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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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

白玉堂,展昭,白蕓生,厲傳風和袁威霖一起出發,快馬兩日後到了這座天柱山腳下。

“原來這叫做天柱山。”白玉堂看著高山頂處聳立的一塊天然巨石,如擎天柱子一般立與天地之間。

“那我們分別圍著山找一圈看看。”蕓生說。

“我和玉堂,你和厲捕頭還有袁總鏢頭。這裏估計常有賊人出沒,我們最好不要落單。”展昭細心道。

“好,那展叔,我們兩個時辰後還是這裏見。”蕓生跟展昭點點頭。

五人分兩批四周打探天柱山。山上的賊人一早就看到了他們,笑了笑,跑到上山跟寨主匯報去了。

兩個時辰後。

“南邊有條路上山,西邊是深潭。你們呢?”白玉堂問。

“不行,北邊是懸崖,東邊是溝壑。”傳風搖了搖頭。

“看來上山下山,僅此一條路了。”他們看向山南側這條小道。

“我看我們還是先回去再從長計議。”傳風道。

“好吧。”展昭看了看天色,點點頭。也只能這樣了,冒然上去非但救不了人,他們幾個搞不好不是送命也成了人質。再大的俠客也抵不住千軍萬馬。

蕓生望著這座山,明知道那人可能就在山上,卻無法上去救他……

天柱山。議事廳。

“報王爺。山下來了五個人,都騎著高頭大馬帶著兵器家夥。”前方看山的來報。

“看清楚都長什麽樣沒?”孟光德坐著“龍椅”問。

“有兩個跟王爺給我們的畫像上長得一樣。應該是展昭和白玉堂。”

廳內眾賊人一聽,不少人倒吸了一口冷氣,他們還是來了……

“來得好!”賀建中在副座一拍椅子。

“那他們現在人呢?”孟光德不動聲色地問。

“繞山看了一圈就走了。”

“走了?”孟光德反而有些失望。

“哈哈,大哥,想必是被我們天柱山的氣勢給震住了,一時半會兒不敢來。”賀建中笑著道。

廳內有不少人朝他翻了翻白眼,人家那是來踩盤子,還沒聽說過有開封府的人不敢上的山頭。

“只要展翔在我們手裏,我相信他們一定還會來。”孟光德思索道。

這也是寨子裏腦子清楚些的人最擔心的事。當初秦林來報說三寨主梁沖被岷涼縣衙抓了,求大寨主去救人。本來這也沒什麽,派幾個功夫好一點的兄弟去把人弄回來,雖然是吵架出走,但畢竟梁沖也在山上這麽多年,為人又不錯,不少人向著他。而且爭執的初衷也是為了為了大寨主好。

但孟光德一想,梁沖手底下的功夫不差啊,難道連個幾個小縣的衙役都打不過?於是細問了秦林是怎麽回事,秦林只能說縣衙的縣令他在白玉堂的將軍府見過,應該是開封府過來的人,手下想必也是開封府的高手護衛。這番話一出把很多人當場給鎮住了。開山起寨的不怕綠林來欺黑吃黑,也不怕官府偶爾來巡山,就怕像開封府這樣的,有的是江湖頂尖高手,俠客義士,外加所屬包青天府下,官兵要多少請多少,他們所到之處基本是平山滅寨。各自相安無事倒還好,要真招惹上了,吃虧還不是自己。說到底梁沖也是為了救秦林這個禍頭子而去,有人提議把秦林幾人交出去,把梁沖給換回來。也有人說還是不要去了,免得再惹出其他麻煩。

孟光德這下也不敢輕易做決定了,一旁的賀建中建議說:“大哥,我們不是還有軍師嗎?不妨聽聽軍師的建議。”“對,二弟說的對。”孟光德說著立刻回了後院書房找賀建中口裏的“軍師”商量去了。

這“軍師”除了少數幾人之外,誰也沒見過是什麽模樣,不清楚是什麽底細,只知道是賀建中推薦來的,來了之後孟光德就像被下藥了一樣,開始琢磨割地稱王之事了,梁沖也因此忠言說盡,負氣離山。

