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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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翔房間。

還是有不少人留在房中。蕓生正扶著展翔餵藥,還好,還能吞咽。

“等他把這藥服下,我再給他施一下針,晚一點應該就能醒了。”江堯道。

“那江先生,小翔他……”有人問道。

“他中毒已久,腳上一時不能全好,我且帶他回醫谷療養一段時日。”江堯平靜道。

“那展大哥是不是就沒事了?”盧珍問。

“待我幫他治療下來再說。除了腳上行動有些不便,其他暫不影響。”

“太好了!”艾虎摟了摟盧珍的肩,盧珍也高興地拍了拍艾虎的背。屋裏的人臉色都緩了下來。總算把命保住了,腳傷慢慢養就慢慢養吧。

蔣平看著一臉平和的江堯,總覺得事情沒那麽簡單。江堯很多話都避開了問題婉轉回答。他至今也沒說小翔的毒是解了還是沒解。但想他一代神醫,隱瞞自有隱瞞的道理。說了又如何,還不是徒增一屋子人擔心。

蕓生專註地把藥一點點給展翔餵進嘴裏,流到嘴角的地方再細細擦掉。江堯的話,他一字不落地聽著。只要你沒事,讓我來照顧你。你一切都還有我。

江堯看著展翔服了藥,再幫展翔把了把脈。放下展翔的腕子。

“大家都出去吧。白家小子,展翔醒了叫我。”江堯站起身。

“是。”蕓生答道。

入夜。

展翔覺得自己睡了很深地一覺,身子很輕,腳底下很重。這會兒慢慢睜開眼,看了看四周,是縣衙自己的房間。

“你醒了?”蕓生握著展翔的手,撫了撫展翔的臉頰。

“你……”展翔看向蕓生,屋內只有蕓生一人。“你一直守著我?”展翔望著蕓生泛著紅血絲的眼睛和微腫的眼眶問。自己這是怎麽了?

“你嚇死我了。”蕓生親了親展翔的手背。

展翔縮了縮手,這可是在縣衙呢。

蕓生看了看房門口,飛快地吻了下展翔的唇。展翔剛恢覆點血色的臉這會兒又染上了其他的紅。“你也不怕被人看見。”

該看見的,不該看見的,都看見了……這點蕓生可不敢告訴展翔,否則那人再見江堯和展昭不要鉆地洞去了。

“大家都平安嗎?孩子呢,孩子怎麽樣?”展翔問。

“都好著呢,孩子已經讓人帶去找奶娘了。就獨你沒醒。”蕓生刮了下展翔的鼻尖。

“我怎麽了?”展翔想不起來自己有什麽。

“你中毒了。”

“中毒?”展翔皺眉想了想,自己怎麽會中毒呢?好像一點都不知道。

“是那個呂總管下的毒。”

“什麽?是他?!”展翔有些不敢相信,呂莫源為什麽要害自己。

“他應該也是被劉道通逼的。”蕓生覺得也是這樣。

展翔點點頭。如此倒能理解。

“現在江先生已經讓歐陽前輩和展叔老叔幫你把毒逼出來了。”蕓生說到這兒隔著被子撫了撫展翔的腳:“就是腳可能需要過一陣子才能好。”

“腳?”展翔動了動,沒有疼痛,也沒有其他,一點知覺都沒有。

“疼嗎?”蕓生問。

展翔搖了搖頭:“沒什麽感覺。像不存在一樣。”

“什麽?”蕓生掀開展翔被子,輕輕把手放上去,隔著繃布握了握:“怎麽樣?”

