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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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後。下午。

展翔剛幫蕓生傷口換好藥,白遠敲門道:“展大少爺,開封府來人,說公孫先生請您過去,說是想約您下盤棋。”“下棋?現在?”展翔放下手裏的藥瓶,不解道。“既然公孫先生都派人過來了,你就快去吧。”蕓生拉起衣服說。“等我幫你弄好了就去。”展翔剪開繃布,幫蕓生纏過前胸和後肩。“讓白遠來吧,你總不能讓先生等你吧。”蕓生擡手止住了展翔。“我待會兒跟他請罪。”展翔又拿過一股繃布,繼續包了起來。“你!”蕓生皺著眉看向展翔,握住了展翔的手腕。展翔依然沒有理會蕓生,單手繼續拉過布條。“那我等你回來。我就這麽坐著,你早去也能早回。”蕓生覺得要說到犟,自己還真犟不過展翔。看著蕓生真有些生氣了,展翔緩緩放下了繃布:“好吧。我馬上去便是。”

開封府。

當班的徐良他們,一看到展翔被人領進了公孫先生的書房,就大概明了了幾分。“這下我們是不是要等著喝展大哥的喜酒了啊。”艾虎伸長脖子笑著道。“什麽喜酒?”韓添錦聽著立刻來勁了。徐良和盧珍只是相互看了看,皺了皺眉。

公孫策書房。

“讓師傅久等了。”展翔上前跟公孫先生行禮。

“你現在已是天子門生,不可再稱我為師。”公孫先生道。

“一日為師,終生為師。在展翔心裏,您永遠是我的恩師。”展翔恭敬地說。

“你的心意我明白。坐吧。”公孫先生示意展翔落座。

“是。”展翔坐下後問道:“不知師傅命人您找我前來,是有何事。”

“不是說了嗎,下棋。”公孫先生指了指手邊的棋盤。

展翔猶豫了下,倒不是不願意,而是不太明白公孫先生的意思。雖說師徒二人閑來也常一起喝茶對弈,但這種時候將軍府剛入了賊人,蕓生又受了重傷,自己還在照顧,哪有心思下棋。

見展翔看著棋盤不語,公孫先生拿起一粒棋子笑問道:“可是心有所思,無法靜心落子?”

“師傅說笑了。”展翔低頭,拿起手邊的黑棋棋子,於星位落下一子。

“小翔,你今年多大了?”公孫先生跟著落下一子。

“學生今年二十。”展翔楞了下,不知道公孫先生怎麽突然問起自己的年齡。

“正值大好年華啊。”公孫先生邊感嘆邊示意展翔落子。

“學生不敢當。皆是虛度光陰而已。”展翔擺下一顆棋,心裏卻開始覺著有些不安。

“人生四大樂事,所謂久旱逢甘雨,他鄉遇故知,洞房花燭夜,金榜題名時。”公孫先生說到這裏停了停,笑著問展翔:“你如今可是遇上幾件了?”

“這……”展翔不知該如何接公孫先生的話,拿著棋子的手有些出汗了。

“……良偶佳緣,確實是件美事。”公孫先生看著棋盤,落下棋子。

“師傅……您這是……什麽意思?”展翔看著公孫先生問道。

“你如此聰穎,想必也猜已出我接下來的問意。”公孫先生放下棋子說道:“婚姻大事,你可曾有考慮?”

“啪噠~”展翔的手一抖,手裏的棋子掉落到了棋盤上,滴溜溜轉了好久才停下。

“這一步棋要走這裏,會不會走岔了呢……”公孫先生望著棋盤上方才展翔掉落的那顆棋子,輕聲問。

展翔也看向那顆黑棋,落在的格位的確讓後面的棋很難走。

“是一步險棋啊,看樣子下面的棋進退皆難。”公孫先生看著展翔時青時白的臉色,也是一陣心疼:“但既然走到這裏了,怎麽樣也得把這棋下下去,不是嗎?”