本以為那個軍師會給出什麽好意見,沒想到居然讓寨裏的人直接把那縣令抓上山來押著。這連秦林都一縮脖子,他的胳膊是給那白眉徐良斷的,恨是恨,但有沒有那個膽子和本事報仇是另外一回事。況且當年他也砍了白蕓生一刀,人家又豈會不記了?雖然不知這縣令跟那白蕓生是什麽關系,但看白蕓生能用命護他,想必也非一般人。自己要再惹他們一次,就不是廢一只手了,恐怕命都搭上了。因此秦林也說:“王爺,你別看他是小小的縣令,跟開封府和小五義應該淵源頗深。這……這合適嗎?”“那就更應該去了。”孟光德考慮的可和他們不一樣,和“軍師”也不一樣。他既然想自立為王,就要有良將賢臣,趙禎能把持天下,國泰民安,開封府的青天信譽功不可沒。如果能拉攏他們一幫人,無論江湖朝野,都會有大批人歸順於他。再聽說那縣令把岷涼治理地是井井有條,深受擁護,得民心者得天下,失民心者失天下,這個道理哪個君王不懂?他正是缺這樣的人才。

秦林還真是冤枉,這一趟他根本不想去,但偏偏就他們幾個見過這縣令。況且孟光德還要他想辦法把人毫發無傷地活捉回來,看這樣子是要做人質等開封府大部隊來救了。所以人一旦弄上山他就逃了,白蕓生的袖箭和徐良的刀子再挨上就等下世輪回再投胎了。

山賊們本以為,這文弱清俊的小縣官看了他們屋子裏黑壓壓一群人,明晃晃地一片刀光。會嚇得屁滾尿流,下跪求饒。但那人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裏看著他們,就好像站在自己的縣衙。他是庭上之人,他們才是被抓來的犯人。這種氣勢讓賊人們心裏不得不生出幾分敬佩,不愧是開封府派來的人,一個縣令都能有如此無畏的風骨。

孟光德看了也是心裏不住地點頭,微笑問道:“聽說你是岷涼的一方縣令,你叫什麽?”

“展翔。”展翔簡單答道。

“那你可知這是什麽地方?”孟光德又問。

“不知。”

“這是天柱山,是我的王爺府。我乃後蜀王孟光德。”

展翔冷冷笑了笑。

“你笑什麽?”

“一個山賊也能自稱王爺,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住口!”身邊冒出個賊人朝展翔身上踢了一腳。

展翔被踹在倒地,卻沒吭一聲。撐著地站起身子,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塵,依舊那樣平靜而立。

“說的好!山賊自是不能稱王,得了疆土和天下才能稱王!”孟光德拍著把手道。

展翔都不屑理他了。這種不知輕重的狂妄之徒,在展翔眼裏跟賣雜耍的小醜沒什麽區別。

“你來了我們天柱山還能如此囂張,不怕我們殺了你嗎?”一邊的賀建中擦了擦手裏的刀,威脅展翔道。

“人生誰無一死,早晚而已。我只求問心無愧,不負百姓所期,皇上聖恩。”聞到迷香倒下的那一刻,他就有醒來會赴死的準備了。

“好!難得你有這般錚錚傲骨。”孟光德想想自己雖兵馬上千,身邊簇擁之人無數,但卻無一人能如眼前這人讓人心生敬意。趙禎啊趙禎,你就是好命,連一個小縣官都能如此為你賣命。

但孟光德的這句讚言卻讓屋子裏的人聽著不舒服了。敢情他們都沒啥骨氣,一群窩囊廢嗎?

“別現在說的這麽好聽,等你慢慢受了我們山上的大刑,我看你還傲不傲地出來。”一個賊人笑中放著狠話。“是啊,看這身子也經不起幾下鞭子。”“不然丟到西邊寒潭餵魚。”“餵魚哪舍得,看這小模樣還真不錯,要不求王爺先給我們兄弟帶回去開心幾天?”“哈哈哈~”屋內的賊人們猙獰地大笑了起來。

展翔就像沒聽到一樣,依然鎮靜自若,面不改色,只是收緊了手心,青龍匕首就在他的袖中。想是賊人根本沒想到他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官會藏著刀刃。君王賜劍,不是斬妖除魔,殺敵防身,就是絕境自刎,免於受辱。如此也算忠了聖上的賜刀之情。

這時,有個小道從後廳跑到孟光德耳邊低語了幾句,孟光德一驚,看向展翔:“你是展昭的侄子?包青天的門生?前任的狀元郎?”

