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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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翔本不是好虛榮炫耀的人。但對於每個十年寒窗的學子來說,金榜題名,身著紅袍,帽插官花,騎在高頭駿馬上游街誇官,無意都是一生中最榮耀的一刻。

仁宗趙禎在金鑾殿看著自己欽點的狀元郎也是一陣心喜,細問原來是展昭的侄子,更喜上眉梢,這展家果然輩輩出人才。看這模樣,再看這才情,一篇國安說,字跡秀挺,邏輯清晰,思維縝密,論理嚴謹。“……百姓如水可載舟亦可覆舟,百姓如火可明朝綱亦可燎原。納賢臣,聞忠言,心懷蒼生,恩澤天下。方乃一代明君,方築國安之本。”仁宗看了看手上展翔的答卷,問:“展翔,你覺得朕,是一代明君嗎?”“皇上親民如子,愛民情深。皇上的功績和美譽自有天下人斷,自有後人評說。”“不,朕現在想聽你說。”展翔頓了頓,回答道:“如今大宋雖基業穩定,百姓安樂。但各省依舊旱災水災不斷,各處邊境時有戰火,匪寇橫行。仍有難民食不果腹,流離失所。”趙禎聽著皺著眉點點頭,“望皇上多施聖恩,平息動亂,減輕黎民苦難,在展翔心裏乃為明君。”“展翔,你可知朕也有朕的為難和朕的苦?”趙禎嘆了口氣。“皇上乃一朝天子,皇上用皇上的為難和皇上的苦,換著一國百姓的幸福,是我大宋之幸,是百姓之福。”“哈哈,好!說得好!”趙禎拍了下龍頭椅,覺著自己的氣一下子順了過來。“展翔,你且先回鄉祭祖,待我跟吏部商議之後,再封你官爵。”“謝皇上恩典。”展翔磕頭謝恩。

兩天後。開封府正廳。

包拯詳問完白蕓生等人這次抓回欽命要犯的經過,轉頭看向一旁的公孫策:“公孫先生,前兩日展翔進宮覲見,情況如何?”“回大人,聽說皇上見過展翔,一番詳談之後,龍顏大悅,甚是喜愛。“哦?是嗎?”包拯聽著笑笑。“說是待展翔百日省鄉之後,再封官加爵。”“好,很好。”包拯點點頭。小兄弟幾個在一旁邊聽邊心裏替展翔那個樂,盧珍和徐良看了看蕓生,那人眼角眉梢都是抑制不住地欣笑。

一個月後,展翔奉旨回家祭祖,省親百日,正是所謂衣錦還鄉。展府自然是光耀門庭,前來道賀的賓客絡繹不絕。展翔應對三日後,已有些疲乏。而後都由展老太太和和展大爺展二爺來接待安排。

展翔回到書房,撫摸著琴弦,輕輕撥動。站在蕓生曾站過的窗邊,遠眺後院紫竹林。家中的院落房間,原本應是自己最熟悉最舒適的地方,但為何卻如此難以靜心。百日,這才幾日……

慢步走進漸入初夏的竹林。翠紫嫩竹隨風搖曳,筆直身幹,節節高升。展翔走到曾經為躲蕓生而藏的密林之處,想起那日兩人在這裏尷尬碰唇,就是一陣臉紅。微微擡頭,林梢竹葉層疊,在徐風中輕擺。當時自己像個傻瓜一樣跑遍了整個林子,那人說他其實一直都在原地……

回到前院,展翔命人把開封帶回的隨身行李取來。坐在院子的石凳上,將蕓生為他制的紫竹茶具一一取出,再命人泡了幾壺熱水放在邊上。展翔從懷中掏出一個圓形木盒,輕手將木盒抽出,一顆顆圓粒形的茶丸在盒中滾動。展翔學那人一般,取出一丸放入壺中,註入一泡熱水,晃了晃,待茶丸化開,將水倒掉;再註入第二泡,晃了晃,將茶葉洗凈,再把水瀝去;最後慢慢註入第三泡,滿院清香。