展翔還是搖了搖頭。

“我去請江先生來,他這會兒應該還在外面。況且你醒了我還沒跟大家說呢。”

“要是他們都休息了就算了,明天說一樣。”展翔拉住了蕓生。

“江先生總要去請吧。等我一會兒。”蕓生站起身,又吻了吻展昭。轉身出了房間去請江堯。

這人真是!展翔不自覺抿了抿雙唇。

“怎麽樣?頭暈眼花嗎,有什麽不適嗎?”江堯被蕓生帶著進來,問。

“沒有。辛苦你了,師傅。”展翔知道江堯烏江趕來也要近一個月的路程,真是難為他了。

“白家小子你先出去,我有點話想問問展翔。”江堯覺得有些事蕓生還是先不要知道比較好。

“是。”蕓生看了眼展翔,展翔朝他點點頭。蕓生笑笑,退出了房間。

“別看了,人都已經出門外了。”江堯坐到展翔床邊說。

展翔這下真鬧個大紅臉。

“你給他了嗎?”江堯問得很直接。他不喜歡打聽人隱私,但這跟展翔的毒有關,他不得不問。

“這……”展翔低著頭,臉紅的發燙,他當然知道江堯問什麽,只是不知道怎麽回答。

“點頭搖頭吧。”

展翔搖了搖頭。

江堯深思了下,想也是,要展翔跟蕓生同過房了,中了這毒,大概就不是這個脈象了。但行房的話,好與不好,江堯也不敢說,不過毒的走向肯定會有變化倒是真的。但以展翔的性子,這種事還是順其自然比較好。感情和心境如果沒到那個份上,就算有也是勉強。

“您……您怎麽問我這個。”展翔輕聲問:“是跟我中的毒有關嗎?”

“算了,你就當我只是一問吧,你先別想太多,這幾天安心休息吧。”江堯說著就要站起身。

“師傅。”展翔叫住了他。

“怎麽?”江堯轉身問。

“您都一一跟我說吧。”展翔看著江堯道:“反正就算您現在不說,以後我也會知曉,不是嗎?”

江堯看著展翔,想了想,坐回到了床邊。是啊,瞞著他他也會天天問,然後自己胡思亂想,還不如早點跟他說了,讓他也有個接受消化的時間。

“知道自己中了什麽毒嗎?”江堯開口道。

“不知。”展翔看向江堯:“只覺腳下無力。應是傷了腳上經脈了。”展翔剛才動腳的一瞬,自己心裏就大致明白了。

“你看著蕓生會想,身子會發燙嗎?”江堯又問。

展翔再是一楞。

“病不忌醫,坦白說吧。”

展翔看著江堯認真的表情,道:“會想他,但身子不怎麽發燙。”那兩日的確也會心跳,但身子的反應卻沒有蕓生那麽炙熱。

“傷了哪裏,你心裏有數了吧。”江堯輕聲道。

展翔一開始沒有怎麽明白,再想想江堯的問題,和被蕓生擁吻甚至吻上胸口的時候,明明自己心裏也很愛他渴望他,可是下半身都沒有太大反應。起初沒有想那麽多,只當自己不谙情_事,這會兒想起,才知原來是……展翔逐漸臉色發白地望向江堯。

“不管你想或不想,暫時……婚娶的可能已是很小了。”江堯陳述道。

展翔苦笑了笑,突然好像又釋然了些,自遇見他後,自己什麽時候再對其他人有過心思。

縱然自己一切正常,兩人也已回到他是岷涼縣令,那人是禦前護衛的現實中。人家有家有室,再放任自己下去,又算什麽呢。今後情_欲不生也好,親人長輩面上總算有個推托的理由,也不用害了誰家姑娘。蕓生回去之後也有妻室在旁,總好過面對他這個無欲無趣的人。

“這裏的事結束了跟我回醫谷吧,我會想辦法幫你慢慢醫治。”江堯安慰道。

展翔搖了搖頭:“治與不治,都無妨。”

“腳總要醫的吧。”江堯很看不慣病人一副自我放棄的樣子,敢情他們為醫的累死累活都是自找的。

展翔跟江堯微笑了笑,自己的腳是何情形他學醫也有這些年頭了,心裏也有幾分了然。況且如果只是普通的中毒,解了毒江堯也不用帶自己回去了。想必這毒入雙足已深,一時怕是動不了了。

“你的事你自己掂量。我只會幫人看病,看不了心。”江堯站起身,出了屋子。

展翔看著江堯出去門被帶上,想著自己的病和身子,只覺剛被裝滿的心,一下子,又被全部到了空了。

客房院落。

“貓兒,你醒了?”白玉堂撫了下展昭的額頭。

展昭這陣子因為小翔的事一直沒能睡好,再加以前留下的病根,白玉堂十分擔心。拉著他去給江堯把脈。在江堯看過之後,為展昭開了些安神助眠的藥。倒是讓這操勞不盡的人好睡了會兒。