展翔沒有看他,也沒有回答。

“展昭”二字一入耳,賊人們立刻笑不出來了。包青天和什麽狀元離他們太遠,但南俠可是江湖上成名的俠客,誰人不知。有展昭就會有錦毛鼠白玉堂,有白玉堂就會有大五義,然後會有小五義,外加北俠歐陽春,東方俠智化,雙俠丁兆蘭丁兆惠……那些幸存著僥幸開封府不會為了一個小縣官千裏迢迢來岷涼抄山的賊人們,臉色也一下子變難看了。孟光德對於俠客們說了解也不盡然都了解,但對於展翔是包拯的學生和前科狀元倒十分中意,這樣的出身,這樣的才情,不做他日後的宰相真是可惜。想你趙禎有個青天護國安民,我今後也有另一個青天穩我朝綱。

“來人,把展縣令帶下去,好生看護。”孟光德想到這裏囑咐道。

天柱山,文思樓。

這是一間類似書房的宅子,沒想到賊人的山寨還有讀書的地方,還有這麽雅的樓名。展翔被關在裏面卻也沒有不適,坐下拿過幾本書翻了起來。外面看著他的連個啰啰還真心佩服,這種時候裏面的人居然還有心思看書,果然大俠的侄子就是不一樣。

展翔看著書頁,心裏早就想到了別的地方。他這一失蹤,縣衙肯定大亂,派人四處找他。他又沒辦法給他們送信。如果賊人不肯放他,一直這樣下去難保李才不去義父那裏請兵求援,難保厲傳風邢如虎他們不會通知到開封……這孟光德如真有造反起義之心,想必軍隊兵馬也不會少,這樣就算他們找上山,也豈不太危險?不過開封和這裏千裏之路,一來一回也已兩個月過去,自己……恐怕是見不到他們了……展翔這時想起了開封府的每一個人,每一張溫和的臉……直到蕓生的笑顏浮在心間。

自己想躲他,也已躲了他三年。想繼續躲下去,是因為不知如何面對。那就讓自己的餘生,在回憶裏偷偷念著他,在夢中繼續愛著他……可是現在看來,連這樣的機會都沒有了。展翔突然覺得很悲哀,突然覺得很想再見蕓生一面,一面就好。讓他再看看他,跟他說句話。他這一生的情,都埋在心中,不久也將隨著他一起入土了。有生之年,也沒能跟那個為他忍耐,為他負傷,為他嫉妒和瘋狂的人道一句不忍,或喜歡。自己默默地接受著他的好,看著他一點點愛上自己,然後再殘忍地離去。表面看是成全了對方妻賢子孝的人生,實際卻是給他最無情冷酷的報覆……七年了,從蕓生林中救起他,眼裏只有他開始,就一直折磨著蕓生,在蕓生痛苦壓抑的情感中,確認著蕓生對自己的愛。可笑自己就是用這樣看似柔軟內斂,以退為進的方式,一步步錯失了最愛的人……

展翔站在窗邊,看著這山上逐漸泛黃的樹葉,一葉落而知秋,曾經蔥綠過,是否也算種美麗……

樓外。

有個老道拿著塵佛,站在不遠處,目光狠毒地盯著文思樓裏的身影。他和孟光德只是各取所需,孟光德想籠絡他們的心,而他要的是那些人的命。展翔必須死,就算不是現在,也是在那群人入山之後。不過看孟光德的樣子,倒是對這書生欣賞有佳。老道哼了一聲,轉身回了住處。

後山。

年過六十的呂莫源是一點都不想對著這個老道,他隱姓埋名在天柱山多年,難得孟光德信任和賞識他,讓他做了天柱山的總管,打理著寨子的前後大小事務。如今這老道一來,他就知道天柱山要遭殃,自己的太平日子也就到頭了。