展翔低頭不語。

“要走哪一步,終將有個選擇。”公孫先生站起身,撫上展翔的肩:“這本是你的私事,我不方便過問。但有人托我要跟你說一門親事,對方是禮部尚書的表妹,你若有意,我便叫人取來畫像。你若無意,我便幫你回了。”

“我……”展翔剛想拒絕。

“先不要這麽快回答。回去好好想想,三天後再給我答覆。”公孫先生在展翔開口前打斷了展翔:“為師要你想想清楚的,不是娶誰,而是這婚事本身,懂嗎?”

展翔心事重重地拖著腳步回到將軍府。已是掌燈之後。

公孫先生說的對,自己人生的棋子已然走到了兩難的那一步,接下來該何去何從,遲早要給出一個選擇……可是,如今已漸明白自己的心思之後,又如何再能跟人談論婚娶……展翔一想到要和一個未曾蒙面的陌生女子共度一生,就覺得很是可怕。就算自己和蕓生之間看不到結局答案,也已對他人無心,既然無心,又何必害了人家姑娘終生的幸福……

展翔走著走著,回過神時,已經到了蕓生的院子了。“展大少爺,您剛回來?我正要給大少爺送藥去呢。”白遠端著藥看到展翔說。“給我吧。”展翔兩步走近白遠,接過藥。“是。那小的先告退了。”“好,你忙你的去吧。”展翔拿著藥,整了整心緒,走向蕓生房間。

“大哥”展翔敲了敲門。屋裏徐良和蕓生正說著什麽,聽到敲門聲音停了下來。“進來。”蕓生站起身,走向門口。“該喝藥了。”展翔推開門,看到蕓生笑了笑說。“展大哥,我來吧。”徐良說著也站起身走了過來。“三弟你來了。”展翔跟徐良笑笑。“是啊,正想跟大哥商量點事呢。正巧展大哥你也在,我就不用跑兩趟了。”“什麽事?”展翔沒想到徐良要跟蕓生說的事還和自己有關。“等大哥先喝了藥,你再幫大哥纏好繃帶再說。”徐良指指桌上的布條:“我本想幫大哥來著,怎奈大哥不肯,說跟你約了要等你。”展翔聽了徐良的話臉就是一紅,好像蕓生的事自己霸著了一般。

“是我習慣了翔弟幫我包紮,你們下手狠,我還不是怕疼。”蕓生瞪了徐良一眼,什麽時候他也跟著開起自己和展翔的玩笑來了。隨後有些眼神覆雜地看向展翔……一下午都提心吊膽地等著他回來,若不是徐良來了,恐怕這會兒要跑出府外張望了。他……給了公孫先生什麽答案……

“那大哥先喝藥吧。我很快就把剩下的弄好。”展翔說著熟練地拿起剪子又剪開了兩塊布條。

屋裏誰都沒有說話。徐良坐在一旁,靜靜地看著展翔幫蕓生解開衣扣,一件件脫下外衣,中衣和裏衣,再幫蕓生一層層包紮,靈巧而細致。而蕓生臉上雖然看似平靜,但攥著衣褲的掌心,卻讓徐良感覺到了蕓生心中的那份起伏。展翔從公孫先生那兒過來,自然是逃不過那件事……不知道,他是如何決定的。展翔一番思索過後,但也沒有什麽可矛盾的了。不怕三日後去跟師傅開口回絕,只怕有天,身不由己,沒有辦法回絕……三人就這樣各想各的,屋裏只有“嘶嘶”的撕布條聲和微微布料摩擦聲。

“好了。”展翔放下手裏多餘的布條,幫蕓生把衣服拉上。見蕓生沒有動,遲疑了下,伸手過去,幫蕓生扣好裏衣和中衣的扣子,再幫蕓生把外衣整好,系好腰帶。蕓生不知道,這是不是最後一次展翔為他做這麽親近的事,想跟之前一樣轉過身躲避,卻身子怎麽也挪不開。徐良有種錯覺,仿佛是看到了過了多年,蕓生和展翔已成為伴侶之後相處的場景。如此親密而自然,就跟五叔和展叔一般,雖同為男子,卻有著旁人無法介入的和諧與相契……