“好茶!”院外問道味道的展二爺邊誇著邊走了進來。“二叔。”展翔站起身。“這應該不是我們家的茶葉吧。”展二爺坐在展翔對面的石桌問。“是大哥給我的。”展翔為二叔斟上一杯,遞了過去。“這白家果然樣樣考究。”展二爺聞了聞,閉上眼喝了一口,覺著渾身舒暢。“其實上次大哥陪我回來時,也送了不少過來,大概是這茶葉外貌不揚,二叔沒有過多留意。”“哦?是嗎?”展二爺回想了下倒還真有點印象:“那這茶具?”二爺看了看手中刻著花紋的紫竹杯。“是大哥做的。我們家後院的竹子。”展翔的臉紅了紅,上回他只問過自己爹爹,能不能讓人砍幾根紫竹下來自己想用,恐怕二叔還不知道這事。“我就說後面竹子像被人砍過了。”二爺回想了想,再看了看手中的被子:“不過這白家小子還手還挺巧的。”茶壺茶具一個個都雕磨地有模有樣,而且用此泡茶,還有層特別的清瀝竹香。

“大哥說,還能用竹筒做好吃的糯米飯”,展翔擡起茶杯喝了一口,笑著道,“他還在將軍府後院開了片小紫竹林,但還尚未長成。”這蕓生,上回回去後就命人將將軍府廢棄的院子騰了出來,種上了幾十株嫩竹,今天不說起,倒還真要把這事忘了。展二爺看著滿桌的茶具,再看看侄子臉上時不時浮出的笑容,不知該欣慰還是該有一絲心憂。因為三弟和白老五的關系,怕小輩孩子之間相處不好,但也怕孩子之間相處得太好……

晚間,展翔躺在床上,看著床頭的寒蘭,花盆雖早已換了那人最愛的白色,花苗卻還是一點點。自己不知怎麽的,雖然白遠一再保證會小心看護,每天光曬澆水,但自己就是放心不下,路遠迢迢的給帶了回來。臨行前蕓生還問自己來著,究竟是什麽貴重藥材,讓自己那麽上心,連省親都帶捎帶著。想到這裏,展翔笑笑,那掌櫃說的對,花開是一種等待,一份希望。這期盼的過程雖然煎熬,對於種花之人卻是值得的。

與此同時,開封府。掌燈後。盧珍住院。

“大哥這是怎麽了,前陣子還好好的,這幾天拼了命地抓賊捕盜”,艾虎拎過一塊韓添錦手裏包著的香酥兔肉說,“還經常主動出當夜班。”“這還不好,我最煩當夜班,二更天的時候太餓了。”韓添錦邊把肉塞嘴裏邊抱怨道,想想晚上出去巡邏真遭罪,挨餓受凍的。“大哥自有大哥的道理。”盧珍吃不下了,擦了擦嘴,倒了杯茶道。徐良沒有說什麽,邊喝茶邊細嚼慢咽著。這陣子出差辦案和輪守夜時,自己也有好幾次是跟大哥在一塊兒。徐良知道,大哥的力氣和心思若不多使點在公事上,怎麽熬到那人回來。

數日後,晚間。

今天小哥幾個說什麽也不讓蕓生在宮裏或府裏值夜了,日落後就把他往回趕。蕓生仰著頭,泡在木桶裏,渾身松散著,思緒也逐漸放空了……看不到那人清瘦的身影,自己像缺失了一塊什麽,起初幾天還能心平靜氣地過,越到後來越煩躁。看著書香院的房門緊閉,心裏就一陣堵……桶裏的熱氣在一層層地往上冒,讓他忽就想到了初相識那會兒,自己等在屏風後面等那人沐浴更衣,為那人提桶加水時的情形,霧氣間那人微紅的臉,白皙的肩……蕓生想到這裏閉上眼睛,深呼吸了幾下。百日……這百日,那人會如自己掛念他般掛念自己嗎,會不會也心浮氣躁,坐立難安……可是,他那麽清淡的性子,會嗎。

入夜。書香院。

“大少爺。”白遠看到蕓生走進來便迎了上去。“你忙你的,不用管我。”“是。”

白遠退下去後,蕓生在展翔書房,坐在自己常坐側邊位置,看著展翔的書桌,那人夜讀的身影仿若就在眼前。蕓生拿起手中的玉笛,緩緩吹奏了起來。清悠的笛聲飄蕩在初夏安靜的院落,月光投在半開的窗戶,將獨坐窗前那人的身影,照地格外寂寥。

“我沒聽錯吧,這是從展大哥院子傳出來的笛聲?”艾虎當班回將軍府,掏了掏耳朵,邊走邊說。徐良一聽,便大概知道吹笛之人是誰了,這笛聲雖柔,卻是沈穩舒揚,可見吹奏之人用氣了得。只是……這曲子聽著多少有些落寞之意。“三哥,我們要不要過去瞧瞧?”“不用了,且聽著就好,別去打斷人家了。”“哦,好吧。”艾虎抿了抿嘴。