“小翔……”展昭坐起身。

“小翔他也醒了。我正想跟你說呢。”

“我想去看看他。”自家一起長大的侄子現在這般,讓展昭怎能不疼。

“江先生在問小翔病情呢,我們等會兒。”

“嗯。”展昭點點頭。“玉堂,我覺得小翔身上的毒恐怕很難全解……”

“怎麽說?”白玉堂問。

“我記得當時我和歐陽老哥哥一起追劉道通到東邊深壑……那時呂莫源帶著孟光德正準備跳崖……”展昭回憶道:“後來劉道通把孟光德拉到他那邊,呂莫源就跟他動了手。”

“然後呢?”

“我們本以為老前輩對陣劉道通應該不是問題,結果卻在關鍵一刻,前輩腳下發硬,無法動彈,倒地不起……”

“那不是跟小翔中毒前兆一樣?”白玉堂聯想到。

“是啊,如果下毒的人真是他,為何他自己也是如此呢?難道他也中了毒,而且沒服解藥?”

“還是根本沒有解藥……”白玉堂也被這個想法弄得心底一涼。

“那小翔豈不是……”一直會這樣下去……

白玉堂摟過展昭:“你要相信小翔的堅強,也要相信江先生的醫術。”

“可是……”展昭擡起頭看著玉堂。

“再不然,你也要相信蕓生的心啊。”白玉堂捋了下展昭的發。

“蕓生?可是蕓生……”

“蕓生無論小翔怎樣,我想他都會死心塌地的愛著,縱然無法像我們這般,卻不影響他的心。”白玉堂親了下展昭的臉頰。

這一點,展昭從這些年蕓生對待展翔的點滴關愛和這次的舍命救人上看,也是深信不疑。“還是去看看吧。”展昭望了望窗外。

“好,我陪你去。”白玉堂幫展昭拿過外衣穿上。

兩人這就朝著展翔的屋子走去。

展翔房間。

蕓生進來時,看到展翔正半躺著想著什麽。

他剛才在外面也纏著江堯,把憋了好幾天的話都問了。 江堯只回答他,你看到什麽就是什麽,感覺到什麽就是什麽。這……這不等於沒有回答嗎?

“江先生怎麽說的,都問了些什麽?”蕓生拉過展翔的手。

展翔側過頭把手收了回去。

“怎麽了?”蕓生湊近前問道,吻了吻展翔側臉。

“別……”展翔推了下蕓生。

“為什麽?怎麽江先生就進來跟你講了一盞茶的功夫,你就不理我了。”蕓生握住了展翔的手。

“不是。大哥,你我在天柱山之時身陷險境,無法顧及太多,才放縱了情感。”展翔輕聲道。

“然後呢?”蕓生小心地問。

“你我既然已經脫險,也沒有理由再這般放肆下去。”展翔低下頭,不看蕓生。

門外的展昭和白玉堂剛想敲門,卻停住了手。

“我知我對不起你。也知你怨我當初成了親。”蕓生撫著展翔的臉頰:“可是我心裏有你,我對你一片真心,你可是不懂?”

展翔含淚不語。他怎會不懂……不懂又何來相思和痛苦……

“你要不喜我親近你,覺得我沒資格親近你。我收斂就是。”蕓生放下展翔的手。“但我想好好照顧你,我想一直能看到你。等你能出醫谷了,你回來開封好嗎?”蕓生輕聲問。

展翔落下一滴淚,搖了搖頭。

“展翔,我就做你大哥還不行嗎?”蕓生哽咽道。“我只求你平安,能時常看到你。”

展翔側過頭不忍聽。

“就算你……你娶妻成家了,我也會……一樣疼你祝福你……”