“都收拾好了。”展翔輕輕拍了拍蕓生前襟的褶皺處,再次打破了屋裏的寧靜。“展大哥真是心細,當你的病人可真幸福。”徐良看著點點頭,可誰知又被蕓生瞪了一眼。“三弟說笑了,大哥也是為我受的傷,現在正是傷口愈合的關鍵時候,還是小心些好。”八九天過去,雖說裏頭開始逐漸愈合了,但還沒怎麽結上疤,展翔依然很是謹慎。

“那我就把剛才的話繼續說下去吧。大哥你坐吧。”徐良為展翔倒了杯溫水。“好,你說吧。”展翔坐到一邊道。

“前陣子,盧珍和艾虎發現隔著咱們府三條街的‘運來賭坊’,一夜被人易了主。進去查看之後,發現新任主仆個個神色詭異,且打那會兒起至今大門緊閉。”徐良皺著眉說。

“他們是想在我們眼皮底下動手不成。”蕓生問。

“不知道,派人盯了幾天。一點動靜都沒有。我就和盧珍昨日晚間進去夜探了一下。”

“怎麽樣?”

“聽到裏面有人說,這兩天要來開封府劫獄。”

“劫獄?”展翔有些驚訝道。現在五叔三叔和智大叔他們都在,賊人居然還想來劫獄?

“是啊,我們聽了也很意外。未免打草驚蛇,就先回來了。但今天上房檢查,果然牢房上的瓦片被人動過了。”

“估計來人夜行術和輕功都了得。守夜人都沒發現屋上有動靜。”蕓生皺了皺眉:“那秦林現在如何?”

“牢裏待著。一問三不知,死活不肯開口。被我廢了一只胳膊,估計更是記恨在心。”徐良頓了頓道:“更重要的是,下午掌燈前,有人在從開封府外打進一支飛鏢,說是三日之內,必來劫人。”

“那賭坊呢?”蕓生馬上想到這一點。

“已人去樓空。”徐良覺著當晚就該了解了那幾個屋裏的賊人。

“我總覺著這事有點蹊蹺。好像是……在故意引我們上鉤。”蕓生琢磨著。

“包大人和公孫先生還有各位叔叔都聚在一起分析過了,一是想是那秦林知道些什麽,有人冒死硬闖要來救他。二是可能虛張聲勢。待我們被迫轉移秦林之時再出手。”

“三的話,他們說不定根本就不會來。只是轉移我們的主意。”蕓生補充道。

“大哥說的是。但既然我們現在還不知道賊人究竟會如何,只得做好萬全的應對準備。”

蕓生聽了點點頭:“你說吧,是怎麽樣。”

“四叔他們把開封府大致布置好了。說開封府不安全,我們這將軍府也好不到哪兒去。”徐良又看了眼蕓生的肩:“但開封府那邊畢竟長輩高人都在,至少能放心些。”

“是。”的確如此,蕓生不否認。

“所以四叔讓我回來安排將軍府,說缺人手可以調。”

“你的打算呢?”

“我們小五義留在自己府內。四弟守前院,老兄弟守中院,二哥守後院牢房。”將軍府內也關著人呢。

“恩。”蕓生聽著點點頭。

“我在暗處專門守你和展大哥。”徐良想了想,目前將軍府來說,最危險的還是蕓生和展翔,一個受了重傷未愈,一個不會武功。

“你守翔弟就好。”蕓生想起上次賊人揮刀砍向展翔,心裏就是一堵。

“不,大哥,你傷還沒好。我不是江湖上的人,跟他們也都不認識。他們應該不會想對我怎麽樣。”展翔知道徐良能為高,他真的不想蕓生再有什麽事。

“展大哥,你別忘了,那天在院裏雖然我們擒住了秦林,但難保他沒有同夥。”徐良看向展翔道:“如果沒有是最好,如果有的話,恐怕他們會回來為秦林報仇。”這也是徐良最擔心的地方,雖然敵人口口聲聲要把開封府怎麽怎麽樣,但畢竟秦林來夜探的是將軍府,人也是在這裏被傷被擒的。