夜深。蕓生住院。

“三弟?”蕓生看到坐在自己院子自斟自飲的徐良就是一楞。

“我正舉杯邀明月呢”,徐良笑著站起身:“來來來,大哥坐下一起。”

“你什麽時候過來的?”蕓生坐下,看著徐良為自己斟酒。

“這清爽的初夏夜,月下聽著笛聲,品著美酒,真是人生一大樂事啊。”徐良說著又爽快地咪了一口。

“你在取笑大哥嗎?”蕓生拿起酒杯也喝了一口。

“聽說展叔和老叔請了西夏玉佛馬上要回京了。”

“我知道。”

“大哥羨慕嗎?”徐良邊喝邊看似隨意的問了一句。

“什麽?”蕓生放下酒杯看著徐良。

“攜手一人,策馬江湖。”

“只要對方是自己心愛之人,在不在江湖,又有何妨。”

徐良點點頭。

“展大哥榮歸故裏,一場場家宴擺下來,不要被灌個爛醉才好。”徐良笑笑看看蕓生。

“他本就不是能飲之人。醉酒傷身,自個兒學醫還會不知這個道理嗎。”蕓生雖嘴上這麽說,但被徐良一說,心下還真是擔憂不已。

徐良看著蕓生皺起的眉頭心中暗笑,難怪有情之人常被人捉弄,情牽一頭,不念也難。

半月後。

展翔放下手裏的書本,揉了揉太陽穴。前院遠親近鄰,鄉紳官吏,依舊前來不斷。自己卻怎麽也應付不下去,待不下去了。好像一閉上眼睛,開封的每條街,將軍府的每張面容都近在眼前,清晰可見。如若習慣了清靜倒也無妨,但偏偏在那樣一群各色各異的高人中待了那麽久,又被那個人照顧關愛了那麽久,突然回到一個人,真是說不出的不習慣。總覺得少了些什麽。

“稟少爺,開封府來信了。”下人來報。

“信呢?”展翔立刻站起身。

“在大爺那兒,正看著呢。”

“我馬上去。”說著展翔快去走向前院。

正廳。

“爹。”展翔跟認識不認識的人一一謝禮後,走到展大爺跟前。

“是你三叔來的,說他和玉堂已從西夏平安返京了。”展大爺把信遞給展翔。

“爹,那我也想回去。”展翔拿過信說。

“這百日省親還早著呢。”展大爺不解地問。

“想跟師傅學的東西還有很多。無論是醫是律,還是為官之道。不想這樣幹坐在家裏。”

“這……合適嗎?”展大爺問二弟。

“我看也沒什麽不合適的,聖上知道了翔兒回京心切,說不定還高興呢。”展二爺剛送走一位賓客回來,笑著說。

“你要走爹不攔你,但你得去跟奶奶好好道個別,再收拾一下。”展大爺撫著兒子肩膀說:“我派幾個家人護送你回開封。”

“謝謝爹。”展翔聽了立刻跑向裏院。

二爺看了看展翔跑出去的身影,搖了搖頭:“大哥,你有沒有覺得翔兒有些變了?”

“哪裏變了?”大爺不解地問。

“以他以往萬事風輕淡然的樣子,居然也有坐不住的時候了。”二爺喝了口茶笑道:“恐怕是也有了心想心念,留不住,留不住啊。”這茶還真是香啊。

“那是自然,他在開封這麽久,和包大人和公孫先生,還有一眾老少英雄都有了感情,一個人回來這麽待著,坐不住也是自然。”

二爺聽了點點頭:“大哥,你這茶丸還有多少。”

“啊?”大爺不記得這二弟什麽時候這麽喜歡品茶了。

開封府。

白玉堂正給眾人講著這次西夏的離別經過,描述著西夏邊關的景致和他們幾次遇敵的險情,簡直繪聲繪色。展昭只是忍笑不語。小哥幾個聽得都有些入了迷了。蕓生也是一字不落,等那人回來,他還要將給那人聽呢。

