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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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

見天快灰蒙發亮,徐良和梁沖等的正著急,見對岸有人影在打手勢,立刻回了一個。

蕓生和傳風換好水衣,確定西邊沒什麽人在巡邏。兩人走到懸邊,頭頂朝下,對著寒潭縱身一躍。“咕咚”“咕咚”,壓著水花,像兩塊悶石入水。不一會兒便上了岸。

四人一路快馬加鞭回到縣衙。

過掌燈。岷涼縣衙。

“回來了。”李才從後院側面來報。

眾人見四人平安歸來,都松了口氣。當蕓生和傳風把探山的情形綜合一說,大家更是欣喜萬分。展昭的心也落到了原位,總算確認了小翔在天柱山,且暫時安全無事。

“外面來人了。”邢如龍跑進來開心地說。

“誰?!”白玉堂站起身。

“我說,你們也不出來接一接。五弟,你四哥我可快跑斷氣了。”只見一個瘦骨嶙峋的身影帶著雙刺咧著嘴進來了。

“四哥!”白玉堂大喜,走到蔣平面前摟住蔣平的肩。

“四叔!”“四老爺!”“你總算來了!”眾人都是眼睛一亮。

“四哥,你來了我們就有主心骨了。”展昭上前遞了杯水給蔣平。

“我說五弟,你好歹學學人家展昭,給你四哥倒杯茶穩當穩當。”蔣平接過茶喝了一口,吹著小胡子道。

“這不已經給你倒了嘛。”白玉堂吃癟道,這自家的哥哥怎麽就隨時隨地愛拿自己跟貓兒開玩笑。

“行行行,別光看我,後頭人多著呢。”蔣平喘了喘氣,對著展昭說:“歐陽老哥哥也來了。”

展昭立刻迎了出去。

這不,北俠歐陽春,雙俠丁兆蘭丁兆惠,白面判官柳青,大刀鎮陜西嚴正方,外加小五義盧珍艾虎等人,連嚴英雲都跟在後頭……老少英雄十幾個一起進來了。

滿屋子熟人,大家這下又熱鬧又有底氣。李才看著這群人,知道自家大人是肯定有救了。徐良一看到嚴英雲就是一皺眉,這些是大老爺們的事,她一個姑娘家摻和什麽。嚴英雲也一眼就看到了徐良,哼,朝他一瞥眼。我高興,我樂意,管我。

蔣平展昭拉到一邊:“我連神醫江堯他老人家都一起派人去請了,這要救人打仗的,沒個醫術超群的大夫不行啊。”

“還是四哥你細心。”展昭道。

“成了,你就別客氣。只要能救出小翔就行。”蔣平拍了拍展昭的肩頭。

一眾人認識的不認識的都一一打過招呼介紹過後,在前廳議事廳坐了下來。還沒等開始上來說話呢,只聽外頭有人來報,說門口打進一支鏢,插著一封信。

“肯定又是他們!”白玉堂站起身道:“信拿來!”

“說什麽?”大家都等著白玉堂讀完信開口呢。

“擺擂臺。”白玉堂把信遞給蔣平,蔣平又遞給了大夥兒。

“看來是劉道通知道我們來了,一進門就來相邀。”展昭冷笑了笑。

“先不管這。你們誰去探山的,先詳細說下怎麽回事兒,小翔被關在什麽地方。”蔣平問。

白蕓生和厲傳風走到了蔣平身邊。也把這幾日經過情形從頭到尾大致說了一遍。

“什麽?!你們解決了那寒潭裏的畜生?!你們知道那是個什麽玩意嗎?”蔣平吃驚地說道。他外號翻江鼠,江裏水裏可沒有他不知道的事。

“不知道。”“四叔,那是什麽?”兩人問。

“那潭子叫碧波寒潭,裏面那怪物叫灰鱗巨齒鯧。”蔣平說到這兒眼睛一紅:“我有個好兄弟就是被這怪物要了性命!他當年非要去闖一闖那寒潭,結果再沒回來。”