“良子說的對。”蕓生看了眼展翔道。

“我怕萬一敵人是幾個一起來,或者聲東擊西,到時顧及不暇。”徐良停了停,看了看蕓生和展翔:“大哥,展大哥,這三日晚上,你們就先共處一室吧。”

“這……”蕓生聽了有些猶豫,若換做之前,他肯定二話不說。可是現在……彼此的情況和自己的心境都已大不相同,怎麽共處一室,如何同床入眠。

展翔看出了蕓生的為難,不知是否應自己來開口回絕掉。可是這種時候,除非蕓生不同意,否則他也實在沒有能逞強的資格和理由。可看蕓生的樣子……

蕓生看向展翔,如果真如徐良所說,賊人數人來襲的話,展翔豈不是十分危險。秦林砍向展翔那一幕再次閃過蕓生腦中……

“三弟,我看還是……”

“好,就這麽辦。”展翔剛想問有沒有其他方法,就被蕓生應了下來。對於蕓生來說,目前來說還有什麽比那人的安危更重要的呢,就算不能和他越過兄弟的界限,不能與他情意相通,也至少要護他周身安全。

“那展大哥今夜就留在這兒吧。我會再加派兩個護院高手在守在房中。”雖說自己在院外巡視,萬一人家直接越窗,遠水救不了近火,豈不得不償失。

其實徐良預計的一點都沒錯,賊人這次的目標的確不是開封府,而是他們這邊的將軍府,且來人也不止一個。

當晚。夜間。

兩名護院被安排在屏風後面和窗邊靠墻。蕓生抱側躺著,雖閉著眼睛,卻凝神傾聽著屋上和周遭的動靜。展翔則背對著蕓生,睡在另一邊,抓著被子,心裏也不免緊張。蕓生聽到身側之人微喘不安的呼吸聲,想了想,在被子底下,伸過一只手去,輕輕握上了展翔的手。蕓生掌心的溫度立刻讓展翔的情緒緩下很多,這種安心,只有蕓生給過他。

屋裏屋外的這種氣氛,直到雞叫天明後,才稍微松下來些。

如此過了兩天。第三天。

這一晚大夥兒格外戒備,知道到敵人的三日之期了。可奇怪的是,一直到夜深三更天了都沒有什麽動靜。

此時,外頭護院低聲來報,說開封府有人劫獄。艾虎聽到就想往外跑,去開封府幫忙。剛跨出兩步,被徐良一個閃身攔下了,塞回樹後。“三哥?你沒聽到他說的嗎?”艾虎壓低聲音問。“那你也在這兒待著。四叔說了,除非他讓我們過去,否則我們今晚就是守住將軍府。”徐良按住艾虎道。“可是……”“你是不相信白五叔和展叔,還有你師傅嗎?”“當然不是,就怕賊人使詐或來人眾多,叔叔們寡不敵眾啊。”艾虎還是覺著為那邊擔心。“那也再等等,沒有四叔的命令,我們幾個誰也不準離開這裏。”徐良跟艾虎瞪了一眼,飛身上房回到蕓生的住院。