直到入夜時分,白玉堂一看天色,這才道:“欲知結果如何,且聽下回分曉。”“哎呀~白五叔你就講完嘛。”“就是,聽著正起勁呢。”小兄弟們一陣嘟囔。“今天聽完了以後聽什麽。”蔣四爺手一揮,“趕緊該幹嘛幹嘛去,不幹嘛的睡覺去。”“哦。”“好吧。”“那走吧,回將軍府吧。”眾人三三兩兩地散了。

“這傷了楊將軍的會是誰啊?”“是啊,傳聞楊將軍的楊家槍殺敵上陣是所向無敵啊。”“你不覺得那西夏太子李元昊怪怪的嗎?”“是啊,感覺老叔好多都跳過了沒說。”……蕓生聽了小兄弟你一言我一語。方才老叔有些地方閃爍其詞,想必一些話,也不方便對外人道吧。老叔和展叔這回一同出使西夏,風言風語也不是沒有。像他們那樣在朝廷在江湖都是響當當的人物,要利用他們相愛抓他們錯的,恐怕也不在少數。聽說太師龐吉幾次為此事覲見,且劉道通,大風堂那邊也不太平。再艱難也都要一起走下去,哪怕賠上性命都無畏無懼,這才是一代大俠動情後讓人尊敬佩服的地方吧。

“大哥,你今晚還去展大哥那院兒嗎?”艾虎伸過腦袋問,還沒來得及看蕓生反應就被徐良後腦勺來了一下,“你說什麽渾話。”“不是啊三哥,我這夜夜聽著大哥的笛聲睡覺成習慣了”,艾虎揉揉腦袋,“要聽不著還真不好睡。”誰讓自己的房間就在書香院的另一邊。蕓生則是一臉尷尬。“小五,我聽說五叔從西夏弄了幾壇貢酒,好喝的要命。”盧珍拍了拍艾虎的肩,“那可是世間少有的瓊汁玉釀。”“當真?!”艾虎立刻拉住盧珍的胳膊。“五叔好像自己都舍不得喝,你說是不是稀罕之物。”這白五爺對吃穿用的挑剔有目共睹,能入他法眼的,不是好東西都難。艾虎心下思量著,搓了搓手,笑了笑。“你不用動歪腦筋了,不在開封府的酒窖子裏。”盧珍笑笑。“那在哪兒?”“問大哥嘍。”盧珍指指蕓生。“不用看我,我又不是好酒之人。根本沒關心那酒。”蕓生才不要攬上這個爛攤子。“大哥啊……”“別拉我。”“好,我不拉你,求你還不行嗎?”“不知道。”“你就幫我打聽打聽。”“你就想著去偷酒,小心智大叔剁了你的爪子”……“今天天氣還真是不錯。”徐良看著天上的新月笑道。

入夜。書香院。

蕓生坐在展翔書桌旁,輕撫書案和那人用過的文房四寶。

“別離經日幾許,

笛冷落,竹清瘦。

莫聞階前細雨,對月獨酌。

如非百日有期,心將何寂。”

蕓生在展翔常用的宣紙上寫下寥寥幾筆,卻已是惆悵不已。蕓生擱下筆,望著窗外的明月,想著那人,想著想著,漸漸趴在桌上睡著了。夢中他好像又來到了展翔家中的庭院書房,聽著展翔低頭撫琴,指法細膩,琴音繚繞……忽然琴聲停了,展翔和琴都不見了,只剩他一個人對著空房間……翔弟……翔弟……

“翔弟!”蕓生猛地醒來,睜眼看了看。“大少爺。您有什麽吩咐嗎?”白遠聽到聲音走了進來。“沒事。”蕓生站起身,“我回去了。”“是,大少爺。”白遠把蕓生送到院門口。“對了。明天請‘雅翠軒’的掌櫃過來一趟。”雅翠軒是開封有名的琴行,制琴工藝堪稱一流。“是,我明天就去請。”

“白大少爺,這做七弦古琴可是件講究的事。琴身要選上好的老桐木,敲擊聲音太清太濁,木質本身過輕過重,都不行。且取材後要將木材送進流水中浸泡七十二天,取出陰幹,才能制琴。這琴弦嘛,上好的蠶絲也可,用馬尾鬃的也不少。就看少爺你的喜好了。”雅翠軒的柳掌櫃為蕓生一一細說著。

“上乘木質和琴弦我想你都有,你就按照你店裏最好的琴樣,教我制一把。”

“這……白大少爺,恕我多言。自己做琴多費勁呢,不如就選中買個一把,不是省事些。”