“那天蕓生和厲兄也差點沒能上來。”白玉堂回憶起當天的情形也是一陣後怕,從湖面的血水中將他們拉起時,兩人都已昏死過去。

“現在解決了也好。那我們就從西面上山先把人弄下來。”蔣平道。他們這群人裏會水的不算少,但人多有時也誤事。“這樣,先不跟他們打擂臺。跟他們說咱們人沒請齊了,暫且寬限幾天。等把小翔救下了,我們西面寒潭斷壁放草繩,勾鎖鏈,先上去一批人,童將軍的一千士兵跟著我們另一批從南邊打上去,兩面包抄,強攻也要攻下來,忤逆謀反是欺君的死罪,必須平山。”

屋裏人一聽,都明白看來這是場硬仗。

“你叫梁沖,原是天柱山的三寨主是嗎?”蔣平看向梁沖親切地問道。

“是的蔣四爺。”梁沖立刻上前一步答道。這些人中屬他最尷尬,沒想到蔣平會突然點到自己。

“這次攻山,你可要多出力了。”蔣平拍了拍梁沖的肩:“能勸降多少是多少。而且你地方熟,就由你帶著我們從南邊攻上去,你看怎麽樣。”

“是!梁沖定當盡力而為。”梁沖一激動,蔣平可是白玉堂展昭都尊敬三分的人,能對自己說這席話,不但給了自己一個臺階下,還委以一番重任,梁沖怎麽不熱血沸騰。

“蕓生,傳風。”蔣平看向另外兩個。

“是,四叔。”“四爺。”傳風一聽蔣平能這樣親切稱呼自己,也是心頭一熱。

“就像你們之前考慮的那樣,要再探山一次。問問於兄弟和小翔有沒有說服孟光德的兒子媳婦幫我們。如果真行的話那就太好了。”一來他們兩個去過輕車熟路,二來兩人各自的心頭肉在那兒呢,不讓去都不行。再者蔣平相信於月人應該很機靈,能跟厲傳風說這樣的話,想必也是看出些名堂,有幾分把握。如果沒有說服,應該也不會怎樣,畢竟孩子還要靠展翔醫治呢。

“我明白了四叔。”“是,四老爺。”傳風聽到蔣平稱月人為“於兄弟”,就知道月人這一趟沒有白去,他們也沒白白留在這個縣衙效力。

“傳風啊,你說……有個不知道到是不是暗地裏幫你們引路的那總管什麽模樣,叫什麽名字?”蔣平琢磨了下問。

“六十五六左右,叫呂莫源。”傳風答道。

“呂莫源……梁兄,請問他是何人,屬哪門哪派?”蔣平看了看屋內的人,大家似乎都沒聽過。輩分最高些的北俠歐陽春也搖了搖頭。蔣平便側頭問向梁沖。事實上在呂莫源二十剛出頭的時候清風派便遭到變故而解散,那時屋內大多數人都還沒出生,歐陽春也不過才幾歲孩童。

“回四爺,他是天柱山的大總管,跟隨孟光德在天柱山已有三四十年,主要管著山上的衣食住行。至於出身何門何派,無人得知。”

“那他功夫如何?”蔣平問。

“總管不參與打打殺殺的事,所以很少跟人動手。手底下功夫不清楚,但腳底下的輕功據說是山上最好的。”這也是他上山之後聽年紀大點的人說的。“我只見過一次。那次有個小賊偷了後院的東西,發現時人已經跑遠了,總管飛身追了上去,那輕功的步子和身形,真是輕如紙,快如箭,眼前一閃就不見了,只覺如……一陣輕風拂面。”梁沖回憶道。

梁沖武功不差,能這麽說,想必這個總管的確輕功了得,能修煉到如此境界,必然師出名門。廳中人琢磨著彼此點點頭。傳風倒是憶起了點什麽,又不太確認,所以也沒說。

“蕓生,傳風,你們倆定是已經被這總管發現了。”智化道。

“而且應該他還一路跟著你們。”展昭也一說了一句。他當年被老隱士晏子陀跟了三天三夜都未知。蕓生和傳風碰到這樣的輕功絕頂高手,想必早已被黏上了。

傳風點點頭。

“可是他知道了卻沒讓人抓他們,還幫他們解圍是何意?”白玉堂問。

“可能是有意幫忙,也可能是欲擒故縱。”蔣平皺著眉道,又問梁沖:“這總管為人如何?”