蕓生聽到了方才走廊輕微的腳步聲和細碎的說話聲,知是出事了,跟房中兩人換了個眼神,愈加謹慎。但時間過去,徐良也沒有進來,院中也沒再有任何聲音。

這時。有一個黑影映在了別院屋檐的青瓦上。

不能說他對將軍府或對這院子熟悉,只因自己是來了第二回了。上次跟秦林同行來府夜探,還好自己選擇守外面接應,誰讓秦林好邀功,自尋死路,剛入府就被白眼眉徐良給盯上了。只是他沒想到,這院中居然還住著一個能讓白蕓生以死相護的文弱之人。回去一打聽,多數人都說不知道,問他長什麽樣,又因當時那人一直被白蕓生護在身後,只能見個身形,實在看不清模樣,也不好人描述。但畢竟自己和秦林一塊兒過來,秦林受傷也算有功,自己卻非但沒有一同探府,甚至都沒出手救他,主子面前的確交代不過去,日後秦林若被救出,肯定也會找自己麻煩。這劫獄嘛,想想就算了,開封府那地,白展和和黑狐貍還有各路高人都守著,自己豈不是送死。反而這將軍府,只要徐良那幾個不在,倒沒多大問題。殺不了小五義五個,殺個白蕓生和他拼死護著的人,也算那麽回事,況且這兩人又間接害得秦林被白眼眉廢了胳膊,也算幫秦林出口氣。於是他便主動跟主子要求兵分兩路,一路人假裝去開封府劫獄,他帶另一路去將軍府幫秦林報仇,主子面前得個好,往後見了秦林也有個交代。

今晚的將軍府倒是如他所願,只有兩排守夜走動的普通護院,沒見裏頭有小五義兄弟或其他江湖人士。他吩咐同行一人跟著他,其餘四人先守在蕓生住院的外墻,等他巡上一圈再行動。待兩人趴在屋檐,一間間房探過來,都沒小五義兄弟的身影,想必是去開封府幫忙了,可那文弱之人也沒見著啊。

眼下就只剩這白蕓生的院子和側邊的書香院了。賊人提腳落在書香院一側的房檐上,發現院內房間的門和窗戶皆緊閉著,便輕腳落地,點開窗欞紙看了眼,房內無人,床上空空如也。奇怪,難不成那不會武功之人,是個下人?主子住的屋子裏一間都沒有。罷,原本想先殺個最容易的,算他命大。賊人想到這裏跟同伴交換了個眼神,兩人一同躥上了蕓生住院的房頂。

此時房內。

蕓生在賊人第一腳落在屋上時就已察覺,緊握著寶劍,隨時準備應敵。可是腳步聽著卻是越過了自己的院子,去了別處。蕓生想了想,依舊閉著眼睛不動,守株待兔,只是被中握著展翔的手一點都沒有松開。展翔雖然不知道賊人來是沒來,但這種時候,自己哪裏睡得著,方才蕓生的手緊緊了,想必是有什麽情況,展翔的心更是吊到了嗓子眼。

“嗒塔”對面房頂兩聲細微的輕響,不是練武之人不貼耳聽還真聽不出。蕓生精神就是一緊繃,忽然想起什麽,假裝懶懶翻過身,實則快速被下攔過展翔的腰一把將人帶入懷中。展翔嚇了一跳,沒敢掙紮或亂動,只是僵硬地背靠在蕓生懷裏。展翔禁不住微顫的身子,讓蕓生有些不忍心。輕輕把展翔轉過身,給了展翔一個安慰的眼神,再把展翔拉下去些,一只手摟他在懷裏,用整個身體擋住展翔。

賊人輕腳靠近側邊的屋檐,透過窗戶細看房中。床上確有一人背對而睡,方才遠遠看著似乎是白蕓生的臉。

展翔覺著此時都快不敢呼吸了,蕓生的手臂緊緊圈著他,他的臉就貼在蕓生的胸口,耳邊聽著蕓生一聲聲有力的心跳……此情此景,在蕓生日漸冷下的情感中,他以為,再也不會有了……這一刻展翔知道,不可能了,公孫先生說的良緣佳人,斷然不可能了。自己這樣依戀和渴望這個溫暖的懷抱,好像靠在這裏,就是靠著一切……展翔覺得,今晚無論是怎樣的遭遇,就算他和蕓生逃不過一劫,同生共死,也無非如此。