“夠了!”展翔打斷了蕓生。他當年回了公孫先生的話時,恐怕就心無此意了,更何況是現在……

展昭靠向白玉堂,也是不忍聽。

“三年了,我知道錯了,你不要折磨我了。”蕓生想抱卻不敢抱他,只得低頭趴在展翔的胸前的被子上,握住展翔的手,由著淚水滑落。

展翔想抽出手把人推開,顫抖著卻不忍心。

“你也是心裏有我的,愛我的是不是?”蕓生靠著展翔問。

“……不是。”展翔落著淚輕聲道。

“你胡說!”蕓生擡起頭,看著展翔。“你明明……”

“我只是不忍拒絕你。”展翔打斷了蕓生的話。“你救了我,關心我,照顧我,對我各種好……我不想失去你,所以……一直由著你。”展翔這樣說,也不盡然是撒謊,所以蕓生聽來更真切。只是他沒有告訴蕓生,這些不拒絕的背後隱藏著怎樣的一顆心。

“不對!”蕓生激動地說:“以你的性子,如果不喜歡我,怎麽可能……”

“可能什麽?”展翔濕著眼眶問。

“跟我擁抱親吻。”蕓生輕聲道。

白玉堂看了看展昭,真的嗎,展昭點點頭。你怎麽知道?展昭沒有回答他。

“那是逼不得已。當時有人在窗外監視,不得不如此。”展翔側過頭不看蕓生。

“你騙我!”蕓生落著淚道:“你心裏難道是不願嗎?”

“我何來願不願。況且……我是個男子。說願意,不是很可笑嗎?”

蕓生手抖著撐著床沿望著展翔,這些話讓他火熱燃起的心一瞬間被冰冷撲滅。“你……你對我……從來……從來沒有……其他想法嗎……”

展翔咬著唇,沒有回答蕓生。

“可是,我擁著你親你的時候,你也會眼裏充滿真情地看著我啊。那種眼神我記得,真的記得!”蕓生撫上展翔的雙肩:“你再看看我,看啊!”

展翔轉過頭,靜靜地看著蕓生。

“不是這樣的。你眼裏有愛,有情……有我。不是這樣的。”蕓生著急道。

“大哥,我想是夜間昏暗,你一時看錯了。”

“你那兩日對我的柔情,都是做戲嗎?”蕓生看著展翔生硬地問道。“你靠在我懷裏,在我胸口寫著字,一筆一劃,都是做戲嗎?只為了不被外頭的人知道嗎?”

展翔按上胸口發疼的心,實在沒有辦法回答蕓生。

門外展昭和白玉堂都陷入了深思,展翔……這是要做什麽?為什麽要這般傷蕓生。

“展翔,只要你說一句話,我甚至願意為你死,你知道嗎?”蕓生柔情道。

展翔再也不忍心聽,低下頭輕泣著。

“我只求你給我一句實話,我只求你不要玩弄我的感情。”蕓生拉過展翔的手臂。

展翔邊落淚邊搖頭。

“我知道你中毒了,身子難受,心裏難受。可是我會照顧你,你不要這樣對我啊。”蕓生握住展翔的手。

“大哥……你走吧。”展翔想抽出手,卻被蕓生握地更緊。

“看著我,你看著我!”蕓生一手撫過展翔臉頰。湊過身子親了上去。

展翔原想拒絕,卻知道拒絕只會惹來蕓生更熱烈的吻。展翔只是那樣看著蕓生,冰冷地看著,沒有回應,也沒有掙紮,就好像蕓生吻的人不是他。

這個毫無溫度的吻很快在蕓生的淚中結束了。“不會的,怎麽會是這樣!”

“那你可以走了嗎?”展翔問。

“我不相信。我們四年的相處,三年的相思,歷經艱難的重逢……你居然對我毫不動情……”蕓生拉下展翔的被子。抖著手解著展翔的衣服。

展翔閉上眼兩行淚落下。你若想知道,那你就知道吧。

解到裏衣時蕓生有點下不去手了,展翔這個樣子,讓他怎麽可能做得出親熱的事。捶了下被子,側過身去。

“笛子!”蕓生忽然想起什麽,看向展翔枕邊。“那這是什麽?!”蕓生從展翔背靠的枕頭底下抽出一支玉笛:“你若不是想我念我,怎會日日枕笛而睡?”