“黑白分明,頗有原則。否則這些年也不能幫孟光德把上山治理的有模有樣。”梁沖實事求是地說。

“那就但願他是在暗地幫我們吧。”至少目前來看還沒陷害他們的跡象。“否則他既然跟了你們,就知道西山已經被破了,我們就得改變計劃了。”蔣平手指點著桌子。

“四叔,那我和傳風什麽時候再上山?”蕓生問,他擔心萬一這總管在他們離開後去報信或為難展翔他們就糟了。

“後天。”蔣平看向他們:“明天請馬義馬將軍過來商量布兵的事,也讓小翔他們有點時間去勸說孟光德兒子兒媳。後天你們再入山一次,敲定大計。”蔣平拍了下桌子,站起身。“不過,以防那個總管使詐,事情有變,這次我們會水的幾個跟你們一起去,隱藏在寒潭接應你們。”萬一他們上山就被抓或者去了一時沒回,也能隨機應變。

“好,那就先這麽定了。”蕓生道。

夜間。客房院落。

“你來幹什麽?”嚴英雲回屋時被徐良攔住了。

“呦,難得你白眉大俠來找我。”嚴英雲抱劍推開了徐良的手。當時她正暫住開封,聽說展昭的侄子被劫,開封府的人要去岷涼救人,徐良他們打頭陣已經走了,就怎麽也坐不住了。死活纏著嚴正方帶他過來。

“這是我們男人的事,你一個姑娘家別攪在裏面。”徐良正色道。

“救人出力,天經地義。只準你來,不準我來了?”

“此去天柱山賊人眾多,十分危險,萬一有個什麽誰保你?”

“幹嘛?我才不要誰保我,幾個小毛賊而已,我還護不住自己不成。”

“你!”徐良真是被她堵得好無語。

“聽這意思,你是在關心我?”嚴英雲湊近些問。

“誰關心你了,我就怕你給大家惹麻煩。”徐良側過身,掩飾住自己因她靠近的臉紅。

“你個白眼眉!就知道數落我!”嚴英雲嬌嗔著生氣道。

“既然來了,你就乖乖待在縣衙等消息吧。”

“我才不要,我要跟大家一起上山殺敵!”嚴英雲握了握手裏的劍。

“不準!”徐良一口回絕。

“誰問你準不準了!”嚴英雲下巴朝天道。

“我說不許去就是不許去!”

“你多擔心你自個兒吧,到時候別被山上那幾個毛賊打趴下了,毀了你大俠的名頭。”

“你!你胡說什麽!你個臭丫頭!”在你嚴英雲眼裏,我徐良還敵不過上山那些賊人不成。

“誰是臭丫頭了?你個臭徐良!”嚴英雲擠著眉瞪著眼。

“不跟你胡攪蠻纏。”徐良提著大環刀出了院子。

叫你老瞧不起我!嚴英雲撿起一塊石子就朝徐良砸去!被徐良一個轉身接在手裏。

“英雄好漢不暗箭傷人。”徐良看著手中的“暗器”。

“我是個小女子,誰跟你講英雄好漢了!”嚴英雲才不理這套呢。

“蠻不講理!”徐良扔下石子。

“你說誰蠻不講理!”嚴英雲這下可真有點火了,一張美人臉立刻漲的通紅。

“誰覺得是就是。”

“你個討厭的白眉毛,就喜歡欺負人!看我不教訓你!”嚴英雲說著飛身朝徐良一掌。

“你瘋了!這個時候比什麽?!”徐良擒住嚴英雲的腕子。

“放手!”嚴英雲看著徐良抓著自己,臉更紅了。

“你答應不胡鬧了我就放手。”

“叫你放開!”嚴英雲又是一掌過去,再被徐良接住。這下一雙手腕都被徐良擒著,整個人也差點沒投徐良懷裏。

嚴英雲跌向自己的一刻,徐良聞到了女孩子身上特有的香味。看著嚴英雲低頭羞紅的臉,這才意識到自己離人家太近了。立即松開了嚴英雲的手,側過身撫平慌亂的心跳。

嚴英雲撫了撫手腕,低聲道:“下手也不知輕重,疼死了。”

“疼嗎,對不起。”徐良轉身看向嚴英雲柔聲說。

“也……還好。”難得看到徐良服軟,溫柔的語氣,反而讓嚴英雲有點不適應。

兩人一時間有些尷尬。

“我不會跟大夥兒添亂的。”嚴英雲輕聲開口。

“那你多小心點。跟著大家一起,別落單。”徐良語氣也緩了下來。

“嗯。”嚴英雲點點頭。“你也別逞強,好漢不吃眼前虧。他們人多,該逃的時候就逃。”