賊人看了房中的情形後想了想,雖然那天白蕓生後背受了重傷,但也過了些時日了,況且本身人家武功高強,恢覆不了十成,七八成也夠打一陣子的了。便跟身後同伴擡了擡下巴,讓他先過去叫人。同伴點點頭,幾步飛身跳到院外。自己則慢慢靠近蕓生的屋子,掏出一根細麥管子,倒掛到走廊房梁,朝屋內輕輕吹了一下,只見一股淡淡的青煙飄入房中。

那同伴腳落院外之時,卻發現,原本等候的小巷空無一人。難不成,那幾個已被叫走了?怎麽連招呼都不打?難道是出事了……也不能啊,方才沒聽到這邊有什麽打鬥聲。八成是臨陣脫逃,跑了。

一旁的大樹上,盧珍和艾虎腳點樹梢,看著巷子那人氣的七竅生煙就覺著好笑。呦,有點骨氣,還折回去了?

盧珍朝不遠處的徐良使了個眼色,徐良見院中的事已解決,剛飛身上了房頂,便接到盧珍的眼色,會意地笑了笑。

徐良這人什麽都好,功夫好,人品好,為人著想,心思細膩,就是肚子裏冒出的壞水太多。好不容易等來兩賊人,看他們忙活半天,這屋竄到那屋的,覺著就這麽結束有點可惜。那幾個賊人的武功嘛,自己看了一會兒,心裏也有了個大概,就那麽回事兒。不是打不過或不願打,就是想整點啥給他們留個紀念。徐良想著掏了掏百寶囊,拿出一根雞毛。在那賊人巷子折返回來時,輕輕一吹。雞毛飄著飄著,被徐良的內力吹地飄到了賊人後頸。賊人正緊張著呢,就是一哆嗦,什麽東西。拿下來一看,是根黑色的雞毛。擡頭看了看周圍,這三更半夜的,怎麽會天上飄下根雞毛。樹上的盧珍和艾虎剛想腳點房脊跟著賊人一起回將軍府,看到那人嚇得直撓脖子就差點笑出來。徐良一轉身去了個背陰出,從百寶囊的大口袋裏掏出一件沾滿血色的白大褂衫,再拿出一個吊死鬼的頭套,那頭套乍一看特別陰森恐怖,蓬蓬的頭發胡亂披著,一臉刷白面無表情,黑黑的眼窩沒有眼珠子,通紅的嘴巴伸著長長的舌頭……整個就是來索命的主。

那折回來的賊人定了定心,低身趴在房上,看向蕓生房間的方向。奇怪,也沒有人,屋上沒有,房中也沒有,這會兒連白蕓生的床上都沒人了。賊人忽然意識到自己落單了,漸漸後背就有點出汗,自己可是跟著來的,別真送了命了。他們這些人,無聲無息間都去哪兒了?要不要去白蕓生房裏探探,還是走了算了。賊人正要猶豫,一低頭,嚇得差點沒從房上摔下來。一張吊死鬼的臉伸在屋檐下正無聲無息地看著自己,這陰森無光的宅院,昏暗的月夜下,那慘白的面容,和鮮紅的舌頭……實在讓人發麻發怵。賊人抖著腿極力讓自己鎮定,拼命揉了揉眼睛,再睜眼小心翼翼地睜開看去,哪有什麽鬼臉,身子再探出去些,屋檐下空空蕩蕩,什麽都沒有。“敢情是我看岔了?”賊人輕聲問自己,還是這院子本身就不幹凈?難不成是江湖騙術,有人假扮?可這是將軍府啊,那個騙子半夜不睡跑將軍府來折騰?哎呦,夜路走多遇上鬼了。趕緊逃吧。賊人想到這裏,也不管行刺不行刺,其他幾個人去哪兒了,搞不好都被鬼吃了,擡腳就想下房頂逃走。這腳還沒擡起來,卻發現走麽走不動,低頭一瞧,被個白色的什麽東西勾著了,賊人夜裏沒光也看不清,趕緊用腳踢開。剛踢開腳松了想跑,卻又不知被什麽絆到了。“哎呦。”腳下一滑,摔趴在屋頂上。這時,又有一根雞毛輕飄飄地涼涼地落上自己脖子,賊人這會兒身子不動了,抖著手摸向後頸,又是這!“誰!到底是誰!”賊人站起身,壓低聲問:“你……你出來!”“呼~~”一陣陰風刮過脖子,賊人嚇地縮了下,微微扭頭看向方才風的方向,只見不遠處的一棵大樹上……吊著個白色血衣的吊死鬼!夜風吹過,那鬼也如白紙般著飄動,只是一雙黑不見底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自己……賊人一下子癱坐在房上,此時的將軍府連護院走動的聲音都沒了,幽靜的讓人背脊發涼……“大人饒命,神仙饒命。”賊人口中輕聲念道,腿已經抖得走不了路了。還沒多求幾句饒命,下一刻便覺著背後一涼,眼前一黑,什麽都不知道了。

