡你。”和月人處久了，展翔越發現月人心思剔透，十分貼心。
“大人說哪裏的話……”月人紅著眼側過身繼續擺放藥草。
“對了，你們今年過年是要去德州嗎？”展翔想到，再一兩個月就要年關了。
“是啊，這是一早答應傳風師傅的。”月人道。
“那侯爺和夫人……”
“我們已經跟爹娘說過了。爹娘說我們跟他們天天見面，傳風的師傅一年也看不到傳風一兩次，過去過年也是應該的。”
“那就好，侯爺和夫人真是體諒你們。”
“那大人你們呢？”
“我們跟三叔和五叔一起回去，商量下來是先回白家港，不過過年在遇傑村。”展翔都多少年沒在家過過年了，但他不好這麽說。倒是白五爺和蕓生一致提出這樣比較好。他和展昭也就心裏謝了他們了。
“大人……有句話，我一直想問你。”月人放下藥材，看向展翔。
“你說。”
“如果……沒有天柱山那一劫……”
“我想，我和蕓生今生是不可能了……”展翔也想過這個問題，但總覺得答案應是這樣……
“有情人命裏是註定的。”月人倒不這麽認為，他總覺得或許還會有其他契機讓他們兩人重逢。
“是嗎？”展翔問。
“前世就有了這份姻緣，今生只是來尋找而已。找到了，就再也分不開了。”
“那只能慶幸，我們走了很多彎路，折回地還算早……”若再過個八年，孩子們都已長成，兩顆分開太久的心，也能難再重圓了吧。
月人看著展翔，依舊會想起岷涼那時淒廖的笛聲……大人，你現在雖然不是身居廟堂的大人了，但我覺著現在的你，才是有了魂，有了心的你……
五日後。
徐良今天請了假，陪著嚴英雲過來定期讓展翔把脈，看著娘子越來越大的肚子，徐良是一天比一天緊張，如今都七個月了。展翔讓嚴英雲等在府中，他過去就好。嚴英雲偏不肯，平時他們就關地她快瘋了，如今總算能出來透口氣，她還不走走。
把完脈，一切正常。小兩口也就放了放心。
“今天於兄弟怎麽不在？”嚴英雲問。
“他今天休息，在後頭陪他兩個孩子玩呢，我讓他們過來的。”展翔扭了扭頭。
“是嘛~我們聽說是聽說了，但都還沒見過呢。”嚴英雲也朝後張望了下。
“正好也日近中午了，三弟，三弟妹，今兒就留這兒用午飯吧。”展翔道。
徐良剛想說別麻煩了，不然這丫頭還指不定什麽時候能回去呢。但還不等他開口，嚴英雲就爽快道：“好啊，謝謝展大哥。”
“劉赫，你去跟白遠說，等下在天香園用午飯。”展翔轉頭跟醫師說
“是，展少爺。”
天香園。
“呦，還真像。”月人領著兩個孩子進來時，嚴英雲左右瞧了瞧。
“大秋，小秋，叫徐三叔，徐三嬸。”月人低下身子跟大秋小秋說。照例白五爺和傳風先稱兄道弟，但以展翔和白蕓生，他們總不能讓這兩人也跟著叫自己叔叔吧。於是他們寧願降一輩，和白蕓生真正稱了弟兄。不過江湖人也不太計較這些。
“徐三叔……徐三嬸……”“徐三叔……徐三嬸……”兩個稚嫩的聲音道。
“好好好，三嬸看看。”“三叔也看看。”
嚴英雲扶過小秋，馬上要當媽了，看著小孩子心裏就有種說不出的喜歡。小秋看著嚴英雲的大肚子：“我能摸一下嗎？”“摸吧。”小秋伸出小手摸了一下，又馬上縮了回去。引得嚴英雲哈哈大笑。
小秋對著三嬸倒還好，大秋瞅著這三叔眼睛就眨巴起來了，怯生生地伸手碰了碰他的白眉毛。
展翔和月人都忍著笑。
“好玩兒不？要不要三叔也幫你整一個？”徐良笑著問。
大秋立刻羞笑著搖了搖頭。
“呦，今兒是什麽情形？”這時白蕓生和傳風踏進了屋子。
“你們怎麽來了？”展翔看看這會兒才中午啊。
“你不說今天傳風家兩個兒子上咱們這兒串門嗎。我們查案的空擋能不過來看看嗎？”蕓生走近道。“三弟，三弟妹，你們也來啦。”
“大哥。”“大哥。”
“徐三弟，三弟妹。”傳風也拱手道。
“厲大哥。”“厲大哥，你這兩個孩子真逗。”
“哈哈，現在熟了，皮著呢。”傳風摸了下兩個孩子的頭。
“大秋小秋，你們兩個爹爹哪個好啊？”嚴英雲問道。
大秋指指傳風，想了想又指指月人，再想了想，有點不知道了。
“哈哈哈~”小家夥一迷茫惹得一屋子人大笑。
“爹……”小秋指著月人輕聲道。
月人楞了一下，傳風也楞了一下。其他人不知道他們怎麽了，彼此看看。
“小秋，你剛才叫我什麽？”月人半蹲下身問小秋。
小秋又有些不好意思了，低了低頭。“爹……”細聲輕喚了聲。這幾天侯爺和夫人一直在叫他們喊爹，他們都沒還出口，這會兒不知怎麽就喊了出來了。
“這……他第一次喊我爹。”月人扶著小秋紅著眼道。眾人有些意外，卻也明白幾分月人的心情。
“小秋，那我呢？”傳風也蹲下道。
“爹……”小秋乖乖地也喊了一聲。奶聲奶氣地把傳風的心都快酥了。
“大秋，你看小秋這麽乖，你要不要跟弟弟學學啊？”展翔溫柔道。
大秋這時也走了上去，“爹！”一聲叫的好幹脆。
兩個爹都笑了出來，看大秋撅著嘴的樣子，還有點不高興呢。敢情是吃弟弟的醋了嗎。
“哎呦，我們這一屋子的人都當爹嘍。”蕓生感嘆道。
“他還沒呢。”嚴英雲指著徐良。
“這不快了嗎？”徐良趕忙說。
“準爹爹也是爹。”白蕓生趕忙幫自家兄弟。
“大哥說的是。”
“大家都別光顧著聊了，坐下吃吧。”展翔看著白遠讓下人把飯菜上齊了，招呼大夥兒坐下。
“我就想著，等咱們七老八十了，這幫子小輩們是啥樣。”蕓生坐到展翔身邊道。
“大哥，兒孫自有兒孫福。他們這會兒才多大啊，您就開始操那份心了。”嚴英雲倒是豁達地很。
其實蕓生操心地沒錯，幾個小的長成之後也都各有作為，但彼此之間還有著幾分剪不斷的情感糾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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