“我知道。”徐良第一次聽到嚴英雲說關心自己的話,一陣心暖。其實嚴英雲不發脾氣的時候真的挺好看也挺可愛的。怒氣沖冠的樣子的確有點兇。

“那我回房了。”

“好,回去吧。”

嚴英雲點點頭。轉過身走向自己住的客間。徐良看著她沒有移動腳步。

剛走出一丈之遙時嚴英雲突然一回頭扔出一塊飛蝗石,徐良擡手就接住了。

“臭白眉毛!”嚴英雲看著徐良道。

徐良朝嚴英雲笑笑。

嚴英雲有些不好意思地忍著羞澀笑奔回了房中。

徐良看著手中的飛蝗石,收緊了手心。

次日。縣衙眾人該準備準備,該碰頭商計商計。

天柱山。

昨日於月人近天微亮才從展翔房裏邊整著衣服邊出來,守衛的兩人咧了咧嘴,也沒說什麽。就又守回了門口去了。

展翔他們兩人趁夫人陪孩子午睡歇息時,在外屋用茶水寫字通了下氣。晚上展翔與月人跟提出,有話想單獨跟孟祈和夫人說。夫人會意,將展翔和月人帶入內室。兩人坦誠告知了兩日後準備逃離天柱山的事,希望孟祈夫婦能幫忙。並承諾只要幫助逃走,到時就算開封府的人殺上山,也能為他們求情,免於一死。

夫婦二人互看了一眼,沈默許久後,孟祈點點頭。展翔對他們有恩,又是個好人,好官。自己也不願看著展翔被父親利用或受死。況且聽說開封府的人都已經到達岷涼,很多事的結局,已然註定。

孟夫人看著夫君同意,便朝展翔他們一跪。“夫人,你這是幹什麽?”展翔趕緊扶起。“我知我們孟氏一族這次時大禍臨頭,我不求展大人為我們求情免死,我只求您能帶我這個無辜的孩子一起走。”孟夫人說著給展翔和月人磕了一個頭。孟祈也是一楞,想了想也跪了下來:“展大人,求你了。”

展翔和月人互看了一眼,月人跟展翔點點頭。只要他們現在肯幫忙,說什麽都行。“好吧,我答應你們。”展翔說。夫婦倆這才放心地站起身。“大人,我還有個不情之請……讓這個孩子出去之後,能不能跟你姓?一輩子也不要告訴他爹娘是誰,自己的身世。”夫人含淚問道。如果這個孩子跟了展翔姓展,想必以後一定能受到保護。長大成人之後也會有一番成就。如果被人知道他是罪人後裔,依然免不了殺身之禍。展翔想了想也是:“好,那孩子就跟我姓。如果能安全逃,我 必視如己出,他就是我們展家第四代的長孫。”“謝展大人!”夫婦倆含淚再次跪下給展翔磕了個頭。

月人看著他們松了口氣。事情更有幾分希望和把握了。

當晚,月人依舊進了展翔屋子。守衛的也不問了,識相地去了對面走廊守著。

屋中兩人安靜地坐在桌邊等著,不知他們今天是否會來。

展翔看著窗外夜空忽明忽閃的星子……想起那人在他手心寫下的兩個字——“等我。”這鬥轉星移中,自己的心不是一直默默在等嗎,等一個不知今生將和他走向何處的人,等一個明知不可能卻還是想等的答案……只可惜生命有限,等待又如此漫長……蕓生,我會等你。你讓我等,我就等。

月人看著對夜出神的展翔,“你是幸運的”,展翔那時的話猶在耳邊。大人,你也會的。我想雖然白蕓生未能守在你身邊,但他的一片真心定是付給了你了。

待天微亮,月人跟展翔點了點頭,出了屋子。

展翔走進裏屋,躺到床上。輕撫著裏側的空處,蕓生的懷抱仿若就在身旁。漸漸展翔的臉頰爬上了緋紅……那是自己的初吻,原以為這種情人間的親密之事都與自己無關,沒想到……雖然是那樣危機潛伏的情形下,卻依舊讓人臉紅心跳,他的吻……讓自己的心都快化了。

展翔在不禁伸手輕觸了下自己的唇瓣,嘴角微揚地在初起的微光中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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