再說回方才院中蕓生房間。

院中那的賊人見同夥幾個遲遲不來,心裏著急。等下小五義回來或惹來了護院也是麻煩。看看時辰差不多了,白蕓生動都不動,那迷煙估計也起作用了,便想越窗而入。但腳剛到窗邊,發現窗內兩邊的櫃子上都放了花瓶擺設,這一不小心,可會引來大動靜。反正裏面的人也著了道了,怎麽進去都一樣。賊人看了看周圍沒人,用刀從門縫挑開門內木栓,輕輕推開門。屋裏果然靜地只聽到自己的呼吸聲。

賊人藏刀一步步走到蕓生床邊,剛想舉刀,卻發現床邊沒人!心下就是一驚。還沒反應過來之時,便被上床角撒下的一張大網給罩住了。“你……”沒等看清來人,也才開口講出一個字,就聞到另一種迷煙,隨即暈了過去。

房中護院看了看網兜裏的人,收掉家夥,一把抗在肩上把人帶走了。屋外正等伺機而入的徐良跟床後的蕓生互看一眼,笑了笑,指了指院外,蕓生點點頭。徐良這才出去“吊死鬼戲耍入夜賊”。

房中床後。蕓生依然緊擁著展翔,剛才賊人如若跳窗而入,他已隨時準備抽刀應戰。誰讓今天的敵人不打硬仗,偏偏跳了徐良這小子的套子裏。在賊人挑門的一瞬,蕓生手握寶劍抱住展翔腳尖點地一個轉身到了床後,展翔就這樣越過蕓生的肩膀看著那人像條大魚一樣被徐良和蕓生的網給捕了。迷藥這種自己也不是不會配,可這畢竟不是正經藥,但非常時期,既然小兄弟要用,自己也就硬著頭皮配了幾種,連同解藥一起給了他們。沒想到這其中的一解一藥還真派到用場了。

“還想看下去嗎?”蕓生在展翔耳邊問。展翔擡頭看向蕓生帶笑的眼睛,好像之前的緊繃情緒都一掃而空,也笑著點點頭。剛想再說些什麽,只聽屋頂有人。蕓生手臂一帶,展翔的臉又貼到了蕓生胸口,蕓生摟緊住展翔站在床柱後面,兩人都未發出聲響或挪動腳步。展翔貼靠著蕓生,這暖人的胸膛,安全的臂彎……自己難道從未想要擁有過嗎?展翔閉上眼,把臉埋在蕓生胸膛,緩緩把自己的雙手環住了蕓生的腰。