“這你不用管。當然,你也無需為難,若有不便我自然不會勉強。”蕓生依舊笑著說。

“不不不,您這是哪裏的話啊。我們做買賣的還能不賣您白大少爺的面子嗎。”掌櫃躬身趕緊解釋道:“況且來我們店裏學制琴的也不是沒有。只是這做琴的工藝從選胚制胚,到上面漆上雁足,栓弦成琴,有十一二道工序費時費力費神,繁覆著呢。我這不是怕您麻煩嗎。”

“麻不麻煩都無妨。那我就先謝過柳掌櫃了。”

“不敢當。這事我還得先回去跟大當家的稟報一下,看怎麽給您安排合適。”

“好。對了,在你店裏,制一把琴大概要多久?”

“這……四五個月的也有,四五年的也有。就看您的意思了。”

蕓生聽了低頭琢磨了下。

“當然,來學制琴的文人雅士,大多從打了粗胚合琴之後開始,學鑲龍齦,齦托,冠角,岳山等等,然後就是披布刮膩子。”掌櫃掰著手指說道。

“嗯。”蕓生坐下認真聽著點點頭。

“這刮膩子的時間最長,需要反覆打磨修補。且最好經歷一年四季,春夏秋冬,這琴音才能穩定。”掌櫃說到這兒,忽然眼睛一亮,“對了!說起來還巧了。店裏現正好有把已具數年工藝的琴身,只是制琴師傅得了病,前陣子回鄉養老了。那琴可是塊難逢的好料啊。”

“哦?是嗎?”蕓生站起身。

“我還能唬您嗎。不是好料師傅能這麽精細嗎。”掌櫃笑笑,又一皺眉:“不過……話雖如此,也只有一個琴身,離完工還是要不少功夫,磨平,補膩什麽的,您這……”

“你明天帶我去看一下,好的話我就定了這塊料了。接下來的功夫,我自己來下。”

“成,既然白大公子都這麽說了。那我這立馬回去給您再安排個最好的師傅,您看怎麽樣。”

“那就有勞柳掌櫃了。”蕓生跟柳掌櫃拱手道謝。

數日後,將軍府,飯堂。

“這幾天大哥去哪兒了,開封府當班回來就沒影了。”艾虎邊吃晚飯邊問。“可能是自家生意上的事吧。”盧珍答道。“那也不用三更半夜才回來吧。而且一副很累的樣子。”“你又知道?”“我昨晚去皇宮當夜班,準備出門時正巧碰著了。”艾虎不依不饒地說。韓添錦顧著埋頭吃飯了。徐良只是聽著,看了看盧珍。盧珍會意,沒有再問下去。徐良一向不喜歡打聽別人的私事,何況他覺得蕓生也不是沒有分寸的人,想必是有事在忙。

三日後。早晨,將軍府飯堂。

“大哥,你的手怎麽了?”盧珍看到蕓生拿筷子的手指兩道深淺不一的傷口說。“哦,不小心劃了一下,沒事。”蕓生縮了縮手。但盧珍隱約看到蕓生的掌心還有幾處血泡。“大哥……”“四弟別多話,快吃,今天我們還要押送犯人去刑部呢。”盧珍剛想說什麽,就被徐良打斷了。

吃完早飯,眾人走出飯堂。“大哥,我房裏櫃子上有去水泡的藥。你這樣手不好握劍。”徐良走過蕓生身邊時說了一句。“不用……”“你不去我幫你去拿。”說著徐良就要轉身。“我去,我自己去。你和四弟先到刑房押犯人吧。這次案子是刑部負責,我們可不能移交時讓人給跑了。”“好,那我走了。”徐良點點頭,走出了院落。徐良雖然不知道蕓生怎麽弄的,但如此不怕疼痛辛勞,想必也是值得的事。

蕓生低頭看了眼自己磨破了一層又一層的手心,自小練武,十幾年來,原以為已磨出厚繭,不會再有什麽。沒想到,制一把琴,也能如此。還是自己太心急,打磨時過於使力了。

兩天後,入夜。

“三哥。”盧珍攔住了徐良的去路。“幹什麽?”徐良看著盧珍。“我還是想去問問大哥,這幾天得空的時候都去哪兒了,怎麽今兒手背上又多了一道口子。”“那你去吧,攔著我做什麽。”“我怕大哥不告訴我。”“那你問了還有什麽意思。”“我……”徐良也沒聽下去,回自己院去了。“我這不是關心大哥嘛”!盧珍一跺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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