“這……我只是喜歡這支笛子。”展翔側過身子:“你若覺得有什麽,收回去便是。”說完這句,展翔用手捂著嘴巴,努力不發出哭聲。

“你說什麽……”蕓生看著手中的玉蘭笛,胸口一陣發悶,連日的擔憂,奔波,加上此刻的打擊和心痛,讓他久抑的一口血,湧吐了出來。

蕓生手松開了笛子,按著前胸站起身,剛走出兩步就眼前發暈,趕緊扶住一旁櫃子。

展翔看著玉蘭笛落在被褥上,聽著背後聲音有些不太對,轉過身看向蕓生低頭扶櫃的背影。“大哥你怎麽了?”展翔立刻坐起身道。

蕓生調息搖了搖頭。

“你……你過來,我幫你把一下脈。”展翔很想下床扶住蕓生,可是他挪了下身子,腳卻不聽使喚。

“不用了。”蕓生背著身輕聲道,“我自七年前,在林中見你第一眼之後,就對你有了別樣的情愫。只是當時年少無知,待發現時,自己業已沈淪……”

展翔攥緊被子,忍淚聽著。

“我不求你有同樣的回應,只求能再靠你近一些。時至今日,我自知對你愛戀已深。你若對我無情,就別再假惺惺,也別再一次次撩撥我的感情。”

我沒有……展翔落著淚搖著頭。

“玉蘭笛你若不想要,就扔了吧。我既送你,怎有要回的道理。況且……”蕓生閉眼說不下去了,況且這笛子……

蕓生輕嘆了口氣,等了三年,不,事實上是等了七年的答案,竟是這般……倒還不如不問。蕓生擡手擦去唇邊的血,不再看展翔,轉身朝門口走去。

“大哥……”展翔看到蕓生帶血的嘴角,擔心道。

“你歇息吧。”蕓生打開房門準備離去,卻意外看到了門外頭神情憂慮的展昭和白玉堂。

“蕓生……”展昭看著蕓生發白的臉和嘴角的血絲,也是分外心疼。

想必剛才自己和展翔的對話,兩位叔叔多少也聽到了些。蕓生沒有說什麽,低頭走了出去,和白玉堂展昭擦身而過。

兩人看著蕓生心傷離去的身影,再看向房中,是展翔拉著被子低頭哭泣的情狀……這……這要如何是好。展昭靠進白玉堂懷裏,交瘁無力。

自那天後,蕓生就較少去探視展翔,只是經常默默站在房外遠望著。

餵藥陪病的工作由展昭接手,展昭看著一如往常安靜不語的展翔,說不出的難受。他這樣趕走蕓生,難道自己心裏不痛嗎?想必已是痛到沒有知覺了。

徐良送走馬義他們這些駐兵之後,剛想上去勸蕓生幾句。卻不想外頭邢如龍匆匆忙忙跑了進來:“徐……徐大人,不好了!”

“怎麽了?”徐良拉過人問。

“我……我弟從開封來報,開封府出事了,你爹徐三爺被賊人害了!”

“什麽?!”徐良聽了如五雷轟頂。

“什麽時候的事?怎麽回事?”不遠處蕓生立刻走了上來,拉住邢如龍問。

“聽說就在大夥兒都趕往岷涼的時候,開封府入了賊人,韓二爺受了重傷,徐三爺他……”邢如龍哭著說不下去了。

徐良手腳冰涼,眼睛發脹,緊攥著拳頭渾身發抖。

“良子!”蕓生立刻摟住徐良的肩。

前廳大部分人也奔了過來。嚴英雲本想第一個跑過來,但實在跟徐良說不出這些話。只好跟在最後遠遠看著,心疼著。

“良子,我們這就一起回開封。”智化走上前道。

“那個人是誰?”徐良紅著眼顫著聲問。

“還不知道,賊人是夜裏來的,蒙著面。當時府內護衛不多,二爺三爺就沖了出去。”智化也是眼睛一紅。

“我一定要把他碎屍萬段!”這句話是不遠處白玉堂嘶吼的。自己一個頭磕在地上的哥哥,從小就疼愛自己,跟親兄弟沒啥兩樣。聽外面來報時,老四蔣平和老五白玉堂差點被背過氣去。蔣平這會兒還在前廳由歐陽春安慰著呢。白玉堂這邊展昭一個沒拉住沖了出來。