床角狹小的一方,有兩個人緊緊相擁著。下一刻是廝殺也好,是逃亡也罷,他們是不會松開了,至少此時此刻,他們的人貼在一起,心貼在一起,就足夠了。

屋外房頂突然傳來“啪啦”一聲,像是摔倒的聲音。展翔稍稍轉頭看去,自己也嚇了一跳。那個是什麽東西啊,刷白刷白的掉掛在走廊懸梁。蕓生剛開始楞了一下,隨後一笑,用手撫了撫展翔的背。展翔看向蕓生,蕓生用口型說:“徐——良——”。展翔隨即也笑了出來,再看去,那賊人好不容易站起來,又被那白白的東西甩了個大袖子給卷住了腳踝。三弟可真壞啊。展翔看著蕓生笑著皺了皺眉。壞的還在後頭呢。蕓生用眼神示意展翔看下去。只見徐良像箭一樣“嗖嗖”兩下竄到了一旁的大樹上,隨後便跟件衣裳一樣掛在了那裏了。展翔看得都傻了,這是能飄嗎?蕓生這個角度,一眼就看到了徐良身後,倒掛在大樹枝上揪著他後衣領的艾虎。怎奈這血色袍子太寬太大,夜色又太深,賊人恐怕是瞧不見了。聽那賊人“哎呦”一聲,被盧珍扔過去的樹枝絆了一大跤,又為啥摸了摸脖子就不知道了。賊人這時也顧不得了,喊著讓人出來,這不被盧珍暗處吹了口氣,摸索著看到吊在樹上的徐良,當即癱掉了。看到此時,展翔居然有些同情那賊人,怪只怪三弟等了這三天,心裏的火和耐心都憋不住了,偏偏他還找上門。小哥幾個一瘋起來,怕是這賊人還真是吃苦頭。當然,自己和蕓生在這一角暗暗看戲,也好不到哪裏去。看到最後那賊人被盧珍的劍柄一擊,昏了過去,展翔也算松了口氣。

“二哥,接著。”盧珍把人踹了踹,從屋檐滾落下去。下面的韓添錦擡起一只手,像抓只小兔子一樣,把人抓接在手裏。“三哥,你下來吧。小五估計都快撐不住了,別玩了。”盧珍也下來房頂,落在院中擡頭跟還在樹上“飄”的徐良說。徐良撇撇嘴:“嗯,好吧,老兄弟,賊人已經嚇破膽了,沒得玩了。”艾虎這才松了手,看徐良輕飄飄地落地。

“三哥,你這一身實在怪嚇人的。我剛開始也被嚇得不輕呢。”盧珍走近徐良細瞧了瞧。徐良順勢雙手平伸,在院裏蹦了起來:“嗷!嗷!嗷!”“哈哈哈,真像,還真像!”艾虎也下來了,捂著肚子笑的直疼,剛才真是憋死了。

“沒事了。”房中蕓生笑了笑了,低頭跟展翔說。“恩。”展翔聽到屋外的笑聲,知道賊人都抓住了,今晚算平安度過了。可是,蕓生沒有松開自己,自己……也不舍得把輕擁住蕓生的手放下……

蕓生看著依舊摟著自己的展翔,他本以為,展翔會先退出他的懷抱,可是那人沒有……要是賊人不走,你是否願意一直這樣靠在我懷中,讓我保護你……蕓生真的很想這樣問展翔。

“我們去看看大哥和展大哥吧。”艾虎說著走向蕓生房間,剛走出兩步,就被徐良的吊死鬼轉到了眼前擋住了去路:“嗷!”“三哥,你不是想拿這個去嚇大哥他們吧。”徐良說著雙手搭在艾虎肩膀把艾虎身子一扭,示意艾虎朝前領路,自己跟在後面蹦跶。“可是……這是去後院啊?”艾虎被徐良轉過身,看著後院的方向說。“嗷!”徐良又叫喚了一聲,推著艾虎就走。“大哥!你先養傷,我和三哥他們去後面牢房看一下犯人。”盧珍朝蕓生房間吼了一句。“好,你們去吧。”蕓生跟屋外回答道。

房中。

蕓生松了松手臂,這才稍稍退開了兩人的距離。“……謝謝大哥。”展翔把手放下,輕聲道。他知道,這三天來,蕓生比他更緊張自己的安危。“傻瓜,跟我還說這種話。”蕓生笑笑。“對了,讓我看一下你的傷口。”展翔想起剛才盧珍讓蕓生養傷的話。“那我們出去吧。”“好。”蕓生和展翔在走出床後時,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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