“呂前輩,別來無恙。”老道甩著塵佛拱手道。

“劉道通,你又來做什麽?”呂莫源沒好氣地側身一邊。

“在下也不敢多打擾前輩,只想問前輩借點東西。”老道笑嘻嘻地說。

“沒有。我現在只是一個普通人。你要的東西我一樣也沒有。”呂莫源一口否決道。

“哦?普通人就知道貧道想問你要什麽了嗎?”老道齜牙笑笑。

“天柱山容不下你這個仙道,我你看你還是別處高請吧。”呂莫源一副要趕人的樣子。劉道通慫恿孟光德造反又唆使他抓了開封府的人,真是在天柱山作死。

“我這會兒想走,恐怕王爺也不會讓吧。”劉道通甩了甩塵佛:“呂總管既然追隨王爺多年,將來王爺成就了一番霸業,難道還會虧待你不成?”

“霸業?哼。”呂莫源冷笑了笑:“襄陽王都沒能成你所說的霸業。我們大寨主若不是聽信了你的讒言,也不至於去想這些不著邊的東西。”

“現在總管說這些好像已經太晚了。”孟光德早就在劉道通的指示下各處發帖,招兵買馬了。“順勢者昌,逆勢者亡。我勸呂總管不要固執才好。”

“謝你忠言。沒什麽事我走了,不要再來喊我。”呂莫源才不想跟他廢話。

“慢。”劉道通的塵佛擋在了呂莫源的面前。

“怎麽?”呂莫源擡了擡眼。劉道通要跟他動手他可是一點都不怕,大不了同歸於盡。武功他是敵不過劉道通,但他也有劉道通望成莫及的地方。

“前輩何必如此吝嗇。聽說當年你們清風派以修煉輕功和研究藥理出名,尤其是所制作毒藥,獨步天下,無人能解。今日借貧道一味又如何?”劉道通無恥說道。

這是呂莫源最不願提及的往事。清風派也是因此慘遭滅門,鎮派之物被盜,師祖愧疚服毒,弟子各處逃散。“那都是四五十年前的事了,你再提無意。”呂莫源閉眼道。

“只要你借我一味無色無味,一時不易被察覺,又能慢慢讓人殘廢死亡的藥,我便不再打擾,況且,這不就是你們清風派才特有的毒物嗎。”至於解藥,還沒聽說有人能解清風派弟子下的毒。親門近枝的百來歲不老翁柯古,縱然識毒也不一定能全然能解。他劉道通也是打聽了許久才知道,當年解散的這個門派,其實也只有三人能配制這些獨門無解之毒。一個是已故的掌門,藥聖裴景天,一個是大師兄程莫凡,剩下一個就是這位二師兄呂泉,後改名呂莫源。

“不行。”呂莫源一口回絕。自己門派的毒藥因無解出名,除了師傅和大師兄,自己都解不了。如今師傅不在了,幾十年過去,大師兄也不知身在何處,是存是亡。一旦給了,後果不堪設想。當年的門派雖已散,但要他把毒給劉道通這種人拿去害別人,絕對不行,他絕對不能做這種助紂為虐的事。

“只要你把毒藥交給我,或者你幫我把毒下了,我便離開天柱山去往別處。”劉道通想了想道。

“你這是什麽意思?”呂莫源看向劉道通。

“說句實話,我只是痛恨開封府的人,無意毀天柱山。你幫我把毒下在展翔身上,待我確認之後,我就走。你看怎樣?”劉道通湊近問。

呂莫源皺著眉深思著,孟光德有恩於自己,自己不能看著他被滅九族。這劉道通的話不知可不可信,但他若真肯走倒是件好事。如果能用展翔的命,換來天柱山上千條命……大不了到時候開封府找來了,下毒之事自己一人承擔,以謝孟光德多年的情誼。

“如何?”劉道通知道呂莫源動搖了。

“你讓我想想。”呂莫源一轉身回了前寨。

劉道通對著呂莫源地背影深意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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