“我知道你疼,先跟我進去。”展昭拽著白玉堂望屋裏走,這會兒徐良正難受呢,你就別說了。

白玉堂起伏的胸膛悲疼不已,當初自己和貓兒的事也是三個徐慶第一個表示理解。平時大大咧咧樂呵呵那麽個好哥哥,就這麽沒了,自己怎麽能不痛。

展昭第一次在人前摟過白玉堂,輕聲道:“走吧。”說是白玉堂磕頭兄弟,跟自己又能少親多少,況且展昭本身重情重義。三哥徐慶的死他也是震驚不已。但他這次不能倒,他要挺著玉堂,給玉堂一個肩膀哭泣和依靠。

白玉堂跟著展昭回了屋子。院中人看著徐良不知該如何安慰。

“我想一個人處一會兒。”徐良轉過身去道。

“好。良子,那我們出去。出發時喊你。”智化拍了拍徐良的肩,其他人也知喪親之痛入骨之疼,再多安慰的言語也是蒼白,便一一退了出去,再詳問來報信的邢如虎來龍去脈。蕓生按了按徐良肩頭,這個跟他最要好的弟弟,他疼他的疼,痛他的痛。三叔那麽好的人,跟徐良也沒相認多久,就這麽去了。讓徐良怎麽承受。

“你想靜一會兒就待著。我也去收拾東西馬上隨你一起回去。”蕓生紅著眼快步走回住屋。

院中獨剩徐良一人,深秋的落葉飄在肩頭,一片片都是淒廖。

徐良呆呆地坐在石凳上,心裏疼痛難以言語。只好緊握著拳頭,暗暗咬牙。

這時有一只手放在了徐良肩上。

“出去吧。”徐良沒有轉頭輕聲說。

那只手沒有動,人也沒有離開。

“我叫你出去。”徐良微微側了側頭。

那人還是沒有走。

“叫你出去聽不懂嗎?!”徐良忽然大聲地轉過身。

“我知你心裏難受,想哭就哭吧。”一雙溫軟的手撫上徐良的雙肩。

徐良紅著眼側過頭,一滴淚滑落了下來。

嚴英雲有點遲疑,卻還是撫上了徐良的臉頰,擦去徐良不願被人看到的淚。

“他老是教訓我這那的,自己也不多當心點……”徐良哽咽道。“從小到大沒見過他幾次,還想著……這次回去過年同他回家省親來著……這就沒了……”徐良輕泣了出來。

“徐三叔一定也很想著你惦記著你,他平時那麽愛笑的人,肯定不想你這麽難過。”嚴英雲也落著淚說。

徐良低下頭抱頭悲痛不已。

嚴英雲也管不到男女授受不親,將徐良摟在懷中。“哭吧,好好哭一場。到時我們一起回去為徐三叔報仇。”

徐良第一次依靠到一個如此溫暖而柔軟的懷抱,抽痛的心,原來沒有那麽堅強,原來也會脆弱和破碎……徐良緊緊回樓住嚴英雲,把淚埋在這陌生卻溫情的懷中。

入秋蕭瑟的院落,一個傷心的男子坐在石凳靠在一個女子懷裏悲情地痛哭,英雄一世的堅忍不拔,也抵不過佳人一句柔情的慰藉,再大的俠客,也需要一個心頭的港灣……

展翔屋中。

展翔半坐著,默默流著眼淚。賊人必定是趁大家來岷涼救他之時,潛入開封府行兇。想韓二爺徐三爺那些年都沒少疼自己,好吃好玩的也都留一份給自己。是我害了他們……展翔把臉埋在手心輕聲啜泣。

蕓生本想跟展翔告別,但走到門口,卻不知該不該進去。那日的話糾結在心,如今又是喪親之痛。蕓生嘆了口氣,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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